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太远,她无法想象不久前还和她在休息室滚作一团的男生在用怎么样的目光看身边的人,也不知道两个人之间是否认识,只能胡思乱想。
怎么回事?徐枳喜欢这一挂的吗?为什么一直看她?是觉得她漂亮吗?
可徐枳不是来看自己演出的吗?
唐念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是要死了吗?怎么还没死?
尧槿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再想下去,这场演出注定会变得一塌糊涂。
悠扬的钢琴声如同细腻的丝线飘荡而来,轻轻地拨动着每一寸沐浴在音乐震动中的肌肤,像夜幕降临前的一缕阳光。
这是《斯拉夫舞曲》原有的旋律。
但尧槿发挥的不好。
许是因为心不在焉,甚至出现明显错误和节奏失误,同台的钢琴系草已经皱起了眉,搭档变得吃力。
越发张皇失措的钢琴声,每一个音符都如同待着诅咒的吻,像包装在美丽表皮之下的噩梦。
“你认识我。”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周围的人开始鼓掌,更多的是唏嘘和充满怀疑的讨论声。
唐念看向身旁的人,眼神陌生,“但你是谁?没记错的话,我不认识你。”
男生脸上漫不经心的面具有一瞬间破裂。
他拉平唇角,“认不出我?正常。”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老师已经得到奥地利文化部奖金,即将脱离这个教育体系,而不是被开除了。”
唐念站起身,握着拐杖,理顺衣服上的褶皱,温声说,“你说的对,这里太脏了,他的确吃不下学生阴暗狭隘的小把戏,所以选择离开。”
第133章
地精的恶作剧
音乐会已经结束,观众们都在陆续离场。
唐念淡淡的看了身旁的人一眼,也站起身朝大门处走去。
她惜命,照顾自己的心脏,不跟脑残讲道理。
只是刚走出几步,脚下忽然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崩裂的震动感。
灯光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
离场观众的喧闹声缓慢消失,有人紧握着手机,试图照亮前方的,但小小的手机闪光灯难以驱散这浓重的黑暗。
应急灯的微弱绿光在黑暗中亮起,仿佛随时都会被吞噬。
幸亏厅里的的工作人员很快发现了这个问题,并启动了备用电源,音乐厅的顶部很快就恢复了部分供电,勉强可以让大家看清周围的环境。
站在门口维持秩序的保安向离场的听众解释,“这可能是由于地质活动或者天气变化引起的,学校附近最近也有一些超高层建筑工地的施工影响……”
唐念因为听脑残说废话耽误了时间,站在末端,正准备跟随人流走出报告厅,看见穿着白色礼服无比扎眼的尧槿匆匆追了过来。
对方不是冲着她来的。
直奔向唐念身后,用一种带着嗔怪和不安的语气问,“你怎么在这里?我给你留了第一排中间的位置,你怎么……”
几道惊呼声的从前面响起,唐念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到了出口处。
几个人惊慌失措盯着大门,面孔上流露出恐惧困惑的神色。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门是打开的,但是门外却不是综合楼的大厅,而是一堵封死的泥墙。
“明明我前面的人就是从这里出去的……我看着他们出去的……”
昏暗的环境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大厅里还剩下十几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异状吓到,一些人用力敲打泥墙,冲着外面呼喊,试图制造出动静让外面的人来解救自己,大胆的则是爬到音乐厅二楼,越过栏杆拉开窗帘。
然而窗户后竟然也是墙。
惊呼声在空旷的拱形音乐厅上空回荡,犹如亡灵的哭泣。
异样的氛围笼罩着这里,音乐厅在应急灯的微弱绿光中像是一座巨大的古墓,诡异而阴森。
每个人都想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在慌乱中四处摸索,试图找到出口,可是所有出口似乎都被超自然的力量封锁。
有人提议,“大家先不要慌,我们先跟外面联系上!”
内场保安已经拿出对讲机呼叫外面的安保人员,然而对着对讲机讲了半天,听筒始终都没传来回音。
有人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却在看到屏幕后露出恐惧的神色。
“没信号!”
“我的也是,没信号!”
“语音电话都打不出去,也不能上网!”
在黑暗的深处,一些阴影在移动,它们在所有人都忙着寻找出口时悄然接近,那是些人类认知无法描述清楚的东西,它们的存在都只能被想象。
保安点了点,加上他自己,一共有十四个人被困在了这里。
唐念伸手摸上那堵墙,指腹触及到了湿润的泥土,还有碎石。
凑近了闻,有股潮湿的土腥气息。
狭窄的过道不断拥挤推搡,有人被狠狠地踩到脚,发出痛苦的哭声,保安不得不出面维持秩序,“大家都先不要急了,先回到座位上。”
在门口急着也没有用,唐念转过头寻找座位,光线昏暗,转过身发现前两排都坐满了,只能往后走。
刚上台阶走了两步,顿住脚。
她回过头,视线流连过满满当当的座位,音乐厅中间区域一列有15个座位,两排就是30个人。
她清楚地听见保安之前点名时说,加上他自己,一共14个人。
所以现在多出来的这些人,是谁?
唐念又数了一遍,
30个,一个不少。
保安提醒,“先回到座位上!”
唐念没有动,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过去。
带着探究的心理去观察这里,可以看到一些之前没有发现的细节,比如说每个座椅背后都贴着音乐汇演的宣传海报,之前因为光线昏暗一直被她忽略,现在手电筒的光打上去,照亮了这次音乐演出的主题。
《夜莺与玫瑰》。
飞鸟的图案下镌刻着一朵荆棘玫瑰图案,唐念抬起头,发现一直以来被自己忽视了,却又充斥着整个音乐厅的元素。
舞台上的宣传横幅上,周围的幕布上,圆形的穹顶上,都倒挂着夜莺与荆棘玫瑰藤的装饰。
这让她不由想起一句话。
——“如果进入飞鸟的房间,会被拉入地下。”
夜莺是雀形目鹟科,一种极为出名,叫声动听的观赏飞鸟。
意识到这件事后,唐念在那三十个脑袋中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存在。
闪光灯下,与困在音乐厅里的人交错而坐的,有许多皮肤呈现绿色,矮小的,长着尖尖耳朵的身影。
……是她在神秘学桌游社时看到时,误以为是手办的绿色矮人。
「叮——」
「地精找到了你」
「提示,地精可是危险的生物哦,它们喜欢恶作剧,如果看见它们,请立即躲避至远离地面的地方!」
唐念看向手指,还残留着湿润的泥土。
不是出口被封住了。
而是,整座音乐厅,都被拉入了地下。
有人尖叫了一声,捂住自己的头皮,愤怒的对身边的人说,“你为什么揪我的头发?”
“我没有啊。”
那个女生抬手捋了一下自己头发,手心里竟拢了一把断掉的头发,看起来触目惊心,“这不是你还是谁?我身边就你一个人!”
“怎么可能呢?我刚刚还在尝试打电话呢!”
两个人争吵起来,争执不休。唐念亲眼看到一个又一个地精慢慢的攀附到身旁的人身上,其中一只在黑暗中与唐念默默对视,嘴角勾起了令人恐惧的非人的笑意。
距离太远,灯光太暗,唐念看不清它的面容,但知道一定不是影视作品中制作出来的古灵精怪的形象,而是丑陋黏腻的、仿佛枯萎腐烂的树皮一样的可怕面孔。
是人类绝对无法接受且欣赏的模样,青蛙一般丑陋的绿色手指捂住了身旁人的口鼻。
还在争执不休的女生忽然面色一僵,胸腔剧烈的起伏,惊恐的摸着自己的嘴巴,旁边的人不明所以,被吓了一跳,站起来离远了一点。
“你发什么神经?”
第134章
真实与虚假
这种恶劣的游戏已经超过了所谓恶作剧的范畴。
秦衣说过,“如果您进入了无法离开的空间,请不要害怕。寻找一扇红色的门,您便可以离开那里。“
唐念站起身,朝舞台上跑去。
这里她登台表演来过无数次,舞台后有一条通往休息室的走廊,挂着红色的布,或许可以由此离开这里。
那些东西毕竟是冲着她来的,也许她走了,就可以解救在困在这里的人。
“同学,你不用去那边了,刚刚有人去看过了,封死的。”看到她过去,保安出言提醒。
“我就过去看看。”
唐念上了台阶。
和她记忆中的一样,舞台的后方果然连接着走廊,进去后可以看见一扇宽阔陈旧的门,上面挂着红色的装饰天鹅绒布,有时表演完毕的学生会在这块绒布前凹造型拍照片,这块深红色的布久而久之也被人留下当作背景板使用。
唐念伸手,握住了门把手,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想法。
一个因为太不可思议,而从未被她思考过的可能。
手腕用力,她拧开了门。
门后并不是熟悉的后台走廊,也不是湿润的充满细碎砂石的泥土墙,而是一片透不进一丝光线,纯粹的黑色。
仿佛可以吸附世间所有光线的漩涡,黑得让人窒息。
唐念安静的看着眼前的黑色,那种恐怖的猜想在脑海中愈演愈烈,逐渐勾勒出轮廓。
她伸出手,指尖在触及到密不透风的浓郁黑色时,像碰到了一团冰凉的雾,却没有任何阻挠。
手轻而易举地穿透进去,像消失了一样,陷入一片漆黑中,看不见五指。
唐念又将手收回来,手看上去完好无损,没有受到过任何伤害。
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层冷汗。
那个一直以来都被她忽略的猜想,在这一刻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唐念攥紧手指,掌心的皮肤被刺的传来尖锐的疼痛,可她却像感知不到一样,轻声说,“存档。”
寂静的三秒仿佛被无限拉长。
随后,她清晰地听见“叮”的一声,脑海里传过熟悉又冰冷的提示音。
「已为玩家存档一次,请继续努力。」
在提示音发出的这一刻,难以忽视的恐惧感将她整个人冻结在原地。
唐念的心像被悬到了高处,又重重砸下来,手脚冰凉。
她抬起头,用一种极为陌生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世界,从出生至今形成的世界观正在急剧崩塌,压缩,直至变成一片没有生命的二维画面。
她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她的世界,存档了。
游戏世界可以不断读档重来,出现提示音,就代表游戏开始,也代表她获得了存档权利。
游戏可以存档,因为游戏是假的。
可是,她在现实世界啊,现实世界又怎么能像游戏一样读档重来?
那么她的世界,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早在量子纠缠被证实的时候就有人就有人说过,客观物理的世界可能是虚假的,也许所谓的自我,只是一个幻想。
量子物理学的基本原理,和双缝干涉实验都早已在人类的灵魂上敲击过,主观的观察会使粒子的状态会发生改变,它们被观察或测量时才会呈现出唯一的状态。
人类不能观察到自己存在的真实世界,而是一直以来活在一个被自己的观察和交互改变的“虚拟”世界。
而这些都被人们当作闲暇的消遣看过,紧张过,震惊过,然后不了了之。
唐念却在这一刻有了被击中的实感。
她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的世界是真的还是假的?意识之上是否有灵魂,真实背后是不是虚拟。
旁边忽然横伸出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
冰冷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你离不开的,所有人都在等,你急什么?”
回过头,对上了那双满含戾气的黑色眼睛。
又是那个人。
他不知什么时候过来,走到了唐念身边。
“松手。”
唐念深吸一口气,甩开他,“这也是巧合吗?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男生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都被追上来的身影打断。
“徐枳!”
尧槿清亮的声音传来,白色的衣裙像划破黑暗的光束。
唐念终于有了反应,错愕看向清瘦的男生。
徐枳也在看着她。
“怎么样。”
他勾着唇角,眼中却一点笑意也没有,冰冷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有种近乎魅惑的精致。
“姐姐,不认识我了?”
他终于在唐念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中看到了惊讶,终于看到她肯把视线施舍在自己脸上,却一点都不高兴。
让他整个人生逆风翻盘的完美面容,在她眼中好像路边的一颗石子一样平庸。
明明他现在已经那样触不可及,被很多人视作完美不可侵犯的暗恋对象,她依旧,不将他放在眼里。
就像唐秋韵刚把她带回家时的那样。
那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挤走了他母亲的女人带着看起来体弱多病的女孩登堂入室,藏在妈妈背后的女孩探出头,拥有如露水茉莉一样清丽动人的外貌。
他的父亲在女孩来之前就告诉他,“你的这个姐姐有心脏病,不可以吓到她,也不可以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