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身穿复古花色的长裙,手持翠竹伞面的油纸伞,长发规整的在脑后绾了个发髻,粗略一看特别有意境。
迎面相隔几步,女子发现是景西越,微微一愣。
“景先生。”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
记得最后一次见面,应该是一年半前了吧。
“严小姐。”景西越微微颔首,没有给对方太多关注,擦身而过。
严妁妁回头看着男人的后背,黑色衬衣和同色西裤,西装外套搭在手肘上,身材挺拔高大。
她心头泛起丝丝的酸涩。
好歹曾经有过一段,怎的如此绝情。
“景先生是来潭台寺求姻缘的吗?”她不由自主的开了口。
随即懊恼的微微垂眸,轻咬粉唇。
他都如此淡漠了,自己何必上赶着。
景西越脚步微顿,复重新抬起,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自顾离开。
严妁妁之前和他谈过一段时间。
景西越本身对婚姻并不强求,相处到一定的阶段,自然而然的就会求婚。
而严妁妁的本职工作是编剧,出身南方。
两人是在一起朋友聚会上认识的。
相处一年后,严妁妁以年纪大了为由,和他讨论起结婚的话题。
开口就是“要和我结婚吗,不结婚就不要互相耽误下去”。
如果是正常的询问婚姻话题,景西越一定会认真考虑的。
只是她的话不怎么好听,景西越也不是那种太过理智的。
当时就扔下一句“我不耽误你了”,随后离开。
自那之后,两人再没见过。
京城不大,似乎拐个角就能碰到。
可京城有很大,即便是住在一个小区,也不一定能遇见。
严妁妁双眸有些模糊。
她知道,不是因为下雨的水汽。
“景西越,我们没有可能了吗?”她高声问着走远的男人。
可惜,对方依旧没有回音。
眼泪还是落下来了。
她移开雨伞,任由豆大的雨落在她的身上,以期望能掩饰自己此刻的狼狈。
“我到底是高估了自己在你心里的地位。”她喃喃道。
景西越不信佛。
来到潭台寺,还是去前殿上了香,然后去后边找到自己的母亲。
“来了!”一个知性温婉的年轻女子看到她,站起身,“阿姨,我先走了。”
李清瑶跟着起身,“让西越送你下山。”
“不用,我一个人没问题的。”容眠摆手拒绝,“以后有时间我再来看您。”
容眠是容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孩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
这次太奶奶过世,才急匆匆的赶回来。
“你要走了?”景西越问道。
容眠摇头,“月末再走,爷爷精神不是很好。”
母子俩把容眠送到前边,一直目送到人看不见了,才返回竹屋。
“你舅爷的身子骨也不太好了,有时间多去看看他。”李清瑶给儿子倒了杯茶,自己也端起来,“随着你们的年龄日渐增长,我们也跟着一日日的老去。”
景西越无甚不可,“舅奶奶还活着?”
李清瑶斜昵了儿子一眼,“说什么胡话,你又没参加她的葬礼。”
“呵,就算是她死了,我也不会参加的。”景西越很不喜欢这位舅奶奶。
和他自身没有恩怨,只是曾经没少阴阳他母亲。
大概是太婆当年对母亲比那两个表舅还要好,惹得那位舅奶奶很是不悦。
别看表面一副温柔平和的态度,可那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情绪,真以为能瞒得过所有人呢。
李清瑶太了解儿子的脾气了,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针对那位舅奶奶,与容家其他的人相处的很好。
也知道儿子是心疼她,就这样吧。
“前殿人多吗?”方才送容眠的时候,他们走的外边的路。
“我来的时候有二三十人,雨下的这么大,一时半会的走不了。”他喝下半杯茶,“妈要在这里住多久?”
“一周吧。”李清瑶说了个大概时间,“让你爸别往这边跑了,我白天要和别人一起听主持讲经,你爸坐不住。”
景西越点头表示知道,“听听就好,您可别信。”
“就你话多。”李清瑶笑着冲儿子凌空点了点手指,“你太婆信佛,我不信。”
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送别那位敬重的长辈。
“该说说你了,还不着急?封战都三个孩子了。”很日常的催婚。
景西越感觉头开始疼了。
碍于刚来,不好立马就走。
“妈,太婆刚走你就催婚,不合适。”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只是让你恋爱,又没让你马上就结婚。”李清瑶自有她的理由,“不管什么出身,只要家里长辈清白和睦,妈都别无二话。”
这条件不算挑剔吧。
家世不清白,可是影响考公的。
她儿子是不考公的,经商,可将来孙子孙女万一想考却政审不过关呢?
“你褚阿姨的女儿离婚了。”李清瑶不经意间就换了话题。
景西越暗暗松口气,“为什么,不对,褚阿姨是谁?”
只要不催婚,他就能陪着老妈天南海北的八卦。
“我同学啊,去年除夕去酒店吃年夜饭,和咱们邻桌的那个有点胖胖的褚阿姨。”
景西越回忆了一下,“描着大红嘴唇的那位?”
李清瑶哭笑不得,却点了点头,“就是她,人家涂红唇又没碍着你什么事。”
“哦!”景西越的印象却很深。
那是一位恨不得把全身都挂满黄金的胖阿姨。
第四百一十一章
蹭饭
当时他还不太理解。
胖阿姨是他母亲的大学同学,毕业于人大。
按理说,不应该是这种着装的。
好吧,他可能多多少少带点偏见。
当时听母亲和胖阿姨聊天,对方开口就是一股浓浓的金钱味道。
各种若有似无的炫耀。
关键对方还是当时社团里的文艺骨干,据说是乐团贝斯手。
“您还和那胖阿姨联系呢?”
听到“胖阿姨”这个称呼,李清瑶到底是没忍住,噗呲笑了。
“你呀你,没礼貌。”她笑着瞪了儿子一眼,“那日遇到后,倒是经常练习。”
“都聊什么了?”
“就是些家里家外的,昨晚聊了她的女儿,和我诉苦说是离婚了。我见过她的女儿,是一个很不错的姑娘。”
“为什么离婚?”
“唉……”李清瑶叹息道:“那孩子怀孕的时候,孕检有些不太好,医生的建议是放弃这个孩子,当时已经怀了六个月了,她舍不得,顶着全家的压力把孩子生了下来,结果小孩只有一条腿。”
景西越:“……”
“你褚阿姨说,孩子刚出生那会儿,她亲家那边就闹起来了,要把孩子送回老家养着,那姑娘说什么都不答应,觉得家里条件很好,完全可以养得起这个孩子。后来见说不开,小两口就开始折腾着离婚,前几天到底是分开了,你褚阿姨帮着女儿,拿走了女婿那边三分之一的财产。”
景西越继续:“……”
他真想拊掌高呼一声“伟大的母爱”。
破财消灾,可惜,那个畸形儿是男人一辈子都躲不掉的噩梦。
不是景西越心狠,这样的孩子压根就不应该出生在世上。
世界的残酷,一个心理健全身体健康的人有时候都扛不住,更别说是那个残缺的孩子了。
人无法脱离社会生存。
旁人的眼光,那孩子是绝对承受不住的。
一个女人,用“母爱”的名义,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令人窒息。
“然后呢?”他问道。
“那边说是要把孩子送走。离了婚,按照你褚阿姨的意思,女儿还是得再嫁的,带着这样一个孩子,哪里还能嫁出去。”李清瑶叹息着摇头,“何必呢,好好地婚姻散了,孩子也留不住,让那个孩子将来可怎么活啊。”
“说到底,就是自私。”景西越半点也不客气,“她只想展示自己所为的‘母爱’,看呐,我的孩子身体残缺,依旧生了下来,我是多么的伟大。她哪里能考虑到孩子出生后,如何在这个社会上立足。”
“而且送走?送去哪里?不倒贴个三两百万的,谁愿意接手这样一个孩子?真的拿到钱接了,有多少能用在孩子身上?将来的日子不知道得过的多苦呢。”
“捞走了男方家里三分之一的财产,掉头把孩子送走了,真是一本万利。”
“拿到钱后,但凡是能照顾那个孩子一辈子,我还能说一句‘佩服’。”
贴钱送养孩子,这不涉及到犯罪,考虑到孩子的状况,只能道德谴责。
他倒是同情那个男人,娶了没脑子的女人,简直倒霉透顶。
孕检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筛查一些不健康的孩子,杜绝悲剧发生嘛。
这女人倒好,明知道孩子有问题,反而上赶着制造悲剧。
哪怕对孩子有一丝的怜悯,都不会生下来。
什么仇什么怨啊。
听到儿子的想法,李清瑶道:“你是无法理解的。”
“我压根不想理解。”景西越看着窗外滂沱大雨,“这边的斋饭怎么样?”
“还不错,中午在这边吃吧,这雨短时间内恐怕下不完。”
陪着母亲用了斋饭,母子俩在廊下溜达消食。
景西越之后把母亲送回房间午休,他这边也下山离开。
“哟,大忙人回来了?”
傍晚,他来到大院,一见面就被老父亲给调侃了。
景西越习惯了穿围裙的景爹,“我妈要在山上住一周左右,让您别来回折腾了,白天她要和善信听主持讲经。”
景爹应了一声,手里捏着一双筷子正在打鸡蛋,动作熟练。
“爸,蛋花汤?”景西越上前两步,盯着他老子,“您这是要赶儿子呀,外面还下着雨呢。”
景爹哼笑,“蛤蜊爆蛋用的。”
他知道儿子不喜欢蛋花汤。
景西越松了口气,刚要开口,门铃响了。
趿拉着妥协过去开门,看到门外的人,微微蹙眉:“专挑饭点过来的?”
侧身让开,让楚樊进来。
楚樊也不客气,进门打开鞋柜,找出一双拖鞋,“叔叔,做什么呢,好香啊。”
景爹听到动静,爽朗笑道:“樊樊来了,有糖醋小排和蛤蜊爆蛋,对胃口吗?”
“对,必须得对。”楚樊进来,“踩着点过来蹭饭的,家里人去看我妈演出了,都没通知我。”
“哎哟,太难得了。”景爹虽然不听昆曲,架不住那位是大师啊。
距离上次开戏,差不多有七八年了。
“难怪今天院里走动的人不多。”景爹道。
景西越挑眉:“不是因为下雨?”
“啊对对对!”楚樊敷衍的点了点头,“晚上出去不?”
“下着雨呢,不去了,阿姨今晚不回来?”
“在黎城,回不来,说是后天。”楚樊凑近景爹,道:“叔,咱们晚上不谈不开心的话题,好不好?”
景爹眨眨眼,恍悟过来,“催婚呐。”
“唉,唉唉唉,叔,亲叔,咱聊点开心的。”楚樊赶忙抬手制止。
这模样,惹得景爹捧腹大笑。
“你们呐。”他将青菜控水,待会儿下锅,“不催,我们那会儿结婚也晚,像我,29岁那年有了西越。现在人均寿命增加,你们晚点就晚点。”
比起妈妈们,爸爸们催婚的频率相对要低不少。
“放到封建时代,平均寿命三十出头的,成婚晚了,那差不多就要绝后了。”景爹笑吟吟的看着俩小子,“你们能多快活几年。”
“有时候挺矛盾的。”楚樊背靠在厨房门口,“结婚吧,想到婚姻里的一些个鸡毛蒜皮的事儿就没劲。不结婚吧,看到封战那混蛋都三个孩子了,个个漂亮可爱,羡慕啊。”
第四百一十二章
老同学
海城研究所。
曲翎辞别同事,准备回家。
“小曲,带雨伞了吗?”老者看了一眼窗外,雨势稍稍有点大。
曲翎笑道:“找同事搭个便利,柳院,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