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荡荡的出殡队伍出城,上官海桐披麻戴孝在其中。
立新坟,别故人。
她终于有重来一世的真实感,以后的路要越走越高。
下午回城。
上官海桐更衣洗漱,顺便问问侯府那边的消息。
银华点上香薰:“侯府夫人上门去过萧府,回去后并未紧锣密鼓准备婚事。想来碍于谣言,两家亲事暂缓。李八公子该着急了。一天不娶妻生子,外面那些谣言不可能歇。”
侧坐软榻,上官海桐接过茶一笑:“既然能缓,也能掰。要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有的是人不想两家结亲,如今多出时间筹谋,可不得乐坏了。”
幻霜不是很懂:“侯府有意娶亲,不是萧家便是别家。姑娘为何不看好?”
上官海桐抿口茶:“萧大人与另外两位大人主管京中各事。婚事成了,侯府办事方便。一个想高攀,一个要便宜行事。两家一拍即合,触碰了别人的利益。不可能顺利的。”
银华恨铁不成钢戳一下幻霜的额:“京兆尹大人背靠王家。王家有太子妃。”
幻霜摸摸额头,还是不明白。
上官海桐轻轻一笑,左冯翊大人或多或少与三皇子有牵扯,而侯府嫁女入四皇子府。
右扶风萧大人夹缝生存颇为艰难,自想找个靠山。
三位大人分别代表太子、三皇子、四皇子。看似一场婚事,实则内里的门道很大。
多位皇子成年,且在朝堂有些建树。理所当然盯上那个至高的位子。
至尊之位只有一个,鹿死谁手?
皇子争夺,官员站队,这场无可避免的战斗早已开始。
“姑娘,方嬷嬷来了。”小丫鬟进来禀报。
“请她进来。”上官海桐扬起笑。
祖母刚入土,母亲便按捺不住了。
方嬷嬷进屋行礼,笑着说:“姑娘安,累着了吧?夫人派我来问候姑娘的身体。这些日子大办喜宴,又为老夫人筹办丧事。库房捉襟见肘。夫人想知道姑娘带回的嫁妆何时归库房。”
银华和幻霜对视一眼。
除了金银和地契、身契,其余东西已然放回库房。
上官海桐手握茶盏,吹一吹热气:“劳烦嬷嬷走一趟,告诉母亲因为归家后一直忙碌未来得及细心整理。等我把嫁妆按单子整理妥当,自然交还母亲归入库房。”
方嬷嬷得了准信一喜:“是,我这就去回禀。姑娘歇息。”
她退出去。
幻霜一脸不乐意:“姑娘,真把嫁妆放回库房?”
“怎么可能。且看吧。”上官海桐按住茶盏感受热气在掌心散开。
她唇角上扬,眼神势在必得。到她手里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
主院。
杨兰艺得到消息有些不相信:“她当真半点推脱没有,一口答应?”
方嬷嬷点头:“夫人,大姑娘终究是您的亲生女儿。母女哪有隔夜仇。”
“你没瞧见她之前的态度,哪将我当母亲看。算了,嫁妆能拿回来就好。”杨兰艺松口气。
接连两件大事,花费甚广。她只盼望能拿回一些,缓缓府里的开销。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谁懂她的难处?
杨兰艺想想:“如今孝期,府中应当节俭。那些成天混吃混喝的,工钱减半。其余人的赏钱和开销,能减一律减。少开口闭口问我拿钱。”
方嬷嬷点头,福身下去办。一层传一层,下人们议论纷纷。
每月等着日子领工钱,谁乐意到手的钱减少?
别人还好,夜里守后门的吴老五尤为不忿。工钱直接被减掉一半。
他好酒好吃,每月大部分工钱都花在这上面。
而今一减,可怎么过得下去。守夜懒散,吴老五越想越气。
下了工,他找一群朋友喝酒。几杯黄酒下肚,骂骂咧咧。
陪同的几人互相看看,各有各的心思。
“你跟我们说没用啊。中馈由夫人掌着,你有本事上夫人面前嚷嚷去。”
“说不定夫人在乎颜面,把工钱给你涨回去。岂不好事一桩?”
“对。听说今早方嬷嬷提了一嘴,他侄子被减少的赏银又拿到了。”
“看来还是得说,不说谁知道。你在这里生闷气,人家在府里大鱼大肉。”
吴老五被煽动,跃跃欲试。
几人再一吹捧,他红着脸歪七扭八要去讨说法。
人一走,几个人瞬间散了。
也是奇了,吴老五从后门进府一路畅通无阻。
他顺利进到主院,巧得很连方嬷嬷都不在。
杨兰艺正准备午歇,见到来人怒喝:“滚出去,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借着酒劲,吴老五胆子比天大。
他冲上去推搡:“你凭什么减我工钱!我就指着工钱喝点酒吃些好的。减了工钱你让我怎么活?怎么活?我活不了,你也别想活!”
杨兰艺被推,腰撞到桌椅大喊:“来人呐!快来人!方嬷嬷,方嬷嬷!”
吴老五用尽全力,抓住夫人摔向地面泄愤:“还我工钱,还我工钱!”
“哎哟。”养尊处优的杨兰艺浑身都疼,爬起来往门口跑。
下人们听到动静,纷纷跑来。几个家丁拦住吴老五,好险没把人按住。
方嬷嬷扶住夫人。
杨兰艺发丝微乱,指着吴老五大吼:“带下去打,狠狠打!”
她的手颤抖,心里惊惧。
方嬷嬷忙安抚:“夫人消消气,消消气。”
“还我工钱!”吴老五奋力挣扎。
杨兰艺吓一跳,疯狂喊:“打,重重打!拖下去,快拖下去!”
家丁们把吴老五拽走。杨兰艺这才缓下来,头一歪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大夫,快去找大夫!”方嬷嬷边喊边扶夫人回屋。
落晚院。
银华匆忙进屋:“姑娘,夫人出事了。”
正在练字的上官海桐抬眸,眼里沉静无波。
她放下毛笔:“走,去看看母亲。”
“是。”银华随主子离去。
幻霜想跟。
上官海桐抬手:“你留下,将我刚写的字晾干。”
福身领命,幻霜等她们离开后进书房。书案上放着一幅字:水无常形。
第9章
库房钥匙交给我吧
与姑娘平时练的字不一样,她歪头左看右看瞧不出名堂。
这几个字什么意思呢?……
主院。
当家主母受惊,孩子们和周姨娘焦急赶到。
上官岿刚回,换下官服匆匆过来。
上官沫语坐在桌边,吩咐下人赶紧去熬药。丧事已毕,她明儿回府。
杨兰艺受了惊吓脸色不好,撞伤摔伤的地方隐隐作痛。
大夫交代静养,几天不要下床。
上官岿得知医嘱,站在床首宽慰:“你好好将养着。”
上官云舒规规矩矩站着。
反而比她大一岁的上官思桐,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滴溜溜转。
但凡有人发话,估计早跑没影。
最小的孩子名上官迟,年岁十二。
他担忧趴在床尾,时不时询问母亲疼不疼。
有这么贴心的儿子,杨兰艺心里舒服很多:“迟儿乖,娘不疼。不疼啊。”
周姨娘捏帕子抹眼角,言语担忧:“姐姐受惊,我心急如焚,恨不能代为受过。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尚需姐姐做决定,谈何静养?只怪我是个愚笨的,帮不上什么忙。”
上官沫语不动声色瞥一眼,倒杯茶慢慢饮。此事处处透着蹊跷……
杨兰艺心里一暖。丈夫、子女、妹妹轮番关心,怎不让人欣慰?
她虚弱一笑:“妹妹,你进府多年。往日忙不过来时,你帮姐姐从无二话。而今姐姐卧病在床,不易操劳。府中各项事宜耽搁不得。姐姐愿交由妹妹打理,自个也好专心养伤。”
“这,”周姨娘为难看向上官岿,“妹妹愚钝,怕是做不好。还是交给别人吧。”
杨兰艺劝慰:“老爷身边只我姐妹二人伺候,交给谁?妹妹莫要推辞。”
上官岿赞同点头:“夫人说得对。交给你我们都放心。”
周姨娘谦虚垂首而笑:“那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