昨天还锁在笼子里任人摆弄的奴隶少年换了雪白的丝绸睡衣,柔软的金发短发微微打着卷,乖顺地贴在面颊两侧。
一双眼睛像剔透的猫瞳,搭着羽毛般的长睫,任谁看了都心生柔软。
明明是个少年,却长成了女孩都会嫉妒的样子。不像奴隶,倒像个高贵而不可侵犯的贵族。
管家的呼吸声明显加重了。
少年站在旋转楼梯的拐口,像一个闯入陌生环境的小动物,眼中满是谨慎和小心翼翼,仰头自下而上地看向唐念。
一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湿润而清澈,视线向下,白皙的温润如羊脂白玉一样的皮肤上满是被凌虐过的红痕,让人心生联想,也心生恶念。
作为一串数据,一条游戏代码,他被做得很精细。
精细到唐念会分不清他究竟是活生生的人,还是游戏NPC。
唐念尝试打开人物面板,依旧如之前那样,没有任何背景介绍资料,他似乎只是个路人角色。
少年没有穿鞋,赤着脚,踝骨筋线缠绕,浅青色的血管从皮肤下透出来,像一幅名贵的画作。
她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在少年越来越紧张的眼神中转身,慢条斯理地与看痴了的管家擦肩而过。
“再看我就剜掉你的眼睛。”
管家涨红了脸,“我是卡文迪家族的管家,你敢对我动手,伯爵……”
她回头,勾起红唇,“你看我敢不敢。”
一路顺着楼梯向下,走到他身边。
昨晚唐念带回来之后就忘记了他的存在,隐约记得把他随手丢给庄园的仆人。
原来他在这里,还洗过澡了。
“回你的房间。”
少年后退半步,听到她说,“不然被这幢房子里别的人看到,我不能保证你的下场。”
青涩貌美的少年,最容易被贵族玩弄。
他脸色顿时苍白。
他是萝丝花费大价钱买下来的奴隶,那位伯爵小姐此时应该发了疯地在找他。
可为什么……
少年回头,看着年轻夫人越走越远的身影,眼中满是困惑。
她不碰他,为什么救他?
这个世界不会存在没有缘由的好。
他不相信纯粹善念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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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名目的性极强的玩家,唐念一直秉承着不能在游戏中得罪任何未知人物的原则,因此在看到这个美丽少年,觉得他并不普通的情况下,唐念第一反应是选择与他友好相对。
总之人给自己留点后路并没错,先帮助,再观察。
唐念在游戏能进行下一步之前,还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就第六感而言,这个少年或许会在后续的游戏里扮演重要的角色。这个来历不明的,能够吸引所有目光的美丽npc,不可能只是一个连姓名都没有的路人。
虽然昨天决定救他的真正原因,是看到了少年死死抱在怀里的熟悉的披风。
他坐在泥泞处,却没有让那团披风掉在地上,护在怀里的样子,好像在护着自己珍贵的宝物。
明明只是一件披风而已,明明只是她随手给他的披风而已。
唐念心情复杂。
花园里聚集着园丁和采摘鲜花的女仆,好像夜幕降临才是他们一天的开始。
而花园里那些原本应该在白天盛放的鲜花,也在夜晚开得格外热烈。自然界中许多花朵是夜晚闭合,白天绽放。这里的一切生物准则都与她所知道的常规事情截然相反。
昼伏夜出吗?
唐念在卡文迪伯爵蓬松柔软的被褥上面睡了一觉,醒来后更饿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像是要低血糖,可伯爵府的确有定时进餐的规矩,仆人给她端来了一杯水,并告诉她非进餐时间,只能喝水。
唐念实在想不通傍晚那块小小的慕斯蛋糕怎么会是晚餐。
她连续喝了几杯水,脸色越来越难看,为了转移注意力,把精力放在了游戏探索上。
她问仆人,“今天格雷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参加晚宴的宾客都怎么了?”
仆人眼神闪躲,只是拼命摇头,好像在抗拒这个话题。
唐念抬手摘下珍珠镶钻耳环,放到他手里,分量沉甸甸的,仆人眼睛立即亮了亮,嗫嚅着嘴唇,小声讲起自己在下人们八卦时听到的消息。
萝丝失踪了。
不仅如此,昨天和她一起被邀请上舞会的贵族们死了好几个,无一例外,全都是离奇怪异的死法,死在自己的卧寝当中,或是进食的长桌上。
可怕的是,这些死亡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甚至没有惊动那些贵族们训练有素的守卫。
剩下来还活着的贵族都纷纷被吓破了胆子,有些被家族保护了起来,有些病倒了,闭门不出。
唐念又问仆人,“知不知道这些事情是谁做的?”
仆人这次是真的不知道了,只说,“有可能是……猎人,或是诅咒。”
唐念问,“是什么猎人?”
仆人又不开口了。
第20章
两幅面孔
接下来,不管唐念用什么昂贵的首饰想要敲开他的嘴,统统被拒绝。
奴仆苍白着脸,紧闭嘴巴,好像说出来自己第二天也会惨烈难看的死在床上。
实在问不出什么,只能放人。
仆人整理好衣领捏着耳环走出去,打开门后,急匆匆的步伐停下,愣在原地。
半晌没有听到动静,唐念回头,只见仆人微微张着嘴,面颊泛红,目光呆滞地看向门外。
透过门缝,她看到了穿着雪白睡衣,赤着脚的少年。
“你在这里干嘛?”
少年如宝石般动人的眸光落在仆人手心的耳环上,又缓缓上移,看向坐在床边的唐念。
她又问,“为什么不快点去睡觉?”
被收买的仆人是个面容清秀的青年。
他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做了什么,局促不安地捏着手里的耳环,眼神中透露着心虚。
少年眸光晦暗,像被侵犯了领地的猫。
水杯从倾斜的盘子里落下,掉在羊绒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才让看入迷的仆人从呆滞中回过神,红着脸,动作慌张地捡起因看入迷而失态掉落的餐具。
年轻的卡莉夫人新带了一个男宠回来的事情早已传遍整个伯爵府别馆,成了仆人们私下纷纷议论的八卦。
老伯爵已经昏迷过去,被宫廷医生封锁在治疗专用的房间里,他们只当是年轻貌美的新夫人耐不住寂寞,豢养情人。
仆人浮想联翩,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器一样,黏在漂亮的小奴隶身上。
可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极度冰冷的暗紫色眼眸。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仆人倏然僵住,冷意顺着后背攀爬,仿佛被天敌扼住喉咙的食草动物,连动都不会动了。
直到背后传来那位新夫人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不去休息吗?”
那双眼里的晦暗与漠然顿时如融化的冰层般荡然无存,变成清澈而懵懂的柔光,少年微微睁大的眼睛,满是措手不及的慌张。
他好像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闪了闪,垂下头,窘迫地说,“我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
与前一秒判若两人。
仆人僵硬的看着,心中涌出无比怪异与不安的感受。
仿佛不小心擦去蒙尘玻璃上厚重的积烬,却发现窗外的景色并非圣洁的雪景,而是邪恶且充满未知的幽暗沼泽那样,让他抑制不住感到畏惧。
新夫人已经走到了背后。
“抱歉,把你给忘了。”
她柔声说着,看起来很困扰的揉了揉眉心,又轻声安慰,“没关系,我现在带你找房间。”
少年潮湿的眼睫轻颤起来,在空气中划过柔软好看的弧度,眼瞳里像漫着湿亮的雾气。顺从地点了点头,好像是天地间最干净无害的人。
低头眸光向仆人划过,好像不经意间看过去一眼。
仆人目光闪躲,完全不敢直视他。
直到他们的身影离开,才终于如回到水里的鱼,浑身脱力的大口呼吸起来。
那一眼,好像被警告了。
……
天又开始亮起来。
花园里三三两两的人消失了。
偌大的别馆回归安静。
短短的几个小时时间,安静得像坟墓。
唐念领着少年跟她一起下楼,他没有房间,思索着怎么安置一个大活人。
循着记忆敲开佣人的房门。隔着门板,里面传来一声极为短促的,惊慌失措的尖叫。
等了许久,也没有人出来,她耐着性子敲门。
“开门,有人需要安排房间。”
四周静悄悄的。
唐念敢肯定里面的人没睡觉,拍门的音量变大。
“开门。”
最后,门里的人受不住一般打开门,只露出一条缝,惨白的面容从后面露出来,声音嘶哑颤抖,“夫人,您小点声……到晨禁时间了。”
满是血丝的瞳仁警惕地盯着周遭,好像白昼里藏着什么洪水猛兽。
可门缝里透出的房间明明点满了灯,窗帘紧闭,整个佣人房亮亮堂堂,没有丝毫要睡觉的样子。
唐念放平声音,“给他找个房间,还需要一些被褥,他没有……。”
“为什么要现在找!”仆人并不尊重她,急促地说,“您小声点,现在可是晨禁。”
不等唐念说什么,门被关上。
仆人畏惧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压得极低,“走廊的尽头有间空置的杂货铺,前两天刚清理出来的,你先带他去那里住吧。”
空气再一次安静下来。
晨禁?
唐念深吸一口气,对少年说,“来,跟上我。”
此时天色刚亮,晨光熹微,走廊还很黑,少年行走不便,脚下踉跄,唐念伸出手,拉住他。
对方颤抖一下,浑身绷紧,像一只柔软的,会对陌生人竖起尖刺的刺猬。
唐念对少年的印象还停留在把他从舞会上带出来的那天,他匍匐在地上脆弱又可怜地哀求自己抚摸他的模样。
胆子很小的样子。
“你不要误会。”她主动向后退开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是怕你摔倒。”
怕他不信,她又认真的解释,“你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触到了他的神经,少年脸色白了白,像是更低落了。
深深地垂下头,纤细的脖颈像引颈就戮的天鹅。
走廊深长。
依照佣人的提示,唐念找到了那间空置的房间。
整个别馆布置都很奇怪,所有房间的窗户都背对着太阳,窗帘厚重,房间很黑,透不进一丝光线
杂物间连被褥都没有,脚步回荡在空旷的环境里,好像有人在跟着她,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徘徊。
可等她停下脚步观察时,又发觉除了她和少年之外,偌大的别馆空无一人。
少年从窗户上收回视线,露出温顺的笑意。
真古怪。
“被子我睡过一会儿,不脏。”唐念弯下腰,用手抚摸着软丝滑的被褥,没有发现少年再次将视线移到黑暗处。
晨曦微弱光芒照不到的阴影,正有隐秘的黑色物质蠕动着,好像有生命一般伸出小小的细窄的触手,悄悄地去触碰和亲昵不远处站着的少年。
想要缠上他的裤腿,像一堆期待主人看到自己的丑陋的小宠物。
“嘘。”少年扯开手指,单指抵唇,暗含警告。
“你说什么?”唐念回过头。
没想到这样一转身,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距离很近,能听到他的呼吸。
少年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眸光温软,浮起细细浅浅的薄红,“没事。”
那些有生命的黑色物质蜷缩着,小心翼翼隐没入黑暗处,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21章
黑暗沸腾
“你就在这里休息。”唐念拍了拍手,打算离开。
“我怕黑。”
少年伸出手,轻轻地攥住她的袖子,他声音很低,自言自语一样。
话音不大不小,唐念听得很清楚。
她头疼的看向房间里唯一一扇窗户,做得很小,挂着厚重的窗帘,方向背光。
这里的窗户好像都仅仅只是用来通风的。
上去将窗帘拉开,心里不自觉想,她为什么要做这些?明明她现在才是主人角色好不好!对方的身份明明只是个被人卖买的玩物,说出来的话却自带贵族般温和的命令感。
让唐念莫名其妙的就去服从了。
黑暗中那些会蠕动的物质再一次小小地沸腾起来。
它们似乎在为少年的谎话愤愤不平,又为即将到来的光明感到烦躁。
可这些躁动都在少年略微沉下的眸光中,不情不愿的归于平静。
一缕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唐念缩了下手,感觉落在皮肤的晨光格外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