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在床上?没出去过吗?”唐念问,“她今天见过谁?是不是还有朋友和她在一起?男的,很爱吃东西。”
“爱吃东西?”仆人顿了一下,恍然想起了什么,“卡丘索殿下在楼下的餐厅进食……”
唐念让仆人领路,一路跑过去,却发现餐厅没有人。
她心跳得很快。
“厨房在哪?”
“厨房?”
仆人不理解这位新夫人去厨房做什么,正统贵族很少踏入那个地方,他们讨厌油烟,认为厨房是下人工作的区域。
可他没办法拒绝主人的命令。
仆人不情不愿地带着唐念去寻找厨房,一层层走下去,空气中没有丝毫食物的香气,反而裹胁着越来越浓郁的腥臭气息。
等到厨房时,那个被称作卡丘索殿下的贵族青年已经面目全非。
他平躺在桌子上,手里握着刀叉,身体像被绞肉机打磨过,几只本应该被锁链捆绑在花园里的猎犬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这里,正闷头啃噬着他的身体。
张着嘴的男人,成为了狗的食物。
“唔……”男仆看了一眼就捂住嘴,到一旁呕吐起来。
唐念屏住呼吸,朝长桌看去。
那是一幅几乎和她梦境中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只不过梦境中男人躺在长桌上,周遭拿着餐具进食的鬼怪们正在享用他的身体。
而现在,躺在长桌上的青年被猎犬撕咬,脚下的血液已经蜿蜒汇聚成了一大滩。
看灰败的肤色,已经死去多时。
不是梦。
刚刚那些经历,是游戏的一部分。
唐念没有靠近,退了出来,关上门,将猎犬和贵族关在一起。
然后询问身旁脸色难看的仆人,“你喊他卡丘索殿下,他是什么身份?”
仆人张嘴,又想呕。
缓和了一会儿,艰难地说,“是皇宫中年龄最小的王子,奥古拉斯帝国第二顺位继承人。”
这还是个身份颇为显赫的npc。
唐念头皮发麻。
什么鬼游戏。
不玩了,她不玩了……
宫廷医生连夜赶来,聚集在卡文迪庄园,他们神情严肃,带着黑胡桃木和用丝绒包裹的银器,铁笼里装着斑纹艳丽的巨蟒,进入了萝丝的房间。
透过门缝,唐念看到那些“医生”穿上了独特的漆黑长袍,举起剑和蜡烛。
黑暗之中,先是烛火燃烧,再是砍断头颅的巨蟒的血。
它们依次出现在萝丝身上。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终于出来宣布,萝丝在痛苦中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同离去的还有小王子殿下卡丘索。
一时之间,整个庄园的人都笼罩在一种恐惧与不安的低气压当中,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危险和不可名状之物,正在向他们迫近。
回别馆的路上,唐念忍不住扶着树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腹中空空如也。
如果不是看过许多电影和书籍,她甚至不会想到刚刚那些所谓的医生一系列令萝丝死前更加痛苦的举动,并非治愈,而更像是驱魔。
回到熟悉的房间,身体因为接连的意外难受至极,疲乏无力。
仆人推着餐车进来,给她带来了那种铁锈味的红酒。
这次唐念没有拒绝,仰头,用唇抿了一口。
有种暖流涌进四肢百骸的感觉,虽然还是犯恶心,但竟然神奇般地产生了一点饱腹感。
好怪。
她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仆人收走了空了的高脚杯,又从餐车里拿出一块红丝绒蛋糕,唐念挖了一小块,入口即化,口感很好,却始终带着若有似无的铁锈气息。
这个世界的食物真奇怪。
第34章
地牢里的可怜奴隶
放下餐勺,抬起头,唐念问仆人,“这附近,是不是存在一座废弃的古堡?”
仆人神色怪异,警惕的反问,“您问这个做什么?”
“有没有?”
对方似乎很抗拒这个话题,有意回避,“要到晨禁时间了,您该回房间休息了。”
唐念皱眉,挡住他的去路。
僵持不下,仆人终于妥协。
“帝国确实有这样的传说,危险的禁忌之地会在月圆之夜出现……”
那里有一座荆棘缠绕的古堡,可是从来没有人到达那里。
“为什么?”唐念不解。
“因为去那里的人都有所求,而有所求的人永远无法到达那里。”
小仆人压低声音,神色惶恐,“那里是世界上最后一位巫师的沉睡之地。”
“……巫师?”
“对,巫师。”
“那座古堡是洛克菲勒家族的,哪怕有人进去了也没有活着出来的,非死即疯。”仆人想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声音都打着颤,“巫师是魔鬼的使者。”
所以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西方游戏副本,还是一个有魔鬼和传说的恐怖副本?
唐念头皮发麻,“那洛克菲勒家族,是人类吗?”
“人类?”
仆人弯着眼睛笑了,好像唐念跟他开了个玩笑一样。
神色都轻松了许多,“当然不是人类。”
唐念心里一沉,果然,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他们家族身上都有恶魔的血,是被恶魔奴役的血族。”
仆人极为认真地说,“洛克菲勒家族是契约书的掌管者,掌握着与魔鬼达成契约的秘术。”
血族?恶魔?
唐念脸色难看。
“所有人都想与魔鬼签订契约,因为魔鬼可以满足契约主人的一切愿望……但达成愿望的代价,是契约者的灵魂将献祭给魔鬼。”
看出她的不适,仆人安抚她,“没事的夫人,古堡的存在只是传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魔鬼,那都是红衣祭司们编出来吓人的,没有任何一条记载能证明恶魔古堡的存在。”
唐念的脸色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变好。
她很确信,她被游戏送进了那个地方。
那么那声所谓的失败和惩罚,也是真的?惩罚是什么呢?
罚生命值?还是别的什么?
没等她细想,就听到小仆人用轻蔑又愉悦的声音说。
“人类是食物,他们都被圈养在城郊血库园,夫人竟然会怀疑洛克菲勒家族是人类。”
“……”
唐念放下了手里的蛋糕。
她面无表情地问,“人类……是食物?”
“对啊。”仆人神色如常,指向她手里的杯子,“难道不是吗?”
原来,这就是这个世界一直以来给她感受到的违和之处。
唐念一步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夜幕下灯火闪烁,绵延的视线尽头的奢华西式古典建筑,想起了那些味道古怪的红酒和红色蛋糕,这里昼伏夜出的生活习惯。
这个世界不正常。
唐念似乎一直都误会了什么至关重要的设定。
她第一次认真地观察起这个游戏世界,此前一直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一一浮现在眼前。
花园里站着许多夜间活动修理花圃与玫瑰藤的仆人,玫瑰的颜色过分鲜艳,带着不祥的气息,让人联想到血液。
树枝上倒挂着的蝙蝠,几个花匠剪下的玫瑰丢在地上,树上的蝙蝠便拍打着翅膀落地,在接触到大地的一瞬间,黑色的蝠翼变成了漆黑的长袍,随着向前行走的动作,身形幻化拉长,变成了两个黑衣奴仆。
唐念面无表情地看着,听到他们低絮的对话,“今天又死了两个贵族,死相都很难看。”
“不用等红衣祭司来,我都能猜到他们被诅咒了,这种死法只可能是诅咒。”
“可明明世界上已经没有巫师了呀,最后一位巫师已经被伟大的旧皇献出灵魂封印了。”
他们来的方向是伯爵公馆的主楼。
说的应该是萝丝和那个男性贵族。
张开嘴,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牙齿,在门牙两侧摸到了过分细长的尖锐长齿。
原来是这样。
唐念垂下手,神色古怪。
原来这是个吸血鬼的世界啊。
连自己现在这个身份都是吸血鬼。
看着餐车上已经被喝光了的杯子和吃了一半的慕斯蛋糕,唐念面色铁青,一阵生理性干呕。
怪不得喝完那个酒后她乏力体虚的情况会好一些,原来是这样。
艰难地消化掉这个信息,唐念让奴仆带着自己前往地牢,去寻找那个在她下线期间被关进肮脏地下的可怜小奴隶。
听到她要去看塞缪尔,仆人脸上闪过一丝于心不忍。
想要说什么,又强行压下去,最后嗫嚅着唐念说,“请您跟我来。”
地牢是惩罚不听话的奴隶和那些穷凶恶极的恶徒,动用私刑的地方,肮脏腥臭。墙壁上结满了蛛网,不时有黑色的小虫爬过,环境很是恶劣。
打开地牢厚重的铁门,陈腐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唐念忍不住掩住口鼻。
仆人犹豫地说,“您的那位奴隶已经三天没有吃过饭了,您就不要罚他……”
唐念皱紧眉头,打断他,“他为什么不吃饭?”
仆人一脸困惑,“不是您吩咐的吗?”
“我?”
“对啊,后面牢役给他准备了食物,但无论给他准备什么,他都不吃。”
绝食?
走到最下一层楼梯,仆人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了。”
牢房很黑,到了这一层几乎一点光线都没有,墙壁上的烛火微弱而模糊,甚至无法照亮地面。
唐念踏进去,隐约感觉脚下有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东西的液体粘着脚底,拉出粘稠的丝线。
房间墙壁上长满了霉斑和苔藓,没有任何窗户,苍白虚弱的少年背对着她躺在草垛上,听到脚步声仍旧一动不动,好像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安静得像死去了一样。
“你为什么不吃饭?”
唐念温和地问,可对方无动于衷,空气都是尴尬的。
仆人忍不住闭起了眼,生怕这位脾气古怪的新夫人因为小奴隶冰冷的态度而下一秒暴起,开始让人不忍心看的凌虐。
唐念一阵头疼。
第35章
投喂的乐趣
自己的隐藏任务上说,要让玩家不惜用任何方式,任何代价,获得隐藏人物的信任,并与他顺利签下主仆契约。
而这个隐藏人物,说的就是眼前这个背对着她,绝食了三天,并对她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的奴隶少年。
果然,她就知道,长成这副模样绝对不可能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
蜷缩在草垛上的少年像一只安静的黑猫,身上落不下一丝光线。
看起来脆弱而孤独。
唐念走到他身后站定,“听说你最近都没有吃饭,是觉得不合口味吗?”
他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唐念垂下头,心里疯狂猜测,下线时是谁占用了她的身体啊!把任务目标折磨成这样,这让她怎么完成信任任务!
更何况……
她压着一点恐惧,温声说“今晚就搬出这里吧,塞缪尔,回到之前那个房间。”
更何况,刚刚古堡里那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和他看起来太像了。
无论心里如何惊涛骇浪,唐念表面看起来都是平静的,“之前我们有点误会,现在误会解除,你还回之前的房间。”
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语言上,没有发现,在她喊出’塞缪尔’这个名字时,少年僵直的背脊和身后仆人怪异的神色。
垂在少年身侧的修长手指动了动,锁链发出细微的哗啦声,唐念还在断断续续的说着,草垛上的人忽然缓慢地回过头,朝她看过来。
一双隐在细碎发丝下的暗紫色双眼定格在她面庞上,好像在仔细分辨着什么。
在唐念还在绞尽脑汁想获得这个隐藏任务目标的信任时,草垛上的少年终于像确定了什么,坐了起来。
狼狈地朝她挪动了一些。
唐念盯着他身上的锁链,视线下移,先是一愣,随后紧紧皱了眉,“你的腿怎么了?”
少年垂着头。
苍白的手指神经质的蜷缩了两下,再抬起头时,晦暗的眸光已经变成了隐忍脆弱的模样,紫罗兰色的眼瞳上氤氲着潮湿的雾气。
“没事。”
可这怎么会是没事的样子?
唐念在他面前蹲下,感受不到污秽一样伸手卷起他肮脏的裤脚。
只见修长苍白的小腿上遍布伤痕,原本附着着一层紧致肌肉的笔直骨骼,以极其不自然的方式扭曲着。
“怎么回事。”她声音骤然变冷,“是谁做的?”
“您忘了吗?”
头顶传来的嗓音清冷动人,语气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