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某一页,指腹停在一个名字上,涂了黑墨的铅印字体在夕阳的斜照里显得有些模糊。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五声,对面接起来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特有的从容:“哪位?”
“邓伯,是我,周汉斌。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拍,像是老人在辨认这个声音背后的分量。
“汉斌啊,”邓伯的语气不咸不淡,“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说吧,什么事。”
“德辅道西那场火,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烧得挺干净。消防署那边今天中午出了初步鉴定,结论是电路短路。报告写得四平八稳,没什么破绽。”
周汉斌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
“邓伯,你是专业的,火是意外还是人为,你心里应该有数。我想请你替我往深里挖一挖。”
邓伯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见惯了场面的老辣:
“周生,我退休前在警队干了几十年,什么案子没经过?你跟我说实话,那间仓库里原本放着什么?”
周汉斌沉默了两秒:“一些货。我父亲生前留下的。说实话,具体我并不知道是什么...家里的产业太多,我还没有来得及...”
邓伯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的沉稳从电话线那头稳稳地传过来:
“我先跟你讲清楚,我现在不是警督了,手底下也没有公权。但我认识的人还在、看过的门道还在,该走的路子我还能走。我能替你查的是表面以下的东西,但你得明白,有些事查出来也上不了庭,只能让你心里有数。”
“我只要你心里有数就够了。”周汉斌说,“你开个价。”
“五十万。不管查不查得到,这五十万都收。查到了再加五十万。”
“一小时后到账。”
挂了电话之后,周汉斌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天色上。
邓伯这个名字在港岛地下的分量,远比他表面上那个“退休警督”的头衔重得多。
三十四年的警队生涯里,有十八年坐在O记主管的位置上,手里经过的案子大大小小上千件,港岛黑白两道的人脉网被他织得密不透风。
三年前退休的时候,警队给他办了一场体面的告别宴,同僚送了他一块刻着“功在警界”的铜匾。
但宴席散去之后,邓伯转身就接了自己的第一单私活,替一个地产商查一桩内部失窃案,三天破案,收了两百万。
从那时起,港岛的上流圈子里就多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官面上查不到的事,找邓伯。
——
与此同时,赵振国正在中环一家不起眼的茶餐厅二楼的包间里等人。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四把椅子,墙上的挂钟走得有些慢,玻璃罩子边缘积了一层灰。
他面前的茶杯里泡着普洱,已经续过两次水,颜色淡成琥珀色。
宋卫东坐在靠门的位置,背对着门,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没有动。
晚上七点零三分,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钱先生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对赵振国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扫了一眼宋卫东,朝他点点头。
钱先生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
“你电话里说的事,我跟上面碰过了。李超人那边,他能出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