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不管生死，也没想她回头。
墨芊有着自己的一套强理论。
她说完，走到乔贺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往门口送。
“你的命不是我救的，是你自己花钱赎的。多做好事，没准哪天还能站起来。”
“等等！”
乔贺知道墨芊要推他出去，忙喊住她。
墨芊听话地停住。
乔贺自己转动轮椅，转回身。
他沉默数秒，神情有些忧郁。
片刻后，在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
“我没骗你，你祖师爷是同意的。”
乔贺手指翻转着那枚硬币，低头瞧着，“我在大道观跪了很久，我问祖师爷，能不能帮我娶到你，如果能，就字朝上，如果不能，就字朝下。”
“我掷了几十次，都是字朝下。可我不接受这个结果，我求祖师爷答应，求一次，再掷一次，我也不知道掷到多少次，终于掷到了字朝上，他们是同意的。”
“芊芊——”
乔贺忽然抬头，眼神温柔深邃，却没有喜悦，而是莫名地让人感觉哀伤。
他把硬币轻轻交到墨芊手里。
冰凉的指尖触到墨芊的皮肤，像是把他的心情传递过来一般。
墨芊握到硬币，便抽回手，拉开跟乔贺的距离。
乔贺勾起苦笑，“我能活着，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我好像弄丢了我的魂儿，活着也只是一具躯壳。”
“但是不管你嫁不嫁给我，”乔贺顿了顿，再抬起头，眼神变得极其严肃，“我都不会同意你随便找个人嫁了。我可以养着你们全家人，不管你哥哥嫂子还是侄子，我都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但我绝对不会让你路边拉来一个男人，就把婚姻卖了，不可能。”
这是乔贺对墨芊最强势的一次。
他声音淡淡的，却有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之前江之云送来的文件夹，还在墨芊床上扔着。
乔贺推着轮椅过去拿起，晃了晃，“这些是你的，也是跟祖师爷说好的，不能骗你祖师爷，我怕遭雷劈。”
他把文件夹又推回墨芊手里。
眼前的小丫头，还是那一脸波澜不惊，看乔贺在这儿唱独角戏，连个表情都没变。
乔贺无奈，自嘲笑笑。
刚才的气势又完全落下去。
要对方在乎，人才有闹情绪的权利。
他这不被重视的浮萍，只能自己卑微求关注。
他再次转回身，垂眸问道，“人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墨芊大师，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
回答他的，是空气。
乔贺推着轮椅，费力挪到墨芊身前，好像这样能拉近彼此的距离一样。
他握住墨芊的手，声音极低，宛如气声，“芊芊，我死了，才能看着你嫁给别人。活着，不行。”
乔贺头抵在墨芊手上。
这个姿势，是以前乔贺给墨芊讲故事的时候，墨芊经常做的。
她习惯脑袋蹭在乔贺的手上，让他跟撸猫似的，摩挲她的头发。
乔贺微硬的发丝扎在墨芊手背上。
她迟迟没有动作。
许久，久到乔贺都无法维持倾斜的姿势。
他不得已直起身，离开墨芊的手。
乔贺并未抬头，他低垂着眼眸，轻声问出一句，“还是不行吗？”
半晌没等来墨芊的回答。
乔贺自嘲一笑，了然地点点头，“我懂了。”
他轮椅推到祖师爷牌位前，“我先送祖师爷回家，折腾了他们一路，得早点送他们回去。”
他一块一块取下牌位。
动作迟缓，但最后也还是全都抱回到自己怀里。
拖延这一招也不好用了。
乔贺没法再留，他只能圈着怀里的牌位，单手推着轮椅往外走。
希望像泡沫，飘着飘着就破了。
乔贺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耳边好似听到了“啪”破碎的声音。
第1014章
乔贺手握在门把上。
迟迟没有拉开门。
他在等着什么。
奈何，等了许久，依然没有等来。
乔贺轻叹一声，终于是拉开房门。
他一出现，门口的围观群众，跟放开的蚊子似的，呼地涌了过来。
“怎么样，你跟芊芊说好了？！”
扒眼的，问话的，各个都把好奇心写在脸上。
乔贺轻轻摇头。
他这一个动作，马上换来连连的叹气声。
叶飞叹气之后，快步到乔贺面前，去搬乔贺腿上的牌位。
这时，房间里忽然传来墨芊的声音。
“把牌位摆进来，所有人也都进来。”
众人的目光转向房间。
叶飞去搬牌位的手，转向乔贺的轮椅把手，推着他转过身，看向墨芊。
“这个，得有见证人。”
墨芊举起两指，指间夹着乔贺交给她那枚硬币。
“还是字是同意，人头是不同意。我掷其十七次，有一次是人头，就说明我祖师爷不同意。”
这话让所有人的眉头都皱成结。
只有乔贺笑了。
给机会，就有赢的可能。
……
大家下了楼。
此时来提亲的人都已被赶走。
客厅里空了。
牌位摆在客厅中间的茶几上，前面放着拜垫，墨芊跪在上面。
四周围得全是人。
目光集中在放在墨芊面前的那枚硬币上。
普普通通一元硬币。
此时承载着众人的希望。
墨芊目光扫了一圈，幽幽道，“你们做见证人，如果出现一次人头，就说明我师父不同意，你们以后也不许再提。”
“……”
四周沉默回应。
没人敢应下这个结果。
墨芊也没有问他们意见，只是告知。
她说完。
摆正姿势。
双手抱拳，规矩行礼，仪式感满满，看得出，这场面她是来真的。
不过，十七次啊……
江之云怼怼乔安康，“老乔你有没有办法让硬币字朝上？”
“我哪有办法。再说在墨芊面前，你敢动什么手脚？”
乔安康烦恼地挠头。
另一边苏茹兰倒是没撺掇儿子，老公，而是自己想办法。
墨芊在前面拜，她在后面拜。
“祖师爷，你帮帮乔贺，你的道观，金身，都是他修的，看在他虔诚的份上，你们看看他吧！”
苏茹兰嘀嘀咕咕，一拜又一拜。
乔贺倒是比众人淡定多了。
墨芊拜完之后，他朝她扬扬下巴，“掷吧，我相信你祖师爷是站在我这边。”
毕竟我大饼都画出去了……
乔贺没有跟墨芊说。
他在大道观不仅是求祖师爷，更是许给祖师爷各种承诺。
包括但不仅限于，建设大道观，发展大道观，全国普及大道观。
乔贺磕一个头，再加一个码。
硬是让几十次字朝下的硬币，终于翻了过来。
这会儿叶飞有点懂少爷的底气来自哪里了。
他这是靠着钞能力，改了神仙的口啊。
墨芊弹了弹手里的硬币。
在乔贺眼前晃晃。
乔贺一点头，“请吧。”
墨芊“哒”地一声丢出那枚硬币。
硬币飞得老高。
所有人都仰头去看，颈椎得到了很好的锻炼。
空气静得可怕，硬币旋转的声音清晰可闻，房间里连呼吸声都停滞的，众人紧张的呼吸都秉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
如同人心脏一般跳动。
那硬币终于到达顶点，转身下落。
数秒后，“叮”一声落地。
人群像是花朵闭合，一层层花瓣般，向内躬身。
外面的人看不到，急得往前挤。
终于，有人喊出两个字，“是字！”
“呼！”
众人同时长长呼吸一口气。
一个人松口气，不明显，可这么一圈人，连跟着墨芊跪的顾城安顾城言，都跟着松口气，声音实在太清楚。
墨芊不解地左右看看她家人。
之前他们不是都很反对乔贺？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个个都站到了他那一边。
大家好像也反应过来，不该表现得那么明显。
苏茹兰赶紧催促，“芊芊，再投，再投。”
趁着祖师爷没反悔，抓紧时间。
叶飞更是动作麻利，拿着小纸片，蹲下身把硬币捡起，送到墨芊面前。
这个时候他可不敢用手碰。
不能把少爷的好运气丢了。
他嘿嘿嘿一脸谄媚地双手拖着纸片，等着墨芊拿。
墨芊斜眸瞥了眼叶飞。
接过硬币。
一秒没停顿地掷了出去。
这次速度快，眨眼间，硬币就完成了一次抛物线，摔在地上。
“是字，是字！”
顾城安顾城言欢快地拍着手大喊。
四周响起一片欢呼。
此时的顾家跟过年了似的。
人人脸上都露出快乐的表情。
只有墨芊一脸问号，搞不懂他们的快乐来自哪里。
很快，不光顾家和乔家人聚过来。
连乔家的管家佣人保安都听了信，赶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多祈愿的力量大。
墨芊又掷了九次硬币。
依然是字面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