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笙的贴身侍女小桃递给江鹤安一封信,信封上工整的写着“父亲大人亲启”。
江鹤安急忙擦掉泪水打开信封。
“爹爹,当您看到这封信时,笙儿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江鹤安的心瞬间被揪住,全身入坠冰窟,不忍再往下读。
“我知道,爹爹筹谋这一切就是为了江雪能够嫁给裴述当状元夫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女儿都懂得。”
“儿时,爹爹和母亲也为我这么计过吧,女儿不在乎天长地久,曾经拥有过就满足了。”
“只是,那晚贼人剖出女儿腹中孩子时,女儿真得好痛啊。”
“爹爹,您会后悔吗?”
“月笙绝笔。”
江鹤安跪在地上,痛彻心扉。
原来月笙早就知道,一直都知道可她还是乖顺地喝下父母递过来的毒药。
虎毒尚且不食子,自己还不如个畜生。
江鹤安的身子颤抖着,发出哽咽的声音。
见今日种种情形,小桃也替主子不平,生气道,“侯爷,您为什么就那么信任二小姐?”
“大小姐还在府里时,二小姐就总是欺负她,有一次竟然偷偷在大小姐被子里放毒蛇、蜈蚣。她是最怕这些毒物的啊,可是为了江家和睦,免侯爷夫人担忧,她总是默默承受,从不告状。”
“还有一次寒冬腊月,二小姐把大小姐推到水潭里,她冻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还留下了一下雨骨头就疼的毛病。”
“奴婢看着都心疼大小姐,可大小姐却常说自己是做姐姐的,妹妹性子顽劣,但只要没真的伤害到她,她都可以包容。侯爷,您自己想想,哪家嫡女能做到这份上啊?我看倒不如我这个做丫鬟的!”
看着江鹤安的脸色越来越黑,小桃索性一股脑都发泄出来。
“还有,当年冒着生命危险救下姑爷的是大小姐,根本不是二小姐啊!是她冒领了功劳,抢走了本属于大小姐的姻缘!”
“小姐说当时自己的贴身衣物都湿了,姑爷又是陌生男子,为了保全自己和江家的名声,才未向姑爷说出姓名。可没想到您和姑爷竟然认为是二小姐救的,还因为这个逼走了大小姐,你们实在是荒唐啊!”
江鹤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脑,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他提着剑杀到裴府时,裴述刚刚揭下江雪的盖头,情意缱绻,二人正欲洞房。
“爹爹,您这是做什么?”江雪皱了皱眉,难为情道。
看着她一脸娇羞的样子,江鹤安第一次想杀了她。
他恨自己为什么要给她生命,又把她带回江府,让她折磨了月笙这么多年。
自己因为月笙是高高在上的嫡女,江雪是低微的庶女,所以对她一直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就是这种偏爱助长了她有恃无恐的气焰。
江鹤安再也不想对她温声细语,而是冷冰冰地说“当年是笙儿救的裴述,不是你。”
江雪闻言,本来满脸的娇羞立时被惊恐代替。“爹爹爹爹您胡说什么?我看您是吃醉酒了吧!”
江鹤安没想到一向装作乖巧单纯的小女儿竟然这么牙尖嘴利,气着明说道“当年是月笙为了保全家族名声,才瞒着裴述,没想到倒让你这贱人钻了空子。”
裴述愣在原地,刚才还因为娶到救命恩人而激动的心脏瞬间结了厚厚的寒冰,浑身冷得发抖,嘴中喃喃不清“是笙儿,从来都是笙儿。”
江雪见事情败露,只好跪在地上拽着江鹤安的衣袖,“爹爹,您说过会替母亲永远照顾我的,求求您”
江鹤安冷着脸打断了她的话,“你母亲要是知道她与我的女儿是这副德行,泉下也难安。”
说完再也不看江雪流着泪卑微乞求的样子,长剑无情挥动,再停下时,江雪已是满脸的血。
精致的脸花了,巧言善辩的舌也断了。
裴述仍呆呆坐在地上,想起与月笙洞房时的画面。
红烛摇曳,帏帐浮动。
月笙不知是娇羞,还是吃醉了酒,小脸绯红。
自己看着她害羞的样子,满腔热忱道“我裴述一定要凭自己本事,让江月笙当上诰命夫人,受所有妇人朝拜。”
可如今,自己却因为报什么劳什子恩德,就轻易改变了心意娶了旁人。
裴述又想起,月笙是去香积寺,是替他祈福。
那日清晨她离家前,笑意盈盈地对自己说“夫君读书如此辛苦,月笙没有什么能帮夫君分担的,只能三步九叩一路拜去香积寺,祈祷神明护佑夫君高中,护佑我们夫妻恩爱,护佑孩子平安降生。”
彼时自己却无视了她的灼灼爱意,只顾着安排凶残狠厉的贼人在她必经的路上埋伏。
裴述不敢再往下想,她一个怀着孕的弱女子,当时该多无助恐惧。
而自己当时又在何处?在忙着设计马球会让月笙难堪,在忙着准备聘礼迎娶江雪
冰凉的泪流了满面。
直到江雪声嘶力竭的哭声传来,裴述才发现江鹤安已让手底下的人捆了江雪准备卖去妓院。
裴述跌跌撞撞走到内室,将江雪的东西尽数扔了出去,包括她刚取下的凤冠霞帔。
自己再也不想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