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生在讨论,声音带了点慌张。
“听说她有心脏病,发病会死人吧?”
有人拿出手机,“快打救护车!她有心脏病,这是发病了!”
对,快点救救我……她痛苦的要疯了,脑海被生命一点点流逝的绝望感占据。
可电话刚拨出去就被人抢走,一把挂断。
“等一下,先检查现场。”
尧槿听到了她自己的嗓音,在居高临下的斥责别人,“如果被发现了,你们是不是都不想评奖了!”
那些人开始手忙脚乱的打扫她们施暴的痕迹。
冷汗模糊了视线,尧槿意识朦胧间,发现有人在她看。跨越时空,她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和当初那个施暴的自己对视了。
仅一眼,如坠冰窟。
因为她想起来了,她最后没有叫救护车。
她出身优渥,履历光鲜,获奖无数,不能让自己的人生留下污点。如果当时唐念得救,那么出去之后一定会将自己霸凌的事揭露出来,甚至会影响她以后坦荡的人生。
她不能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于是,几个月后以唐念视角重温这一天的尧槿,终于体会到了人生中从没有体会过的绝望和濒死感。
很快,老师来了,尧槿疼到手脚痉挛,她企图发出一点声音让老师发现自己,却看到窗户处举起的手机。
前程似锦的音乐老师打开门冲进来,将她从地上扶起,对她说,“坚持住,我叫救护车。”
尧槿想哭,但流不出眼泪。
他在给她做心脏按压复苏,可窗外那个手机摄像头将利用巧妙的角度,将躺在地上的她和正在给她做心脏按压的老师,以一种十分暧昧的视觉错位拍下,传到学校的论坛,匿名检举到学校的信访办公室,配上了绘声绘色的小作文,将这次拯救描述成了一场苟且。
对了,是这样的。
后续她会毫无负罪感的诽谤污蔑这位善良的年轻人,用最恶毒的流言蜚语逼迫他离职。
原来曾经的自己是这样的吗?
大概是太痛苦了,时间变得很慢。
救护车一路呼啸,她仰躺着被送进手术室,虹膜印着无影灯的白光,注射麻醉却没有失去意识,躺在手术台上清醒的感受到胸腔被打开,扩胸器撑着两边肋骨,体外循环机滴滴答答。
她体验到了被伤害污蔑的痛苦,身体上的折磨,手术中被开胸的恐惧,以及术后止痛泵失效那一刻剧烈的疼痛。
她清醒的以唐念的视角度过了极其黑暗的四天。
等尧槿终于从这场真实噩梦中醒来后,像度过了一年一样崩溃大哭,满身冷汗已经打湿了床铺。
她坐起来按着胸口,发现自己还在温馨舒适的卧室里,手机听筒里的人还疑惑问,“喂?姐妹,你是不是哭了?怎么突然犯神经?”
这度日入年的四天,在现实中甚至还不到一秒。
“我刚刚……”尧槿哽咽,甚至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她的情绪有些崩溃。
楼下传来保姆阿姨的呼喊,“小姐,苦瓜羽衣甘蓝汁榨好了,要给你送上来吗?”
尧槿擦了擦泪,说不出话,听筒里的人还在问,“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有点吓人,就因为学弟不回你消息至于吗?”
“不是因为他。”
门外传来保姆一步一步走在楼梯上的声音传来。
可倏然,微风吹拂,尧槿一僵,转头看向阳台。
窗纱飘动,盖住了视线,栏杆处有道模糊的人影,不似鬼魅,更像神灵。
尧槿浑身发抖,以为发生的这一切是对自己的惩罚,只是这个念头出来的同时,就有一道通感直接印入脑海。
刚刚不是惩罚,只是让她看到唐念所经历的一切。
接下来才是惩罚。
什么?
尧槿来不及思考,视线一花,眼前的场景翻天覆地。
“嗡嗡——”
手心里有什么震动了两下。
她低下头,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推送消息显示,眼瞳不受控制的震颤,她又回到了那一天。
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走动,她像困在傀儡里的灵魂,惊恐的发现她又来到了那间教室。
接下来,从被人从背后推搡,教室门反锁,被泼水,被撕衣服,被拍照,再到心脏病发的疼痛,救护车上被反复按压的心脏,手术到切开胸腔,扩胸器好像要撑断肋骨。
再到手术后缝合,止痛泵消失作用,痛到眼前发黑无法昏迷的可怕经历。
四天,她又经历了一遍。
不要,救命,不要。
她撕心裂肺,灵魂都快要逃出身体,可是没有人能听到她的祈祷,没有人能听到她的求救,她甚至连流泪的能力都没有。
她不要再经历这种生不如死的体验,时间仿佛呈几何倍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地狱般的折磨。
可是,再一睁眼,她恐惧的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走廊。
“嗡嗡——”
手心里再次传来震动的触感,尧槿骤然睁大眼睛,低下头,看到手机上的推送。
再一次,她开始重复极其可怕的噩梦。
被骗进空教室,遭到伤害,开胸抢救,术后止痛泵失效。
刚经历一轮的疼痛并没有消失,反而不断叠加。
尧槿疼到大脑不会思考,却无法昏迷和死亡,感官极其清晰,像被打入炼狱。
结束的瞬间,她猛烈的喘息,像脱水的鱼。
“嗡嗡——”
手机震动,她骤然僵住。
新一轮的恐惧与疼痛开始,暗无天日,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第179章
笼络与谎言
……
保姆敲了敲门,“小姐,我进来了?”
一直没有听到自家小姐的声音,于是她拧开门,“小姐,您减肥的羽衣甘蓝汁……”
床上的人正对着她坐着,直勾勾的看着她,保姆后退一步,险些摔了杯子。
她无法形容自家盛气凌人的小姐此刻的神色。崩溃,空洞,疯狂,隐忍,压抑,麻木……
不像一个年轻女孩会有的眼神。
“小姐,你怎么了?”保姆疑惑地问。
从楼下到楼上,她端着杯子走上来开门一共花了30秒。
在这30秒里,尧槿变成唐念,经历着她最黑暗的四天,重复了,五百次。
两千个日夜。
等同于,五年。
尧槿在一段极其恐怖的世界里,真实地里度过了宛如地狱的五年半。
她的精神早已在轮回到第六次时完全崩崩溃,在第一百次时精神负荷过高而丧失理智,彻底被摧毁。
保姆不明所以,看着自家小姐神色恍惚,分不清分不清虚拟与现实,僵硬地翻身下了床,一步一步朝窗边走去。
“小姐?”
尧槿推开窗户。
直到她一条腿跨过栏杆的瞬间,保姆才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丢开托盘冲上去拼死抱住她。
第一次轮回,当然不是惩罚,只是体验一遍受害者的感受。
真正的惩罚是后面的五百次。
尧槿精神失常,发出刺耳的尖叫,撕扯自己的头发,不停疯狂喊,“对不起!对不起!让我死!求求你们!我想死……我不想重复了!”
又哭又笑。
只是这一天,疯的不止她一个。
佛教教义慈悲,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意是世间众生因贪嗔痴等执着烦恼而生起的一切恶业,感招来世的果报。
众生所造的善恶业,即是有情的生命在六道中不断流转的原因,过去、现在、未来轮回,善恶果报终将不爽。
东方易经的阴阳,西方的天堂与地狱,思维结构殊途同归。
希瓦纳斯不善于做惩罚者,所以干脆让施虐者与受害者调转,他觉得自己已经称得上仁慈。
他对肉体的疼痛感受极其迟顿,伴侣留下眼泪的瞬间,灵魂都要碎了。
所以只是让他们承担自己做过的事,不算严格的惩罚。
唐念还在熟睡。
半梦半醒间脸颊痒痒的,她睁开眼,是精灵在给她盖上翻身踢开的被子。
“怎么还不睡。”
翻过身,她声音含糊。
被子好好被盖上,希瓦纳斯声音很轻,“没事,我不需要睡眠。”
“总要休息一下吧。”
唐念勾住他垂在脸颊旁的手,困倦中不忘说点什么笼络他,“不睡我会担心,你应该知道吧,我现在有点喜欢你了。”
心里翻涌起内疚,但很快被压下去。
甜蜜的谎言已经信手捏来,高冷的神话物种意外的单纯好骗。
一个强大的,可以为她所用的异世界生物,她的漂亮手办。
只是唐念并不了解精灵这个种族。
他们对一切都很敏锐,拥有近神的预感和通灵能力,可以识别谎言。
没有人能骗过精灵。
有的只是心甘情愿。
希瓦纳斯知道,以前的唐念,真的喜欢过他,哪怕最初在河边救起他带有目的,编织手环给他戴上的那一刻,喜欢是骗不了人的。
所以他也知道,她现在真的不喜欢他。
“你会离开我吗?”
他问。
唐念没有回答,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希瓦纳斯轻轻吻上她的眼睛。
触感温热,她不会躲开。
-
多方诊疗结束后,林隅之被助理送回自己的独栋湖心别墅。
眼白上带着红血丝,眼下压着淡淡的青色,他神色怠倦的打开酒柜,手指在龙舌兰前顿了一下,还是拿出一瓶威士忌。
摘了袖扣丢进银制托盘里,发出两声清脆的响。
倒好酒基,他在冰柜里寻找新柠檬,因为懒得榨汁直接切了两片丢进去,口味一向偏甜,他犹豫要不要加点石榴汁,还没开始调配,助理忽然冲上来,将开了瓶的酒又放回酒柜。
“林先生,您现在不能喝酒!”
肖特助语调拔高,眼中满是担忧。
“在您的身体恢复之前都不可以饮酒。”
林隅之一直皱眉,放下酒杯。
“那就是说,我到死都不能再碰酒了?”
“您怎么能这样说?”
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没有人知道对于林隅之来说,死亡和明天,哪个会先来。
那些闻风而动的记者说得没错,林隅之生病了。
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疾病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身上,查不出缘由,却异常凶险,国内外不知调来了多少专家,血液不知做了多少泵,造影CT做到不能再做的程度,螺旋舱里他一遍又一遍睁着眼等待着,数不清多少次了。
只是没人知道为什么,他的器官仍旧不受控制的呈现出衰竭趋势。
空气有些凝滞。
肖特助想抽自己的嘴,看着林隅之清癯的身影,难过得眼睛发红。
明明他还那么年轻。
那么优秀。
仅仅几年间,就站到了别人仰望都望不到的高度。
“林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绞尽脑汁想转移话题。
终于想到了什么,打开手机,肖特助说,“对了,林总,唐小姐转来了三十万。”
林隅之皱眉。
以他的人生经历而言,三十万这他说并不不敏感,只是对于唐念而言,他能猜到这三十万恐怕要存了很久。
不久前她还为治疗费在他面前演了一出戏。
看着林隅之的神色,肖特助又说,“唐小姐之前应该也不是故意骗您,而是为了活下去。”
活下去,这三个字对林隅之来说,有些怪异。
曾经他对生命的感官并不强烈,心里除了数字游戏外没有别的感兴趣的东西。
生活的节奏被拉到最快,他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难以挤出,由营养师精心搭配好一日三餐。
现在反而多了一些奇异的感受,好像冥冥之中能够共鸣了。
“她哪来的钱?”林隅之下意识说,“退还给她,不要接收。”
“没办法了,直接转账进的账户。”
陷进沙发里,他疲惫的闭上眼,不久后又睁开,问助理,“知道她住在哪里吗?”
“应该是大学城。之前她的护理师给她打过电话,她最近在租来的公寓里休息。”
“最近有拿过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