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饭店出来，沿着包公湖边的马路往御河码头走。
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把每一个行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
路边的梧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在路灯下转了几个圈，轻轻地落在路面上。
唐小次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唐小初走在他后面，手里攥着小本子，边走边看路边的风景。
对面的包公湖在夜色中像一面巨大的黑镜子，倒映着岸边的灯火和天上的星星。
远处的楼宇亮着灯，有的是一整排的暖黄，有的是星星点点的白，像是有人在天边撒了一把碎钻。
唐承安走在最后面，举着手机拍了几张夜景。包公湖的夜景比他想象的要美。
不是那种璀璨夺目的美，而是一种沉静的、内敛的美。
湖面上的灯光倒影随着微波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在水中画了一幅流动的画。
远处的龙亭在夜色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金色轮廓，像一个沉睡的巨人。
唐无忧走在两个孩子中间，步伐不紧不慢。
他的白衬衫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衣角被夜风吹起，又落下。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地图，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低头看看唐小次有没有跑远，偶尔侧头看看唐小初有没有跟上。
走了大约十五分钟，御河码头到了。
御河码头在包公湖与御河的交汇处，是一处仿古建筑群。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排排红色的灯笼，把整座码头映得温暖明亮。
码头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大宋御河”四个字，字迹遒劲，在灯光的照射下格外醒目。
码头上已经有不少人在等船了。
有牵着手的情侣，有带着孩子的父母，有结伴而行的老人，还有扛着专业相机的摄影爱好者。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期待的表情，像是在等待一场即将开始的盛宴。
唐无忧走到售票窗口，买了四张船票。
票是蓝色的，上面印着御河夜景的照片，两岸的灯光倒映在水中，像是一条流淌的星河。
“还有多久开船？”唐承安问。
“八点整，还有十分钟。”唐无忧看了一眼手表，带着大家走到侯船区。
侯船区在码头的最前端，是一个伸向水面的木质平台。
站在平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御河的全貌。
河面不算宽，但很开阔，两岸的建筑被灯光勾勒出轮廓，倒映在水中，上下对称，像是一个镜像的世界。
河面上有几艘游船正在缓缓行驶，船上的灯笼在水中拖出长长的光影，像是一条条发光的丝带。
唐小次趴在平台的栏杆上，往下看。
水很黑，但水里有很多光。
岸上灯光的倒影、游船灯笼的倒影、天上星星的倒影，所有的光交织在一起，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像是一个藏在黑暗中的发光世界。
“舅舅，水里也有灯。”唐小次小声说。
唐承安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嗯，那是岸上的灯照到水里了。”
“可是，水里的灯比岸上的还好看。”
唐承安想了想，觉得唐小次说得对。
岸上的灯是实的，水里的灯是虚的。
岸上的灯是静的，水里的灯是动的。
虚虚实实，动动静静，水里的灯确实比岸上的多了一层说不清的美。
唐小初站在唐无忧身边，没有趴栏杆，而是仰头看着码头上的那些仿古建筑。
青砖灰瓦在红色灯笼的映照下，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八点整，游船靠岸了。
游船是一艘仿古的画舫，木质结构，朱红色的船身，青灰色的船顶，船头和船尾各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笼。
船舱是敞开的，两侧没有墙壁，只有雕花的木栏杆，坐在船舱里可以毫无遮挡地看到两岸的风景。
船舱里摆着几排木椅，椅子上铺着深蓝色的坐垫，坐上去很舒服。
唐无忧带着大家上了船，选了靠窗的位置。
唐小次坐在唐承安旁边，唐小初坐在唐无忧旁边，四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小的木桌。
桌上放着一壶茶水，船上免费提供的，是开封本地的菊花茶，金黄色的茶汤在杯中微微荡漾，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船缓缓离岸了。
发动机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到。
船身在水面上划过，泛起细碎的涟漪，涟漪向两岸扩散，把水中的灯光倒影打散，又聚拢，像是一幅不断变化的水墨画。
两岸的灯光在船的行进中缓缓后退，像是一部正在播放的长镜头电影。
左边的建筑是仿宋的楼阁，朱漆门窗。
雕花栏杆，檐下的灯笼一串一串地挂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右边的建筑则是另一种风格。
青砖灰瓦的民居，古朴典雅，墙上爬记了爬山虎，在灯光的映照下，叶子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
“好漂亮啊。”唐小次趴在窗边，脸几乎贴到了栏杆上。
唐小初也看着窗外，但他的目光不在建筑上，而在水面上。
船行过后，水面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口子的边缘是白色的浪花。
浪花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一条镶记钻石的裂缝。
然后，口子慢慢合拢，水面恢复了平静，但倒映的灯光已经变了。
刚才在左边的灯，现在到了右边。
刚才在船头的光，现在到了船尾。
船行至一座石拱桥下，桥洞很低，船顶几乎擦着桥底通过。
唐小次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唐承安笑了：“放心，撞不到你。”
桥洞里的光线很暗，只有桥洞两端的光透进来，在石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船从桥洞，穿过的瞬间。
光线从暗到明，像是穿越了一道时光的门。
唐小初忽然想起，白天在龙亭上俯瞰古城的感觉。
从高处看，和从水上看，是两种完全不通的L验。
穿过石拱桥，视野豁然开朗。
两岸的建筑，换了一种风格，不再是仿宋的楼阁，而是，更加古老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