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
脑海中依稀拉起警报,告诉她眼前的场景有哪里不对。
可过分麻痹的神经让她失去了反应能力。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粉色,还是裙子。
边缘缀着大片大片柔软的蕾丝花边,是她小时候喜欢的那种样式。
她面无表情地提着裙摆从洞穴里站起来,缓缓转了一圈,再抬起头,神色梦幻而迷离。
讷讷的张嘴,“好漂亮……”
没有人知道她看见了什么。
……
十几米外,繁茂的叶片深处,小小的身影藏匿其中,细软的手指抓住树枝,脏兮兮的小脑袋从树干后探出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不远处的人。
忽然发现她开始转圈,两只手向举在半空中,脸颊红红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男孩一脸懵懂,怯怯地看着她。
发觉对方走出了洞穴,又悄悄地跟了上去。
这几天他一直这样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怕她讨厌自己,一直藏着不敢现身。
原本打算一直这样不动声色地跟着她,直到看见她一脚踩进河里,被湍流的溪水打翻,瞬间消失。
男孩神色慌张,扑进去将人捞了出来。
本想放下就走,却猝不及防被人抓住了白嫩的耳尖。
“你是谁。”
温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他颤抖着身子小声呼吸,无声的张着嘴巴,像被掠食者咬住脖颈的幼猫,发出无意义的绵软声音。
一动不敢动。
直到被人捏了脏兮兮的小脸。
“好软。”
她嘀咕。
流浪猫僵着,莫名有点害怕。
预感很快成了真,饿急了的人在幻觉的作用下,张开嘴一口咬在他的脸颊上。
男孩剧烈地抖动一下,带着怯生生的颤栗,纤细瘦弱的腰背绷直,被她更加肆无忌惮地按在怀里搓来搓去。
还用齿尖去咬,咬到凉凉软软的感受,简直爱不释口。
流浪猫彻底僵成了一根木头。
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打在睫毛上,把他打得如处处绽放的小瓣茉莉,颤颤巍巍得像是要枯萎。
唐念思绪昏沉,闭着眼,所以看不见。
当然也不知道自己嘴下的皮肤变得透明。
逐渐变成星星点点淡蓝色光团,又像果冻,融化了一般挂在她手上。
如果她清醒着,一定会被眼前梦幻又诡异至极的一幕吓到。
原本还维持着人形的男孩逐渐变成了透明的,非牛顿流体一般的物质,果冻一般从她怀里散开,大片大片覆盖在她身上。
透明的物质蕴含着奇异的生命力。
细长的透明触手缠着她,不知道是在抵抗,还是在亲昵。
可她没有。
呼吸逐渐绵长均匀,头一歪靠在他肩上,嘴巴也终于松开。
男孩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缓缓变回原状。
他懵懵懂懂的颤着身子,胸口难以平复的起伏着。
在学习人类呼吸。
人类睡得很香,抿着唇,不知梦到了什么。
他无辜的顶着一排牙印,头发乱糟糟的,像被蹂躏了一番的兔子。
他有点害怕她了。
好奇怪的感受,嗅到了危险的本能躲避反应让他退后了一点,又重新藏到树丛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树干后观察她。
她为什么要咬它呀。
想要吃掉它吗?
人类怎么什么都吃呀。
第88章
田螺少年恐怖版
叶片扑扑簌簌的作响,隐约像是又下起雨来。
流浪猫捂着被咬过的脸颊来回搓着,眼中满是湿漉漉的畏惧,可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终于,他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身体,慢吞吞拉近了距离。
听到她在自言自语。
“我要回家了。”
可惜,听不懂。
他复制了那个死去男孩的记忆,可男孩本身是被世界抛弃的流浪儿童,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跟人交流过多少,记忆中全是被欺辱驱逐的样子,抱着身体蜷缩在阴暗的角落苟延残喘。
他出生在一个叫天使街的地方,无法孕育子嗣的男男女女们和军方实验室签订协议,去天使街和变异生物“配种”,这样便可以借由实验项目人造人。
人类基因占比过高为失败品,会成为男孩这样,虽然有顽强生命力,但还是手无寸铁。
变异生物基因占比过高,会变成血腥杀戮的怪物,失去人类的理智。
成功的少之又少,人类基因和变异生物基因参半,那些成功的天使街产物,都被实验室接走。
就这段记忆而言,人类都是可怕的,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更甚。
他慢吞吞的蹲在树下,又好奇的凑近。
她不说话了。
一双漂亮的眼睛眨啊眨,显得有些呆滞。
也不走,就那样跪坐在地上。
人类怎么了?
雨水渐渐变得大了起来,滴落的水珠在错综复杂的植物枝条间撞碎,打湿了她的睫毛。
白皙的眼周也很快红了起来,她揉揉眼睛,又揉揉头顶,忽然发出痛呼。
流浪猫也愣了愣。
想起来了,雨水很可怕,有腐蚀性。
记忆中,每到雨天,男孩就会躲起来。
于是他模仿着记忆中的样子要躲起来,走了几步又慌慌张张的拐回来,张嘴发出无声而焦急的提醒。
很急,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人类还跪坐在地上,额前的头发湿了,白皙细腻的皮肤被雨水刺激的发红。
她还在揉眼睛。
流浪猫焦虑了一会儿,摘下巨大的变异叶片,像撑伞一样从背后悄悄凑近,无声的举到她头顶上。
于是人类揉眼睛的动作停了下来,可纤薄的眼皮已经高高肿起。
怎么肿了呀?
流浪猫又急了起来,他费力地踮着脚,用小小的身体给她撑伞,察觉到她意识不清,胆子大了一些,悄悄往她后背靠近。
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对方看起来像是要回头了,猫吓了一跳,赶忙缩回手。
谁知她只是侧了侧脸,又安静的闭上眼睛。
酸雨的腐蚀性很强。
头顶的叶子要腐烂了。
男孩做了许久的心理斗争,伸出手,捏着一点她的衣袖,轻轻扯了扯。
她忽然捂嘴,发出呜咽的声音。
喉咙轻轻一动,摇头,“别碰我。”
开口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把胆小的流浪猫吓得一惊。
就听到她又说,“我真的不能再喝了,你们玩,我打车回家。”
他眨了眨眼睛。
没有听懂。
一片透明的蓝色不知从哪里探了出来,悄悄地顺着她的发丝向上蜿蜒,绕过耳后,如湿润的果冻一般缓慢拉长,覆盖在人类红肿的眼皮上。
蒙了一层,像覆眼的绷带,冰冰凉凉的,触感很好。
唐念发出低低的气音,不动了。
透明的触手之下是人类无法想象的,敏感而细腻的神经元,他感知着人类温热的血液,忽然产生了一种来自生理本能的预感。
他有预感。
未来会因为眼前这个人受到难以治愈的伤痛。
他的种族天赋告诉他,这个人要让他伤心了。
可他想亲近她。
像趋利避害的本能一样,害怕又难以自制的亲近。
这种犹豫和困惑很快戛然而止。
因为唐念闭上眼睛,身子一歪快要倒地。
男孩手忙脚乱,紧张的凑近,伸出手稳稳的托住她的脸。
柔软的面颊贴在冰凉的掌心,模拟人类在全身流淌的血液陡然沸腾,一股从未有过的躁动出现在与她接触的地方,那一小片皮肤发热,透出放大了十倍体温般的烫。
他僵住,湿润的眼眸微微睁大,惶恐,却透出难以言喻的渴望和好奇。
忍不住微微地发抖。
想要吞噬她。
想复刻她。
这念头叫嚣着瞬间充斥了全身,可又被他生生地压住。
手心还贴在她柔软的面颊上,甚至可以感受到她鼻尖暖暖的呼吸。
她就靠在他身上。
闭着眼。
呼吸均匀。
像是只得以休憩的家养猫,鼻息细浅,脸贴在他手上,无意识轻柔地蹭动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被泥泞的泥土染得黑乎乎的。
流浪猫一动不敢动。
僵硬着身体。
安静的托着她的脸颊,整整一夜。
他觉得睡在这里不好,可是人类闭着眼,睡的很安静。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他忽然学着人类的样子,也闭上眼。
他不会困,不会做梦。
只是想要仿照自己见过的人,眸光浅淡的眼中满是对世界纯然的好奇。
他会模仿任意一个自己见到的生物,看到猫时模仿猫,看到人时模仿人,现在遇见了唐念,就开始模仿唐念。
就这样安静的闭着眼,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从单方面托着对方的脸,到两个人歪在地上,人类枕着他微微弯着的膝盖,蜷缩着身子睡觉。
一只流浪猫变成了两只流浪猫。
在模仿她的第三个小时,男孩忽然感受到趴在自己腿上的人动了。
他睁开眼,倏然被尖利的匕首抵住喉咙,脖颈上传来一阵刺痛。
这一刀对于他来说不算重,甚至称不上受伤,可男孩却觉得自己被割的遍体鳞伤。
“你是谁。”
她的声音很冷。
刺得他更痛了。
这句质问像另一种刀刺的感觉,也是痛的。
树木的阴影纵横交错,光线昏暗,视线并不清明,天气阴沉,厚重的云层压住大片光芒。
没有夜视能力的普通人类无法在黑暗中看清事物,唐念根本看不见近在咫尺的人长什么模样。
只知道自己身边有个人,
可出现在这样的环境里,人比鬼要危险。
她本能的拔出绑在大腿内侧的匕首,抵住对方的喉咙,一旦发现对方出现攻击性就手起刀落。
唐念一时间来不及收,尖锐的刀口瞬间割破了他的皮肤,可对方毫不在意,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踉跄着一头撞上树干。
扑扑簌簌的树叶掉下来,扑了唐念一头。
等她拨开树叶站起身时,对方已经跌跌撞撞的朝树林深处跑去。
她错愕的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匕首。
那种触感不会错,刀尖割破了对方的喉咙。
可是没有流血,银白色的刀口上只有一层果冻般的淡蓝色,在她垂眸观察的瞬间,如同冰雪融化一般,滋滋冒着白烟消失。
什么情况?
唐念皱眉。
变异生物?她若有所思。
刚刚身前的分明是人类的触感,对方逃跑的样子印在脑海,是一个瘦弱的,看起来年纪并不大的少年。
荒唐的一夜转瞬即逝。
唐念揉着脑袋从树林中钻出来,确认了野外比城市更加难以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