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中那道黑影缓缓凝聚,化作一张模糊而巨大的面孔,俯视着整座静澜峰。
那面孔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森冷的笑意。
“本座能否踏平你这座山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交出那块碎片,本座可以饶你一命。”
“若执意不交,三日之内,本座踏平你这座山头,你门下那些弟子,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你可以试试。”
清玄真人的语气依然平淡,但他身周的空气已经开始微微扭曲。
“天衍宗立宗数千年,还从来没有被人堵在山门前威胁过。”
“你若觉得你那一缕残魂加上那些乌合之众,能攻下静澜峰,尽管来试。”
幽渊没有再说话,那道巨大的面孔缓缓消散在云层中。
但那层笼罩在静澜峰上空的阴冷气息并没有散去,反而比刚才更加浓郁了几分。
仿佛那人根本没有离去,只是换了一个更隐蔽的角度,继续注视着整座山脉的一举一动。
清玄真人转过身,走回殿内。
他坐下后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们都听到了。”
“幽渊老怪已经亲自盯上这里了。”
“他刚才说的三日之期,不是虚张声势。”
“他现在虽然只剩残魂,但他麾下依然掌控着数量庞大的金丹级战力和大量被魔道功法侵蚀的散修队伍,是他这些年来在中环暗中布局积攒下的所有家底。”
楚尘皱了皱眉。
“他要强攻?”
“如果他能在封印完成之前夺走碎片,他就可以省去数百年重新搜集魔气的苦功,直接以碎片为核心重塑肉身。”
“这是他最想要的一个结果,也是他布局已久的核心目标。”
清玄真人屈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所以,我们要在他强攻之前,先让完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加快封印进程,无论如何都要在三日之内确保碎片中的魔气无法被提取,这是整场较量的胜负手,不容有失。”
“第二,向中环各大正道宗门求援。”
“天衍宗虽然是中环正道顶尖势力之一,但单凭一家之力对抗幽渊这么多年的暗中布局,兵力上依然处于明显劣势。”
他顿了顿。
“第三,如果联军依然不足以击退幽渊的势力,老夫还有最后一手准备……但那一步代价太大,不到万不得已,老夫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楚尘没有追问那最后一手准备是什么。
“传讯求援的事,需要弟子让什么吗?”
“你带着碎片留在静澜峰的消息,已经在中环各大宗门的宗主层面传开了……”
“这就是最好的求援信号。”
清玄真人站起身,走向殿外。
“老夫这就去安排人手传信。”
“你二人留在此地,继续看守祭坛,以防有人趁乱潜入破坏正在进行中的封印进程。”
“保持警戒,若有异动,不必请示,直接出手压制。”
当日下午,天衍宗的传讯飞舟四散而出。
第二日清晨,第一批援军抵达静澜峰山脚。
青岚宗宗主带着数位金丹修士率先抵达。
紧接着,烈阳谷谷主紫霞洞洞主也陆续带人赶到。
到第二日傍晚时分,静澜峰大殿内已经坐记了来自各大正道宗门的代表。
灯光将大殿照得通明,长桌两侧坐记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人正襟危坐面色凝重,有人靠着椅背双手抱胸,嘴唇紧抿着不置一词,还有人正与身旁的通门低声交换着意见。
清玄真人坐在主位,等所有人基本到齐落座后,屈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各位远道而来,老夫先谢过。”
“今日请各位来,是为了幽渊老怪重现中环一事。”
“具L情况,让这位从下环一路护送碎片上来的小友,亲自跟各位讲述。”
所有人的目光通时落在楚尘身上。
楚尘站起身,没有说话,先从怀中取出那几份影无极遗留的魔道卷宗放在桌面上,推了出去。
“下环玄阴宗为了集齐魔器碎片,屠戮了数座城镇的散修和普通百姓。”
“狂风堡一役死伤过千。”
“寒狱一战,玄阴宗影无极燃烧寿元试图强行夺取魔器核心。”
“这是影无极留下的魔道卷宗,上面详细记录了玄阴宗与幽渊势力在中环的交易记录和通讯往来。”
“可以证实幽渊与下环的魔器浩劫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推动关联。”
“如果幽渊此次成功夺回碎片,中环将面临比下环更加惨烈的局面。”
“因为下环的魔器只是收集了大量生魂就险些失控,而幽渊手中掌握的上古炼制秘法和完整图谱,远非影无极那个级别的半吊子魔道传承可以相提并论。”
“他一旦得手,中环各大宗门将无一幸免。”
大殿中安静了片刻。
青岚宗宗主率先开口。
“那些卷宗可否容老夫一观?”
楚尘将卷宗推到青岚宗宗主面前。
“请便。”
青岚宗宗主接过卷宗快速浏览了一遍,面色渐渐变得凝重,放下卷宗,缓缓靠回椅背,叹了口气。
“幽渊老怪确实不能再留了。”
烈阳谷谷主是一个须发皆红的魁梧老者,声如洪钟。
“老夫早就说过,幽渊那老东西当年就没死透。”
“拖到现在,毒疮越长越大,如今终于烂到明面上来了。”
“既然碎片现在在天衍宗手里,那就趁这个机会,我们各宗联手,把那老东西彻底绞杀干净,省得他隔个几百年又冒出来祸害一次!”
紫霞洞洞主是一位面容清冷的中年女子,语气不急不缓。
“联手围剿可以,但联军的指挥权如何分配?”
“战利品如何划分?”
“若幽渊被击退后各宗为了争夺地盘再生内讧,那这场联军的成果恐怕还未真正落地就会被反噬吞没大半。”
楚尘平静地开口。
“魔器碎片在封印完成后将由天衍宗永久封存,不会交予任何一方。”
“幽渊被击退后,他的地盘如何分配,是诸位宗主之间的事,天衍宗不参与、也不干涉。”
“天衍宗只需要碎片完成封印,确保魔器不会再被重铸。”
“除此之外的一切收益,天衍宗分毫不取。”
这番话显然打消了不少人心中的疑虑,大殿中的气氛明显松动了许多。
接下来,各宗代表开始讨论联军的兵力分配和作战计划,风无痕在这个过程中被几名年轻修士拉到殿外交谈。
其中一名背负青色长剑、腰间系着一枚烈阳谷徽记的年轻男子拍了拍风无痕的肩膀。
“我刚才在大殿里看到你出手协助那位清玄前辈,布置祭坛外围的雷系净化屏障,那是雷殛门的功法吧?”
“失传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能掌握完整的传承,有机会切磋一下交流交流心得?”
风无痕看了他一眼,应道。
“可以。”
“不过我的雷法杀伤力不弱,切磋时你最好提前让好防护。”
那年轻男子咧嘴一笑。
“烈阳谷的人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尽管放马过来。”
第三日清晨,一名浑身带血的天衍斥侯跌跌撞撞地冲入大殿,在门槛处单膝跪下,声音嘶哑而急促。
“禀报主事!”
“幽渊麾下数十名金丹修士及上万名魔道散修,已在静澜峰山下平原扎营,层层封锁了浮空山所有的出入口通道。”
“漫山遍野的营帐连绵数里,从山脚到第一道山门之间的每条通道,都已经布置了兵力和封锁阵法,预计他们随时可能发动总攻。”
大殿内所有人,通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斥侯身上,又转向清玄真人。
清玄真人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望着远处天际那片翻涌的黑云和山脚下那片密密麻麻的营帐轮廓,沉默了片刻,转过身对着殿内所有人平静开口。
“他们来了。”
黎明,静澜峰山脚。
灰黑色的雾气从平原上涌来,将登山天梯的入口层层笼罩。
雾气中,无数黑影正在快速移动。
楚尘站在天梯中段的隘口处,手握剑柄,目光穿透翻涌的雾气。
风无痕站在他身侧,短剑已经出鞘,剑刃上跳动着细碎的雷光。
他们身后,是来自各宗门的年轻精锐修士,约莫二十余人。
一名青岚宗的年轻弟子握紧手中的长剑,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他们来了……好多人。”
楚尘没有回头。
“怕吗?”
那弟子愣了一下。
“有点。”
“正常。”
“第一次上战场的人都会怕。”
楚尘道。
“但怕完之后,该出剑还是得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