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余污 > 第87章
  墨熄脸都气红了:“你――!”
  “你什么啊。”顾茫一屁股栽倒在草垛上,重重缓了口气,喃喃道,“你刚真把我给吓死,我还以为哪个蝙蝠精在发情……”
  他缓了会儿,坐起来。
  抬眼问墨熄:“说正事。岳辰晴那边怎么样了啊?”
  墨熄隐忍着压下怒气,答道:“没异状。”
  顾茫又揉了揉脖子,干咳几声道:“那就好。对了,你把火球熄了,这竹帘子不挡光,蝙蝠精不喜火,要让他们瞧见了就会知道这间草屋子里有问题。”
  “我设了遮光结界。”
  “还是谨慎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墨熄沉默片刻,打了个响指,火光蓦地消散了。
  顾茫往坐原处一坐,说道:“今晚差不多都已诸事抵定,你再耐心等等,等我把留在雾燕身体里的摄魂法咒收回来,我们就能知道该从哪里出岛了。”
  “什么时候收回?”
  顾茫闭着眼睛又缓了一会儿,倏尔睁眸:“现在。”
  他说着,开始结印默念咒诀,慢慢地,一点一点的洁白光辉从水榭的方向飘来,穿透草屋的墙,汇聚到顾茫的指尖。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顾茫掌中汇出了一只泛着珍珠母色的光球。
  “你看,这就是雾燕的神识了。”顾茫松了口气,对墨熄道。“我除了摄取了她关于结界的秘密,还搜罗了她为何要将人制成傀儡的因果,毕竟岳辰晴中了她的蛊术,我想以防万一。”
  他说着,顺便也把刚刚在玛瑙池边听到的事情告诉了墨熄。
  墨熄皱眉道:“雾燕曾被一个仙人辜负过?”
  “听上去好像是的。”顾茫道,“而且我觉得这段神识中,十有八九会看到那个负心薄幸的仙人。不管啦,先看了再说!”
  顾茫说完,指点轻动,光球缓缓升入空中,悬浮于墨熄和顾茫眼前。
  “告诉我。”顾茫问它道,“你为何要对来岛上的男子下蛊?”
  光球初时还是珍珠白色,过了一会儿,开始有五彩汇集,球面上显出了朦胧画面,并且传来了朦胧虚幻的神识之音。
  是雾燕的嗓音。
  “……这件事……”雾燕的嗓音轻轻道,“要从我尚且年少的时候说起……”
  随着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光球中画面也开始流转起来。
  “……那个时候,梦蝶群岛曾发生过一起争斗。由于邻岛的妖物繁衍过盛,原居地已无立锥之处。它们为夺地盘,背弃盟约,入侵了火蝠族的岛屿,杀害了当时火蝠族的女王――我的娘亲,之后又对岛上其余蝠族进行屠戮。”
  光球中隐隐晃动过群妖杀伐的情形,珍珠母的光泽黯淡下去,球面蒙上了一层血腥。
  “我当时是蝠王的储君之一,自然也被它们视为眼中钉,成为追杀的对象。我阿姊以她自身为诱饵,护我从围剿中逃离,但我仍然受了很重的伤……我的翅膀破了,筋骨被打断,但我一直都在用灵力维系着,我不敢停下来……但我也不知道飞到哪里才能算是尽头……”
  光球中瀚海怒涌,雷电交织。
  “我在海上逃亡了很多很多天,后来海面起了风暴,而我体力不支,伤口溃烂,坚持着又飞了一段路,最终落在了一座陌生的岛上。”
  画面里还是幼兽状的雾燕扑腾着翅膀,几次挣扎着想要飞起,最终都是无济于事。
  “我从一栽下来就能感觉到,这座岛绝不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岛屿,它的灵气太强了――这座岛上一定有仙。”
  “我当时怕极了。”雾燕说,“我从小就听说,自古仙人都爱诛妖,所以我当时躺在草垛间,我就想,难道我虽不死于妖族内斗,却要死于神仙之手吗?我想要挣扎着起来,想要飞离这座仙岛。可是我的精力实在是到了头,这番挣扎并没有能够让我重新起飞,反倒是惹来了旁人的注意。有人涉过花海,向我走了过来……”
  那只羽翼折损的蝙蝠奄奄一息地伏在草垛间,它看上去受了很重的伤,翼侧的薄膜都被撕破了,血流在草叶上,一双乌黑的眼睛湿润润地睁着,可怜极了。
  正当它百般无助时,忽有一双白底青边的丝履出现在了光球中,停在雾燕身边。紧接着,一只骨骼秀长的手将它捧起,另一只手小心地护着,把它托在了掌心里。
  顾茫得意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那个负心薄幸的仙人这么快就出现了。”
  光球的视野慢慢上移,从素色鞋面,到纤尘不染的袍袖……
  当画面完全移到了仙人的脸庞时,顾茫和墨熄都在瞬间惊呆了――
  只见那人青衣如云,面容清俊,生着一双烟雨朦胧的杏眼,气质高洁,如松竹映月。
  顾茫吃惊道:“君子慧?!”
  墨熄也睁大了眼睛:“沉宫主……”
  万万没有想到,浮现在光球里的“负心汉”,居然是重华百年前的第一圣人,沉棠君子慧!
第102章

  这一下着实出乎了他二人的预料,
他们都知道,沉棠虽然道法通天,
然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凡人,绝对没有飞升成仙。
  顾茫因此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
  墨熄的眉心压蹙,他盯着流淌的光球,摇了摇头:“先看吧。”
  画面中,
沉棠抬起瓷玉色的手指,
轻轻抚摸过雾燕毛绒绒的额心,他一边宽慰这小妖,
一边将碧色的灵流输给气息奄奄的雾燕。而与此同时,光球里的情景慢慢地缩远,可以看到他们其实是在一座孤岛上,但那岛屿并不是他们此刻所在的蝙蝠岛,
而是另一个人迹罕至的岛屿。
  这座岛屿非常古怪,看不出气候如何,遍地生着花草,
结着果实,
冬日寒梅、夏日芳荷,秋日丹桂,春日桃李,姹紫嫣红开满了整片沃土。而岛屿最中心的地方,
是一片巨石所建的大祭坛,
祭坛上别无他物,唯独只有一张寒玉琴几,
上卧一把焦尾五弦古琴。
  顾茫转头问墨熄:“我记忆还有很多不全,这岛是重华的某个地方吗?”
  “不是。”墨熄盯着那百花之岛,说道,“重华领域中并没有这座岛屿。”
  顾茫摸了摸下巴:“这就奇怪了,沉棠君子慧独身一人,现身于一个并非重华领地的孤岛……”
  他没有来得及多过多思考,因为雾燕顿了顿,又开始陈述了。她飘出的嗓音里裹着无限的嗟叹、怅然与旖旎。
  “也许是我命不该绝,也许妖类中流传的说法是错的。岛上的这个仙人发现了受伤的我,却并没有伤害我的意思,反而将我带回住处,悉心替我疗伤。”
  光球中的沉棠揣着受伤的蝙蝠,来到小岛礁岸上的一座木屋里。
  雾燕说:“我伤得很重,又因为刚刚遭遇了大变故,阿娘、阿姊,她们都死在了纷争乱斗中。我逃命之时尚无暇伤心,此刻安顿下来了,心里就难受得很,每日每夜都在哭泣。所幸还有岛上的神仙大哥哥陪伴。他不但不像我从小所知的神仙那般凶恶,还待我很温和,时常劝我,安慰我……我在他的照料下,终于慢慢地恢复了精神。”
  “我那里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我发现,整座岛是一座会移动的孤岛,从来不在一个地方久留……”
  顾茫和墨熄互相看了一眼,这究竟是什么岛?百花齐放又会在海上移动,实在是闻所未闻。
  雾燕道:“海岛四季如春,大抵因为是神仙居处,所以草木之灵尤为旺盛。可是草木虽多,能说话的生灵却少――因为这座岛上除了我,就只有那个救我的仙人。他什么都好,但就是太神秘,他不告诉我他究竟是何方神圣,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愿说。我与他相处了好久,只知道他姓沉。”
  顾茫喃喃道:“还真的就是沉棠?”
  “我没有办法,只好叫他沉仙。”光球上,恢复了一些灵力,能够幻化成人形的雾燕正坐在草长莺飞的祭坛边,她幼嫩细长的小腿上仍缠着绷带,但她不以为意,一双明眸善睐的眼眸一直追着沉棠的身影。
  “沉仙每日都要来祭坛抚琴,琴声悦耳动听,每到婉转激荡处,小岛上空便会飘落海棠花瓣的幻影。我一直觉得那是他的仙术,缠他教我,他却推脱说海岛落棠花并非是因为他,但我若再追问是因为什么,他却又只是笑笑,不再言语。”
  “他笑的样子很好看,我每天看着他,只要他笑了,我就觉得格外舒心。就这样,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他每日替我疗伤,我听他抚琴。然后有一天,”雾燕顿了顿,“我忽然发现一切我眼睛里的尘世变了。”
  “以前我眼睛里是天空,花草,树木,还有沉仙。他们都很好看,都让我觉得喜欢。可就在某一天,我发现天空花草树木都还在,却变得那么不起眼,它们所有的色彩都好像落到了沉仙一个人身上。”
  “这时候我才知道。”雾燕说,“我这是喜爱上他了。”
  “他救了我的命,替我疗了伤,镇了痛。他打碎了我从前对于神仙的印象……”雾燕的神识之音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一如平凡少女,语调颇为清甜,犹如枝上脆果儿,“尽管他那么神秘,不愿多言,尽管他是仙,我是妖,但我偏生就是喜欢。我偏偏就要勉强。”
  又是几许寂静。
  “只是,他却并不明白我的心思。”
  过了一会儿,光球的珍珠色渐渐转暗了,画面中的雾燕站在祭坛的琴几边,捂着脸,泪水啪嗒啪嗒从指隙间滚落。
  很显然,她的偏要勉强,并没有换得沉棠的金石为开。
  雾燕的神识之音重新响起的时候,带着几分哽咽,果不其然,她说道:“他对我的示好很是愕然,愕然之后又说我与他相处不过数月,又怎知什么是喜欢?”
  “喜欢不就是一种感觉吗?可以是细水长流,也可以是一瞬间忽然领悟到的事情。”
  “可是无论我怎么恳求,他都不假辞色地拒绝我,并请我伤愈之后,便离开这座飘浮不定的仙岛。”
  “我说我就是喜欢他,他却言我们本非一路。我又说我可以为了他修炼仙道,他却又说他并非仙人。”雾燕顿了顿,“撒谎。”
  “不是仙人,为何能驭岛而行?不是仙人,为何会抚琴落花?这些问题我丢向他,他什么也不答。最后我干脆问他是不是觉得我不好看,又告诉他,他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努力改变。但他只说,他一心向道,无心结缘。”
  顾茫在一边听得暗自叹气。
  火蝠族头脑不好,妖类的感情又比人族强横得多,几乎有些蛮不讲理。沉棠明明对她毫无意思,她却定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想来沉棠当时是真的被她磨得毫无办法。
  不过,“一心向道,无心结缘”是所有修士最擅用的拒绝说辞,一般这句话一出口,对方再是怨女痴男也无言可说,更何况这也不是败给了什么情敌,心理上多少也好接受些。
  果然,雾燕道:“我听他这样说,虽有不甘,但也是哑口无言。难道我还能阻他修行不成?我最后只得离开仙岛……只是在走之前,我又任性了一回。”
  “我与他说,你既是君子,便要言出必行,你说了今日拒我,是一心向道,无心结缘,那你便不能骗我。他说他并无欺瞒。于是我便请他与我尾指拉钩,我用火蝠族的妖法,在他的尾指上缠了一道无形的线――只要他违背承诺,日后与他人成婚,我就能感知到――那我就……我就……”
  雾燕的声音变得迷茫起来。
  她好像也并不知道如果沉棠成婚,她又能如何。
  光球里的场景又转变了,这回是已经转回了蝙蝠岛。
  雾燕道:“后来,我回到了蝙蝠岛,历经诸变,成了蝙蝠岛的女王。但我仍念着他,每晚我都会召出自己指端的线来,看着线还在,就知道他确实恪守承诺,不曾对其他任何人动心,我内心深处就还有盼头。所以我仍倒行逆施,修炼仙道……只希望有朝一日再见到他时,他可以看到我的心,知道我并非临时起意,我希望他能改变他的想法。我就这样,一直修炼着。等着。”
  “直到有一天。”光球蓦地一暗,画面中的雾燕在大发雷霆,状若痴狂,“……有一天,我发现,那根线,断了。”
  顾茫惊讶地转头,问墨熄:“沉棠去世前娶过妻子吗?”
  墨熄也蹙着剑眉,疑云重深地望着那光球,摇了摇头:“没有。他无妻无子。”
  “那他有没有什么长得相似的兄弟姐妹?”
  “也没有。”
  “那就怪了。”顾茫道,“按重华史册上记载,他以身殉魔之后就死了,怎么说都觉得和雾燕所述的对不上。”
  他的眉头越皱越深,喃喃地:“而且我总觉得沉棠这张脸有点说不出的面善,总感觉在哪里见到过。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边厢他在思忖,那边厢,光球里雾燕的神识之音在继续着,仿佛积雨云里爆发出闷雷滚响,她的声音从悲伤,慢慢地变得扭曲,变得可怖――
  “他成亲了。”
  “他改变了他一心向道的想法,但却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一个我根本不知道的人!什么无心结缘……他骗我!!他就是看不上我是个妖而他是个仙!只要有合适的仙子去追求他他一样可以点头可以接受他就是骗我!!我恨不能立刻冲到他们面前将那后来者撕成碎片可我连那个贱人是什么模样都不知道!明明是我先来的!!”
  雾燕愤怒的声音在二人耳廓里回荡,尖锐犹如利爪。
  “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他答应过我!是他负心薄幸,他食言而肥!!”
  “……”顾茫心中暗叹,他之前还真道是个陈世美的故事,岂料真相看下来,却并非如此。这火蝠族女妖当真是痴了,沉棠从前不曾动心,后来不好拒绝,一路下来都是她在勉强,人之感情从来都是强扭不得,也并不存在什么先来后到。虽说沉棠曾允诺她不会娶旁人,确实毁了约,可是“负心”二字,用的也真太重了。
  “我出岛寻人,却不知茫茫天地,他和那个贱婢躲在什么地方。而我因逆修仙道,损耗良多,明明正是大好年华,却已满头华发,衰老尤著,不得不靠羽民之血炼成的血灵丹才能保持青春与精力――凭什么?!”
  光球里,雾燕已成一个棘皮老妇,状若癫狂地在宫殿内发作。
  侍女战战兢兢地送上血灵丹,她服下了,犹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抹过周身褶皱,皱缩的皮肤重新变得吹弹可破,枯槁的面目重新变得媚不胜收。
  她的芳华可以用禁药浇灌。
  唯有眼里的纯真回不来。
  “阿娘说的果然不错。神仙是会诛妖的,有的诛的是身,而有的诛的是心!骗子!骗子……”
  “我看不懂这些非我族类的男子……我再也不想与这些生灵有所纠缠。”
  这之后雾燕便陷入了一种疾病似的疯狂中。她一面觉得沉棠还会转意,近乎病态地希望沉棠与她再相遇。一面又陷入了对外族男子极度的厌恶中,她下了禁令,封闭整一座蝙蝠岛,如若岛上有外族男子闯入,便喂下蛊虫,将之改头换面重塑成沉棠的模样,亵玩纠缠,以解相思之渴。
  “这种‘喜欢’,一个就够了。”
  “我再也不要重蹈覆辙……永永远远……生生世世……我都忘不掉,他骗我……”
  “他骗我……”
  声音渐弱,像湖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归于止歇。
  “骗子。”
  光球熄灭了,草屋内寂然无声。
  顾茫站起来,一缕白光散入他的脑海――那是他在与雾燕的神识共情,掌握蝙蝠岛结界的情况。
  做完这一切后,顾茫没有说话,而墨熄似乎被妖族这种过于激烈的情爱弄得头疼,不但不开口,反而抬指捏着自己的鼻梁眉眼处回来地揉。
  墨熄坐在草垛上,头疼地:“……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顾茫也有些无语,他原本只是打算了解一下雾燕施蛊的缘由,却没有想到竟牵扯出了重华第一君子的前尘往事。
  他于是咳了一声,说道:“火蝠一族趋于兽类,他们的爱与恨大抵如此:我喜欢你,我可以为了你做出许多牺牲和改变,如果这样你还不喜欢我,那你就是负心汉。可是喜爱不喜爱这种东西,从来都是难以勉强的。不是吗?”
  墨熄:“……嗯。”
  顾茫看着墨熄的侧脸,看着那恹恹模样,心里逐渐萌生出一丝残忍的念头。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问了句:“你呢。你有没有过相似的想法。”
  墨熄抬起头来,黑眸子里有些茫然:“什么?”
  顾茫看着他犬类般不解的、清澈的眼睛,多少有些不忍心。但他记得在时光镜里发生的那些过往,知道墨熄与他纠缠绝非益事,所以他从镜中出来后,就时不时地刺激一下墨熄,欺负一下墨熄,有意疏远于他,与他划清界限。
  于是最终还是狠下心来,挂出那神憎鬼厌的痞笑,抬起手,勾起了墨熄线条流畅的下巴。
  顾茫问:“你呢。你有没有这样怨恨过我?”
  大约真是被雾燕这一段絮叨给弄得头晕,又大约是顾茫这句意味深长的发问把他给懵到了,所以墨熄居然没有反抗,由着顾茫捏着他的脸,仰起头来,神情怔忡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
  “……”
  “你有没有觉得,无论自己做出怎样的牺牲,怎样的改变。”指尖一寸寸滑下来,从线条清丽的下颌,沿着起伏的喉结,到领口,慢慢再往下。
  最后落在了墨熄的胸膛左侧。
  “你的师兄,都没有真正喜欢过你。”
  顾茫的指尖点着那个位置,那个曾经他亲手捅了墨熄一刀的地方。脸上带着薄如烟霭的笑,指腹却微用力。
  伤口早已愈合了,但狰狞的疤痕仍在。
  隔着衣物,在顾茫指下又隐隐抽痛起来。
  顾茫一脚踩在草垛上,胳膊肘架在膝头,俯身盯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墨熄,咧嘴道:“墨帅,你有和她一样怨恨过吗?”
  墨熄眼里的茫然就在这字句中散去了。
  顾茫明明是笑眯眯的,却好像狠狠掴了他一掌,墨熄被刺痛了,这一击利刃猝不及防,他眼底的伤心几乎是一下子就流露了出来,他蓦地将头转开去,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好自己的自尊,回过头来狠盯着顾茫。
  “沉棠从来没有说过他喜欢雾燕。”
  “所以呢?”
  “……但你……”墨熄几乎是艰难的,“你是说过的。”
  “是吗?……那就当我说过吧,可你应该清楚,男人在床上一时开心说的话都不能当真的。我从前和那些姑娘们睡的时候,一样说爱你,疼你,只有你。高兴起来我还说要上天给她们摘月亮呢。”
  他说着,叹一口气,伸手去揉一揉墨熄的发顶:“你看看,你一个大男人,青楼小丫头片子都不会去信的东西,你怎么就――”
  可他话还未说完,伸出去的手就被墨熄“啪”地一下,狠狠地打开了。
第10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