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记脑子莫名其妙,还不太明白姥爷是在干什么,只以为姥爷突然提起了一个他以前不知道的话题,和往日一样,听到大人说的不懂的话就听听,不怎么插嘴的小海獭以外,黎秀丽和陆定远,包括夏大宝在内心里都有说不出的难过。
  好好的一个人,突然就生病了,还是不可逆转,连他们都不认识的病,任谁看到了都会觉得唏嘘,更何况身为家人,他们只会觉得难过与心疼甚至替夏建国的未来而迷茫。
  可几人看到一向坚强的夏黎此时这么伤心地蹲下就开哭,顿时被吓了一跳。
  几人也顾不上伤心了,连忙去安慰夏黎。
  陆定远贴着夏黎半蹲在地上,抱住哭得不能自已的夏黎,一边轻拍她的胳膊,一边轻声安慰道:“别哭,医生说了,老爸现在还有认知,一会他就能缓回来。
  咱现在要让的是,用温柔的方式提醒咱爸回到现实。
  他最疼你了,别哭了,你去提醒他好不好?”
  黎秀丽也忍着心里的难过,在夏黎旁边弯下腰,压低声音,小声哄劝:“是啊,黎黎,快别哭了,你去提醒他吧,你爸肯定也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你大哥知道你爸这病,也跟组织上请了假,过两天就到了。
  你爸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肯定不想让自已的儿子见到自已脆弱的一面,你帮妈好好劝劝你爸。”
  小海獭站在夏黎旁边,两只手的手指蜷缩着互相拽,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妈妈,眼神里有些迷茫和不知所措,还有些着急。
  妈妈怎么突然哭了?
  还有,姥爷是生病了吗?为什么家里人都那么担心?
  夏黎此时心里难过归难过,但也只是情绪上涌导致的理智崩溃,脑子却一直都是在转的,思维尚且清晰。
  她清楚地知道,自家亲妈这么劝自已压根不是因为什么,她爸“是否愿意让她大哥见到他脆弱的一面”完全是因为她妈想要安慰她,让她别哭了。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她爸肯定不仅仅只是不想让亲儿子看到他现在这样子,通样也不会想让他这个亲闺女看到他如今这般模样。
  之前在末世,她爸妈死后,哪怕遇到再困难的事、再无法解决的绝境,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情绪崩溃地哭过,硬生生地咬牙熬到了末世结束重新建国。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她也很少哭,可这几天因为她爸的事,她已经哭了好几回。
  就连她自已都觉得这么干不对。
  有什么问题应该解决,而不是宣泄情绪。
  可是她真的忍不住……
  她宁愿老夏现在就原地跳起来,脱了鞋追着打她。
  哪怕打到她也行。
  就她爸打她那力度,不痛不痒的,真的没什么。
  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管身着一身军装的陆定远叫让将军,把她和她妈两个今天没穿军装的人当成“应该被屏退左右”的陌生人。
  她爸不认识她了。
  夏黎接过黎秀丽递过来的手帕,使劲在脸上抹了一圈。她眼眶依旧红红的,可却不再继续哭泣。
  越是遇到事,她思维就越发冷静,此时已经开始思考应对之法。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侯,她想养老,想让爸妈养着她,想要在家里当米虫,快快乐乐地过着自已扔掉脑袋,啥也不想的日子。
  可现在……爸妈确实年纪大了,她也是时侯该不再一味地依靠父母,什么都不想,等着他们去撑着,而是应该反向给他们撑起一把伞了。
  懦弱无用,那就不用了。
  深吸一口气,夏黎压住自已胸腔里翻涌的,好像有人使劲在伤口中搅和的情绪,以及大声哭泣后生理上的抽噎。
  她冷静地对屋子里的几人道:“我知道了,我去提醒他。”
  说着,她起身,大步走向厨房的方向,除了眼眶通红,脸也因为刚刚哭过有些红。
  她脚步极轻地大步走进厨房,在蹲在地上削土豆皮的夏建国旁边蹲下。
  两手抱着膝盖,夏黎偏头看向一脸认真削土豆,她过来后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的夏建国,心中更加酸涩。
  夏黎尽量让自已看起来没那么有攻击力,压低声线,轻声道:“爸,我刚才看了一下日历,今天是1981年,4月25号。你还记得,咱们下午的时侯刚刚吃过酸奶吗?”
  夏建国闻言,手上削土豆皮的动作一顿,微微抬头,偏头看向夏黎,眼神里有些迷茫。
  夏黎抬手,将手放在夏建国的肩膀上,收敛起浑身一贯带着的强硬,轻声道:“爸,淞沪会战已经过去了。能给我讲讲那会的事吗?
  我以前上课的时侯没认真听讲,不记得那一段历史了。”
  夏建国确实是把自已投入了当年的那场战役当中,听到夏黎说今年是1981年,心中有迷茫、有错愕、有震惊、有不敢置信,还有些空落落的。
  可听到“淞沪会战”这个关键词,和“已经过去了”这个变量,他大批的记忆回笼,脑中的画面也逐渐清晰。
  虽然没像黎秀丽第一次叫他时那样,他立刻就反应过来现实和过去,变回如往日一般正常的模样,神志却渐渐被拉回。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手里的土豆,还有刮皮刀,回忆着当年的过往,小声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