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孙娟是真心实意的,否则即便不说,她也不知道方云刚死了,甚至还有一笔赔偿款。
既然亲自找她了,就不是和她客套。
“这笔钱我会捐出去。”她也没隐瞒,算是为聂丫头祈福了。
“挺好的,做善事。”
只是他们做不起。
虽然家里有钱,却得为两个女儿考虑。
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孙娟就是很明确的要留给小玉,毕竟是婚前财产。
虽说她和李年顺是夫妻,可说到底,是李年顺给了她和玉秀一个容身之所,甚至还帮玉秀解决了户口问题,这些年更是视如己出。
不能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
再者说,小玉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头,没有厚此薄彼一说。
房子既然是小女儿的,那么她就得为大女儿准备一个“家”。
纵然不大,将来他们两口子不在了,女儿也不用担心无家可归。
第三百三十九章
双向
孙娟这几年工作很卖力,空闲时间还会埋头学习。
因此,她现在已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月嫂了。
每月的薪水基本都在两万三四到两万七八之间,而且客户一个接一个,有的甚至都下半年。
不过北京的物价高,再加上两个孩子读书,这都是一笔不菲的支出,因此一年多了才能存下十五万。
尤其是两个女儿的兴趣班,简直就是吞金兽。
大女儿还好说,很快就要高考了,兴趣班在高二就停了。
小女儿却刚刚开始。
“我给小玉报了舞蹈班和武术班。武术班就是让她锻炼锻炼,小孩子精力旺盛,得让她消磨消磨。舞蹈班是小玉自己喜欢的,她的舞蹈老师是一位叫华玉珍的,京城舞蹈学院的退休教授。学费特别高,但是正规,好不容易才挤破了头报上了名,人太多了。”
聂扶摇笑道:“我知道华教授,桃李满园,现在舞蹈圈的那些成名人物,其中有差不多四分之一,是这位的学生,级别最高的是夏国文工团的副团谢远舟,她是世界舞蹈大赛的金牌得主,享誉国际舞蹈界。”
听聂扶摇这么说,孙娟更高兴了,那笔钱花的的确值得。
“而且学舞蹈,必须得有经验丰富的老师教导,否则很容易造成不可逆转的身体伤害,既然孩子想学,找的老师也是这样的行业教授,就别担心钱的问题。”
“我明白。”孙娟点头。
**
“砰——”
聂扶摇的车子停在马路对面,刚过去拉开车门,一声闷响伴随着一阵刺破天际的尖叫声,眼前的地面,炸开了一片血红的花朵。
若不是闫斌挡在她前边,此时的她已经被那“血色花朵”沾染。
“啊——”
尖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聂扶摇看着眼前的一幕,微微叹息,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打电话吧。”
闫斌已经拨通了电话。
她坐在后座,车门敞开,闫斌就站在副驾边守着。
谁能想到,能目击到跳楼现场。
从穿着来看,是个女人,大概是三四十岁女人的穿搭,或许是穿的老成?
场面太惨烈,聂扶摇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大概十分钟左右,警车抵达。
闫斌上前去处理,聂扶摇随即关上了车门。
回到家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她做了一碗简单的汤面,上面卧着两颗荷包蛋。
“怎么了?”封战回来,便看到她呆呆的坐在客厅里,一动不动。
聂扶摇循声看来,“没事儿,就是今天出门,有人在我面前跳楼了。”
第一次亲眼看到那么惨烈的场面,现在还有些难以平静。
封战快步上前,来到她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温度正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凑巧,别想太多,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颂颂呢?”她没看到女儿。
“被爸接走了,下午去那边有事,顺路。”将人抱在怀里,低头轻吻她的额头,“吃火锅?正好颂颂不在。”
倒不是非要避开女儿,主要是火锅温度太高,再加上女儿还小,不能吃辣,他们俩也吃不痛快。
她很快调整好心态,道:“我和你一起,家里还有牛油底料吗?”
“没有,咱们一起去超市。”俩人很久没有一起出门了。
往常都是他买菜,忙的话会给妻子打电话,基本下班直奔超市。
这个点的超市里,人比较多,却不至于拥挤。
周边的居民区相对比较疏,而且附近几乎看不到私企,并且吃食堂的人较多,除非是逢年过节,那时才叫热闹。
封战取了一箱奶放入购物车,这是聂扶摇喜欢的。
主要是涮菜,需要多准备一些。
俩人都是无肉不欢的,素菜自然也喜欢。
“多买几包宽粉,放不坏。”这是妻子喜欢的,“再给你加一道麻酱宽粉。”
“好啊。”聂扶摇欣然点头,“牛羊肉多买点,今晚不涮猪肉了。”
“我明天来买,做小馄饨。”而且猪肉吃新鲜的好,他们家里都不喜欢冷冻的。
自从有了颂颂,两人难得过上二人世界。
早晚都是一家三口,白天大多在工作。
周末,他带着女儿回老宅,聂扶摇再去看望聂家的长辈。
夫妻俩的感情很好,却不会过多干涉对方的人际交往,基本只在逢年过节才会去对方家里走一趟。
不过因为有颂颂,封战去聂家走动的次数比较多。
封家的人对聂扶摇没什么要求,虽说是封家的媳妇,可这个头衔没人当回事。
她的身份是聂扶摇,双院院士。
哪怕是嫁给了封战,也没人敢把她当做是封家的人。
甚至可以说,封战是聂家人,也很合理。
大概两日后,因网上讨论的太过激烈,官方做了初步的案情公布。
死者叫王静敏,今年36岁,根据大楼监控,王静敏是自己搭乘电梯,上了大楼天台。
同时,从视频中可以看到,那个时间点,大楼天台只有王静敏一人,不存在被人谋害的可能性。
但是,王静敏的死亡,并不简单。
有知情人在网上爆料,自称和王静敏是同一小区的业主,几乎经常能听到王静敏歇斯底里的争执。
这位网友说王静敏就是个疯子,精神不正常,一点小事都能对着丈夫撕心裂肺的诘责,同一楼的业主经常去找他们家理论,当年答应的好好地,过后依旧吵闹不断。
“我妈是被我爸逼死的。”
警察找到王静敏的一双儿女。
儿子今年十一岁,女儿六岁。
因母亲跳楼自杀,兄妹俩暂时请了假。
少年面无表情,可从他的眼神里却能发现,尚且还无法接受母亲已经死亡的事实。
不知道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少年会面临怎样的痛苦。
有些人的痛苦,是有延时的。
“我妈怀着妹妹的时候,那男人出轨了,后来被我妈发现,和那个第三者吵了起来,动了胎气差点下不来手术台,好在我妹妹没什么问题。”
从少年的叙述中,警察发现这孩子似乎有点早熟。
“后来我妈就成了惊弓之鸟,每天都对我爸盯得很紧,有点风吹草动就歇斯底里。”
第三百四十章
摘得干净
小小少年有条理的说着家里的事情。
“我知道,我妈患上了双向情感障碍,半个多月前,我看到了我妈的诊断书。”
少年心内自责,为什么没有看住妈妈。
妹妹怀孕之前,两人明明感情很好的,那时候的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小孩。
可一切怎么就变得这么快。
“在网上我查过这个病,是一种很严重的精神疾病。”
少年心里很复杂,愤怒、痛苦、悲哀,甚至还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警察没有问出太多的事,之后就离开了。
“这个孩子,思维条理都很清晰。”一人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高层居民楼。
“去年全国中小学生作文大赛金奖获得者。”另一位警察调查过王静敏的家人,“知识储备量想来是不低的。”
听闻,这人微微一愣,“可惜了。”
案子整个调查下来,真的让人特别的郁闷。
很显然,王静敏怀孕期间因丈夫出轨,之后患上了产后抑郁。
整日里脾气阴晴不定,让本就对她没了感情的丈夫更加的冷漠,从而加深了王静敏的病情。
几年下来,她已经是双向患者,可他的丈夫却根本不在意。
或许对方也知道妻子的病情,却选择了冷眼旁观。
甚至让妻子在小区内,成了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警方在走访的时候,小区的人基本都在怜悯王静敏的丈夫,反而是这个被疾病困住而无力挣脱的女人,成了那个被谴责的人。
可是,警方知道谁是罪魁,却无法逮捕对方。
这对夫妻分居快两个月了,对方也明确表示,不知道妻子的病情。
“有的婚姻,太可怕了。”有一位女警感慨道。
她还没结婚呢,入职后却见过好几起婚姻产生的案子了。
每看到一起,对婚姻的抵抗情绪就增加一点。
在妻子孕期出轨,被发现后居然冷暴力对方,生生的把妻子给逼到自杀的地步,他们却没有任何有效地手段将其抓捕。
而那个男人却以一副惋惜的态度,放弃了妻子的那份财产,表示全部留给两个孩子。
“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她语气愤愤。
旁边一位中年大姐笑了,“你还年轻,刚来不到一年,这才哪到哪啊。”
她在所里快二十年了,早就学会了如何调节心态。
真要像小年轻这样,遇到点事儿就怒不可遏的,早被气的投胎八百回了。
女警唉声叹气道:“那两个孩子会怎么办?”
“能怎么办。”大姐道:“真要对孩子好,那孩子能说出那样的话来?前边的这位走了,会有下一位的,反正我是没见到为妻子守一辈子的,或许有,我却没那个运气见到。”
女警道:“姐,现代社会,又不是古代,守一辈子什么的,太夸张了。我虽然还没有结婚,可将来如果我老公死了,也不会保证这辈子就不嫁了,除非是到了退休的年龄。”
大姐沉思两秒后也笑了,“说得对。”
一名男子从外边进来,“孩子外公外婆过几天就来了,留下来照顾俩孩子。”
“怎么不是爷爷奶奶?”女警不解。
倒不是别的,只是相比较起亲疏来说,爷爷奶奶离着更近不是吗?
“社区那边说,男人把房子留给了儿子,请律师做了公证,成年后就过户。男方长辈不太痛快,正好王静敏的父母帮忙处理女儿遗体,听说这事儿,就不准备回老家了。社区那边帮着两位老人安排了工作,王家老大爷做保安,大娘去扫大街,每月加起来也有四千块。陈涛每月会给六千块家用。”
众人知道京城生活标准,六千块可以维持基本生活标准。
“担心的话,可以不定期去走访,反正就在咱们片区。”
女警闻言点头,“是要不定时的去看看,话说郭哥,陈涛的月薪也太高了吧?”
“嗯,五六万。”男人将资料交给中年女子,“杨姐,结案报告就麻烦您了。”
“行!”中年女警接过来,“别忘记请吃饭。”
“好说。”
女警抻了个懒腰,知道大局已定,“我每月会去走访一次,免得那男人不给抚养费。”
大姐笑的合不拢嘴,“不错。”
“还得防止他们外公外婆把抚养费挪用。”
大姐:“……这六千块,就有二老帮忙照顾孩子的费用。”
“姐,两个孩子还有一个舅舅呢,你没见着,吊儿郎当的。”
“不能以貌取人。”
“我也不想啊,可他就给我那种观感。”
“或许就单纯的是一种个人审美。”
“……哦。”
**
通过网络以及闫斌的回复,聂扶摇基本知道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她无法同理这类人的想法和人生。
明知道丈夫出轨,却依旧和他过了好几年,以至于把自己逼迫到这个地步,用一死了之来解决痛苦,却留下了两个孩子。
这是那个女人想要的结局吗?
聂扶摇在很多方面都有一道底线,而这道线,谁碰谁死。
当一个人的底线不断被触碰却不断的选择降低底线,那等到这个人的结局注定好不到哪里去。
她从不在意沉没成本,但凡敢触碰她的底线,她绝不原谅。
偶尔逛社交平台,看到一些婆媳矛盾,她同样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