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打主母,踩世子,恶女丫鬟上青云 > 第466章 执褫身礼
  整整三日,姜斗植枯坐在禪房门外。
  大夫兵荒马乱地清创时,他在。一盆盆血水被端出去,三日里不曾断绝时,他在。东傀谷最好的人参被熬成汤药,一碗一碗地送来吊命时,他在。
  他一直在,但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死了。唯余一具行尸走肉,在绝望守候。
  游医来来去去,但他一句伤情也未问。他甚至不敢看游医的脸色,因为光是那声声入耳的嘆息,和仿若与阎王拉锯的急促脚步,便已让他心如刀绞。
  他害怕得到答案。
  这一具肉身,也同那臥在病榻之上,苍白如纸、脆如琉璃的女子一般,不堪一击。
  他正恍惚时,孙使者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脸上纠结万分,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
  “圣师大人……”
  姜斗植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孙使者心中宽麵条泪,浸得一颗肉小心灵苦哇哇的,还不得不支棱起来,硬著头皮道:
  “大人,该用膳了。您……”
  “多少吃点吧。”
  姜斗植毫不犹豫地摇摇头。
  孙使者明知会这样,还是忍不住泄气,
  圣师大人这些日子几乎没吃什么,整个人呈现出一股颓势,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支撑,如此下去如何使得?
  圣子年幼,还得圣师大人多多教导,东傀谷可不能失了这个灵魂人物。
  他转念一想,不如用旁人刺激一下,於是便试探道:
  “那么,大人……思悔崖上那人……他已经三日不吃不喝了,需要给他送些点吗?”
  姜斗植终於动了动,眼中恢復些许亮光。
  不过,是厌恶的色彩:
  “他?”
  “让他去死!”
  孙使者:……
  说是这么说,但谁敢靠近那阎罗?
  那一日他濒死前的一枪,把所有人都嚇到了,竟然有人勇猛和顽强到如此地步,哪怕下一刻就要死了,这一刻也能爆发出突破极限的力量。
  他便是这样一路突破,最后几乎杀了战无不胜的圣师大人。
  如果不是,这位大魏公主,突然上前挡了一枪的话……
  孙使者的心情,亦是很复杂。
  在他的眼中,圣师和圣子是天,是地,是他心中高山仰止的神明。所谓侍神女、圣师夫人什么的,他尊敬是尊敬,但不过是爱屋及乌。
  可这位大魏公主,著实令他大吃一惊,甚至让他对大魏的想法都改观了。
  一国公主,本应是娇养的女子,竟有如此魄力和镇定,能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迅速作出决定,並义无反顾赴死,其悍勇程度,不亚於一个威名赫赫的武將。
  只可惜她是女儿身,又入了帝王家,否则在战场上,该如何的令人闻风丧胆?
  如今还弄得生死未卜,可惜了。
  孙使者嘆息不已。
  他悄悄地偷看了姜斗植一眼,觉得姜斗植应该也很后悔。
  后悔让她出来,后悔把她带回来,后悔欺骗她,后悔將她牵扯进这场蓄谋已久的造反里,亦或是……后悔钟情於她。
  如果姜斗植不曾动心,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
  那句话说什么来著?果然太对了:
  无心人一旦动心,下场只有死。
  大魏公主虽然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让姜斗植免於一死,但孙使者咂么著,圣师大人此时跟死也差不多了。
  兴许,比死还难受呢。
  不独他,思悔崖上那位也是。
  孙使者回想起对方当时震惊破碎的面孔,明明是为了救心爱的人而来,却一枪搠进爱人的心里。
  天塌了。
  再看看如今崖上那死气沉沉的身影,孙使者只觉得大佛寺多了两个活死人。
  他摇了摇头,將金箍棒放在肩上,一步三晃地出门去。
  要说情情爱爱就是害人,害得他沾了一身酸臭味,脑子好像都被熏坏了。
  唉。爱情啊。
  自己也是真的饿了,就连树丛里走过一个小禿驴,他看著也是眉清目秀……
  提心弔胆的日子又过了两日,游医下了最后通牒:
  “不成了。”
  “她这是刺中了胸,伤得太重,人参吊著不过是安慰罢了,此时与油尽灯枯无异,恐怕熬不过这两日……”
  “不可能!”姜斗植双目迸发出狂意:“她不会死,她怎么会死?”
  “我不能让她死!”
  游医看著他,像在看一个傻子。
  “死不死,难道你说了算?”他很不客气,喷得白鬍子飞出波浪线:“你是阎王爷,生死簿归你管?”
  “现在的毛头小子,自以为是,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嚯嚯自己,嚯嚯別人。”
  “现在可好,玩脱了吧。”
  病床上躺著的,毕竟是自己的义女,游医的心也是很痛,痛得恨不得一针扎死眼前这男的。
  可是他不能。
  因为,还得靠人家给药,给钱,给活命。
  他只能长长地嘆口气:
  老崔啊,你怎么生了这么个孽畜啊,当初就应该把他嗶帐子顶上。
  禪房这儿死气沉沉,东傀谷眾人却闹得不可开交。
  他们占领大佛寺后,便將一处讲经堂划为议事堂,此时,东傀谷最有权威的几个人,正坐在里头,爭得面红耳赤。
  “圣师大人,三思啊!”一位白髯老者痛心疾首:“这么重要的东西,怎能给出去?此物百年来未曾使用过,这是代代圣子坚守的原则,您既是圣子,如今又贵为圣师,应当更知其中厉害。”
  “是啊。”另一位负责领兵的大將,也是皱眉头:“圣师大人,须知此物非同凡响,见此物如见您,万一落入他人之手……”
  “万万不可,圣师大人!”另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老苦口婆心:“夫人捨身为您,確实是感天动地,但为神子献身,本就是她职责所在,这是无上的荣耀……”
  “本座不要这份荣耀。”姜斗植低低声:“只要她活著。”
  白髯老者颤抖了:
  “圣子和圣师身负神使,为万民苍生而来,怎能独为一人沉迷?红尘为业障,执念即心魔,大人,您这是坏自己的修行根基!”
  “这东西若是给出去,便是违背祖训,违逆天道,您会遭天谴的。”
  “您就……再也当不成圣师了!”
  议事堂的动静之大,传到了遥远的禪房。
  病人身份贵重,换药餵药一律由游医亲自上手,小药师打打杂之外,还到处去打听消息听八卦。这会儿,他心惊胆战地踅进来,和游医说悄悄话:
  “师尊,那边都吵翻天了,听说二十八长老在地上跪了一个晚上,头都磕出血了,请圣师大人即刻返回东傀谷呢。”
  “今日圣师大人也不来看夫人了,之前明明每日都来的,是不是想放弃……”
  “夫人个屁!”游医用药杵梆梆敲他的脑袋:“叫公主!”
  小药师痛得抱头,游医则重重地冷哼了一声。
  “他想放弃便放弃,摊上这种人,还不如早些完犊子。”
  这种人……小药师是土生土长的东傀穀人,圣子和圣师在他眼中高不可攀,故而他是无法与游医生出共鸣的。
  只能摸著头上的大包,弱唧唧道:
  “其实,公主都快不行了,依我看,不如风光大葬……嗷!”
  头上又挨了狠狠一杵子。
  游医吹鬍子瞪眼:
  “依你看依你看,你是玉皇大帝吗,为什么要依你?那么会看,怎么不去给人看坟!”
  “这附近的坟那么多,老爷子我看你也不必回东傀谷了,医者当著当著只能想到风光大葬,那你还当个屁,趁早给人看坟吧,还能有你一口饭吃!”
  酣畅淋漓地把小药师一顿好骂,骂得他都年轻了二十岁,像个孙子。
  还好有个僧人送水进来,缩头缩脑的小药师才鬆了口气,如同见著救命恩人,赶紧衝上去殷勤地接过来:
  “小师父,辛苦了,我来我来我来……”
  信仰虽然有別,但修行是互通的。故而东傀谷占领大佛寺后,只以客人的姿態自居,对寺內僧人颇为敬重,既不打杀他们,亦不太阻著他们的日常生活,还出了些香火钱,请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