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是不能真委屈了这位矜贵的投资商的，挑了一个相当上档次的餐厅。
唯一委屈他的，大概是素面朝天还穿得随意的吃饭搭子吧。
沈今澜没什么心思打扮自己。
“沈导有挑好新演员了吗？”傅承文问。
他随口提起了一个话题，别的不说，沈今澜刚才在剧组当众宣布要解约那一出实在够诛心。
傅承文觉得剧组里担任她这个位置的人，性子太软不是好事，但事实证明，在某些原则问题上，这位年轻的女导演倒是出乎意料地坚持。
是不是好事不知道，反正目前在傅承文这里看着还算顺眼。
“有两个待选，目前档期还空着的，准备让人去联系看看。”
其实可以的话，沈今澜也不想换演员——太麻烦了，就算只是一个配角也麻烦。
一顿饭慢悠悠吃着，沈今澜也明白了傅承文的态度，知道他不会站在余心悠那边就放心了。
这顿饭请得值。
就是傅承文出门吃饭还没有被除亲人以外的女性请客过，他想付钱的时候却被服务员告知，和他共同进餐的女士已经买单。
沈今澜冲他弯了一下眸子：“傅总，都说了我请客。”
“您住哪里？我送您回去。”
傅承文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位年轻的沈导，拿他当甲方对待了。
还挺像模像样。
不过傅承文轻笑了声，给沈今澜报了个地址，车子慢慢开动。
沈今澜的车技其实很平稳，她车里有股好闻的味道，闻着挺舒服的。
“你用的什么车载香薰？”傅承文问了一下，想要个链接来着。
车子已经在傅承文的住所楼下停着，沈今澜闻言，伸手打开扶手箱，里面有个黑色的小盒子，她拿过递给傅承文。
“傅总，车载香薰是我自制的，刚好还有个新的，您可以先拿去试试，喜欢的话以后我做新的给您也送一份。”
人情世故嘛，都懂。
傅承文有点惊讶：“这么心灵手巧？”
回应他的是姑娘的谦虚发言。
傅承文难得有一次被姑娘开车接送，请客，甚至送到家楼下还给塞了小礼物的经历。
挺稀奇。
11
傅承文不出意外又接到了苏应临的电话，在他进门后不久。
然而这时候傅公子刚刚经历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人情世故。
“傅哥，心悠打电话给我说，他们剧组要将她给换了，你也在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刚才打电话给我哭了半天呢，说自己被剧组欺负……”
那个剧组说起来和苏应临的关系不大，但和傅承文有直接关系，他不可能真为了给一个女人出头就得罪傅承文的。
所以才有了这通电话。
傅承文对这通电话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反而冷嗤一声：“没什么好说的，她觉得在剧组受委屈了，就解约走人，就这么简单。”
苏应临不是听不懂好赖话的人，听傅承文这么一说，他也大概能猜到点什么。
只是人心嘛，本来就不一定要分青红皂白的。
他有点头疼，半晌后对傅承文道：“傅哥，你能不能给我个面子，这个剧已经开拍两个月了，换人也麻烦，你和剧组那边说说，换角这件事就算了，我让她以后好好拍。”
“苏应临，这事儿你应该明白，我说了不作数，上次不也没办成吗？”傅承文并没有要去蹚浑水的意思，“按合同办事，你女朋友还想要这个角色的话，我给个忠告，好好去给人家导演道歉。”
这个圈子里，除了那些本来就是千金大小姐的姑娘以外，这群男人谈的对象，别人对她们的态度某种程度上取决于某个男人对她的重视程度或者自身的能力。
显然，傅承文看来，苏应临这段近乎临时起意的感情长不了，最重要的是，和他没关系。
他再插手，不合适，也不愿意。
苏应临那边似乎停顿了片刻，才又小心翼翼提了嘴：“傅哥，你怎么看那位沈导？”
怎么看？
用眼睛看。
傅承文说：“挺好的，工作认真，脾气也好，该立威的时候也知道立威。”
苏应临想听的不是这句，他继续问：“你觉得她漂亮吗？”
漂亮？
傅承文语气上没有半点波澜：“你瞎了吗？”
漂不漂亮还用得着问？
苏应临：“……”
他心里想听的也不是这句，主要是在刚才余心悠的哭诉中，好几次提到了傅承文对沈今澜的态度，虽然他没亲眼所见，但余心悠揣测说沈今澜搭上了傅承文。
傅承文不知道苏应临在想什么，要是知道的话，估计也会冷笑一声，他刚吃了人家一顿饭，拿了个小礼物，这就搭上了，他是什么随便就能勾搭的人吗？
苏应临没再问下去，显然这件事傅承文不愿意帮忙，他毕竟在现场看了个大概，人家导演到底是不是恶意刁难演员，他也能看得出来。
傅承文打开了沈今澜塞给他的那个小盒子，里面是一个做成香槟色玫瑰的车载香薰。
味道上闻着和她车里差不多，那种不算浓烈又清雅的茶香，好闻。
——
另一边沈今澜的动作也足够迅速，第二天解约合同就已经让人送去给余心悠了。
解约这种事不必她自己亲自解决。
在听闻余心悠要被换掉，剧组里有人欢喜有人在心里犯嘀咕。
欢喜的自然是和余心悠对手戏多的那几个，甚至都有人悄咪咪给沈今澜推荐人选了，补拍镜头固然让人痛苦，但未来还有好一段时间，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剧组的进度不可能因为一个配角就停下来，做了些调整后，继续按进度开拍。
只是解约的事并没有那么顺利，余心悠那边似乎不愿意放弃这个角色。
这是正常的，虽然沈今澜不是什么很出名的导演，她能当这部剧的导演还是蹭的另一个马甲的热度，但不可否认，这是一部大ip。
即便是女三这个角色，也会有不少人想要争取。
余心悠那边没同意解约，反而是她的经纪人亲自带着人上门来给沈今澜赔礼道歉来了。
余心悠这位经纪人在圈里挺有名，手下除了余心悠，还有另一个更火的男艺人，平时她的工作重心都在男艺人那边，但这个角色能争取来，除了余心悠演技不错以外，自然也有她经纪人的功劳的。
屋内只有沈今澜和副导演在，余心悠的经纪人姓郑，按照沈今澜的资历，应该喊她一声郑姐的。
余心悠被经纪人领着，老老实实和沈今澜道歉：“沈导，前些日子是我有些心浮气躁了，给您添了不少麻烦，真的对不起。”
“希望您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之后一定努力按照您的标准去努力。”
余心悠现在这么老实也不是因为她多心服口服，除了她经纪人将她脑子里灌的水抽出来了，更大的原因还是在于苏应临，她觉得可以依赖的男人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做什么，苏应临没站她，甚至没取消和剧组的合作。
不过他派人来约了沈今澜一次，想谈谈这件事，沈今澜拒绝了。
她连投资商的面子也没给，何况是他。
余心悠大概意识到了男人的喜欢有多廉价，或者意识到了她在苏应临心里的位置。
这会儿看着终于是老实了。
郑姐看着沈今澜，语气上也跟着赔笑道：“沈导，我已经好好说过她一顿了，之后我会在剧组看着，保证她配合工作。”
有时候不是凡事非要做绝的。
余心悠以后有没有大红的命不知道，但郑姐在圈里的人脉不差，给她面子不算是什么问题。
这个圈子t?不大，一点小事也可以传遍，当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句话是真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换演员确实会增加剧组的工作量，经费也需要增加。
沈今澜和老程对视一眼，这件事差不多就这么定下了。
余心悠成功留在剧组里，连带着她的经纪人也留下了。
实话实说，余心悠的业务水平不算差，往上的潜力是有的，但浮躁也是真的。
而这件事之后，苏应临来剧组探班的次数也减少了，没人知道这两人的感情属于什么状况，但这人确实是老实了，也许是她经纪人在场的原因。
那场卡了很久的戏终于拍出了沈今澜想要的效果。
工作顺利会让人心情变好，沈今澜真切感受到了这点。
不过很奇怪的一点，那位本来不应该来过问剧组事宜的年轻投资商，似乎这段时间工作太松弛，时不时就来剧组这边找找乐子。
但金主爸爸想来，他们没有将人赶出去的道理。
傅承文不对他们拍摄的剧本指手画脚，也不往剧组里乱塞人，这两点已经胜过太多。
看到余心悠还留在剧组里面，傅承文也不惊讶，他趁着人少的时候盯着沈今澜调侃了一句：“怎么不换演员了？”
沈今澜一顿，不知道这位大爷怎么又过来了。
傅承文之前嫌弃每次来都要通知人来接待，嫌麻烦，找沈今澜要了张工作牌，现在进出剧组自由。
但金主问话，还是要回的。
“给剧组省支出。”
傅承文双手抱胸：“剧组应该没那么穷吧？”
沈今澜：“……傅总今天有什么指教吗？”
傅承文今天下班早，下午有个外出的谈判，结束之后便没什么事了，便过来沈今澜的剧组看看。
整天赴那些乱七八糟的局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过来看看人家拍戏。
傅承文的身份基本大家都知道，平时确实没什么场合能看见他，导致一没戏份的时候，他身边都会围着嘘寒问暖的人。
巴结金主，再正常不过了。
万一这位老板下次投别的项目时突然就想起了有他们这么个演员呢？
至于其他的私心，能成最好，不能成好歹能给人留下个印象也不差的。
不耽误剧组进度的情况下，沈今澜根本不管他们对投资商怎么阿谀奉承。
就是有一点走向不太对，自从傅承文有了工作牌，他来之前一般就不会提前打招呼了，或者他给沈今澜发了消息，她没空看，也就不知道。
但其他人明显能看出傅承文对沈今澜的态度区别于其他人。
“沈导，傅总今天来咱剧组做客吗？”
沈今澜：“……”
问她的意思是，她应该知道吗？
傅承文作为一个不差钱的公子哥，偶尔也自掏腰包给剧组改善伙食。
但都是提前和副导演联系，剧组这边就不用准备当天的午餐或者晚餐，这一举动确实拉人好感。
何况这剧他投钱了，单纯为了自己高兴请的客，和任何人没关系。
沈今澜对傅承文的举动没什么想法，剧组里传不起什么风言风语。
倒是女主角私底下偷摸问过沈今澜：“沈导，傅总在追您吗？”
沈今澜：“……啊？”
她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一定在追谁呢？”
也对，以傅承文的条件，哪里需要追？
女主角觉得自己可能最近嗑cp将脑子也嗑坏了。
沈今澜警告了一句：“不要随便造投资商的谣。”
金主爸爸，那是用来供的。
女主角深以为然。
时间过得不慢不急，但冬天真正来临了，寒意凛然。
12
沈今澜在京市生活了这么些年，始终还是觉得南北方的冷不同。
她在家时御寒靠的是一身正气，在京市不行。
在室内还好，在室外她将自己裹得很严实。
但穿得再厚也没用，沈今澜还是感冒了，换季时没中招，这会儿倒霉了。
好在感冒而已，不耽误工作。
此时傅承文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来剧组做客了，这便更衬托得他之前是心血来潮，过来找乐子。
不存在是因为剧组有什么人，才让他频繁出现这种事。
姜盈秋最近想约人出门叙叙，结果沈今澜没空，宋栖这会儿也在国外走秀，其他人又干脆不在京市，她是一个也约不出来。
姜大小姐主要是有大事要说，据她自己形容，是爽文。
就是几个月前为了前途劈腿的那男的，终于得知了前女友的家庭背景，这会儿上演着浪子回头。
很热血，很爽文。
就是沈今澜暂时还没时间去收听细节。
京市今年的初雪下得还算早，11月中旬，下雪的那天，剧组在拍男女主的吻戏。
女主角揣着一个暖手宝还在室内，她幽幽问沈今澜：“我的导啊，他们年轻人谈恋爱真的会太冷天在雪地接吻吗？”
沈今澜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怎么了？”
“原著我看过了，男女主初吻这一段描述说，‘唇上一片冰凉，但也是温热的’，什么意思啊？”
沈今澜：“……”
“你试着想想很喜欢一个人时的感觉呢，有情饮水饱，有点类似这种意境吧。”
其实当年，忐忑和羞涩之下，根本没在乎冷不冷的问题，血液都仿佛随着那个吻变得沸腾般。
很夸张。
但是回忆经年累月不断美化，那一刻再也不可能复刻。
复刻出来的已经是全新的故事。
男主角做好妆造之后走了过来，这两人见面，氛围有点奇怪，平时聊得好好的，今天谁也不搭理谁。
沈今澜有点不明所以，随口问了一句：“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女主角冷哼一声：“有的人打游戏菜得不行还非要去送人头，昨晚打几把游戏差点给我打出乳腺结节。”
男主角一听，也不服气：“你也没打得多好，还菜出优越感来了。”
沈今澜：“……”
这种程度的私人恩怨她就不帮忙调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