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常在刚才在长春宫看见玲珑来给自己请安，乳母嬷嬷说了玲珑在御花园冲撞了华妃之事，心里就紧张华妃怪罪玲珑，赶紧来向华妃请罪。
平日里她虽不服华妃仗年家欺凌宫妃，但是事关自己唯一的女儿，她愿意向华妃低头。
“起来吧，赐座。”
“谢娘娘。臣妾听闻刚才玲珑在御花园冲撞了娘娘，都是臣妾平时教导不善，请娘娘千万别怪罪。”欣常在依旧行着福礼，没敢落座。
“本宫当是什么事，玲珑公主天真可爱，不过是小孩子走路不稳，不妨事的。留香，把欣常在扶起来。”
留香是翊坤宫的一等宫女，若是颂芝不在，便是她近身伺候华妃。
欣常在见华妃提及玲珑时多出几分欢喜之色，不似平时对齐妃说话时阴阳怪气，心下安定了几分。
“正好本宫有事要和你说。”华妃示意留香将里间的兔子香囊拿出来给欣常在看。
“这不是玲珑的香囊？”欣常在心下生疑，等着华妃解惑。
“正是，本宫抱玲珑时，闻到玲珑身上有一股奇怪的香味，就问玲珑讨了来，想看看其中古怪。”
“玲珑喜爱娘娘，这香囊是皇后所赐，她喜欢的很，日日佩戴在身上，没想到她愿意送给娘娘。”欣常在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江太医，麻烦你把刚才对本宫说的话再与欣常再说一遍。”
立于一旁的江城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欣常在满脸的难以置信，她脑中只记得那句“玲珑公主长大可能会不孕。”
皇后、皇后她好狠，为了除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惜利用玲珑。玲珑她才五岁，才五岁啊。
若不是华妃及时发现，等玲珑长大，即使身为公主，不能生育，也难免被夫家嫌弃。
欣常在死死揪住帕子，捂着起伏的胸口，又气又怕，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第15章
桂花老鸭汤
第十五章
桂花老鸭汤
欣常在从潜邸到宫中，都一直坚持中间立场，既不依附华妃，也一直礼敬皇后。
为什么皇后还是容不下自己和自己的孩子。
“留香，给欣常在换一盏茉莉龙井，喝了可以舒缓心神。”华妃见欣常在的反应便知她是信了自己。
“不劳烦留香了。”欣常在从椅子上起身跪到华妃面前，“华妃娘娘今日此举，是救了玲珑，玲珑是臣妾的命，臣妾愿以命相报。”
华妃从主位上走下，扶欣常在起来。
“本宫也是偶然遇见玲珑发现此事，这也是玲珑的福气。”
“本宫往日依仗娘家做了许多错事，以往挤兑妹妹，妹妹从没怪过本宫。本宫这也算弥补妹妹了。”
“娘娘这是什么话，往日嫔妾跟着齐妃，可娘娘从没苛待嫔妾，前些日子娘娘还让皇上去看嫔妾。这些嫔妾都记在心里呢。”
正巧，颂芝也从碎玉轩回来，拿着一只竹编的兔子和一个五彩风车。
华妃见了，觉得颂芝回来的很及时，又吩咐颂芝去小厨房准备了桂花栗子糕和蛋奶酥一并装入食盒，交给欣常在身后的宫女。
“这是本宫答应给玲珑重新做的风车和兔子，劳烦妹妹转交给玲珑了。”
欣常在见准备的物事，可见华妃用心了，连连道谢。
“这香囊你可拿回去，若是不信本宫和江城，妹妹自可找信得过的太医查问清楚。”华妃将香囊塞给欣常在，“另外还有一事，本宫听闻妹妹是失足流产，长春宫的路铺的好好的，妹妹怎么会说摔跤就摔跤呢？”
欣常在滑到的事，华妃准备让欣常在自己去查，欣常在现在听自己说，心里怕是只信了七分，剩下三分，她要给欣常在砸实了。
“娘娘这是哪的话，娘娘救了玲珑，臣妾自是相信娘娘的。不过这香囊臣妾拿回去，相信也能帮助臣妾查出长春宫的暗鬼。”
欣常在本就存了几分疑心，听华妃如此坦荡，倒是又信了几分。
送走欣常在，华妃心里很高兴。
自己存疑多日的一个事情今天偶然解决，现下又拉拢了欣常在，宫里少了个对手，多了个朋友。
甚美甚美。
华妃一高兴，就吩咐颂芝用今日采的桂花做些桂花糕和桂花烤羊肉来吃。
颂芝觉得秋日火气旺，娘娘该吃些温补的食物，就哄着华妃将烤羊肉换成桂花老鸭汤。
华妃允了，颂芝吩咐小厨房去准备。
从前，华妃在意争宠，在意美貌，颂芝就一门心思的钻研什么花捣出来的汁子洗手更美，什么胭脂的颜色更衬华妃肤色。
现如今，华妃虽在意自己的美貌，却不甚在意皇上了。
反倒恢复了曾在年府爱吃吃喝喝、看话本子的爱好。
那颂芝就往吃食上钻。
各种药膳书籍、菜谱大全、食谱疗法，颂芝都让周宁海从宫外搜罗来，颂芝晚上不当值，就在自己的房里一本一本细细琢磨。
午膳，华妃连喝三碗老鸭汤，正想盛第四碗，想到紫禁城的规矩，“食不过三筷”，兴致恹恹地放下碗，顿觉好没意思。
颂芝拿起小碗又给华妃盛了一碗汤，悄悄对华妃说，“小主，这碗小，两碗才抵一大碗的量。小主还没喝到三碗呢。”
华妃觉得颂芝懂自己，接过碗来细细品尝，又拉颂芝坐下和自己一起用饭。
一起吃，更香。
华妃用罢，让留香给碎玉轩又送了两碟子桂花糕和一砂锅桂花老鸭汤，表示上午小允子给玲珑做玩具的奖励。
碎玉轩内。
甄嬛因为最近生病不受宠，遭内务府和御膳房的冷落。
内务府送来的东西不是缺东就是少西，御膳房送来的膳食更是潦草。
甄嬛正想着自己位份不够，也不能单独开了小厨房自己拿银子给宫人补贴油水。
华妃今日就送来了许多银丝炭和布匹，布匹给宫人们制冬衣足够了。
现在内务府就冷落碎玉轩，怕是入了冬，银丝炭更是难得。
华妃这算是替甄嬛未雨绸缪了。
本来甄嬛觉得这是小允子手巧得来的意外赏赐。
可现下，留香捧着的食盒散发着阵阵桂花香气，甄嬛看着食盒明白，华妃这是在和自己交好。
不用银钱，而是用吃食，倒是新鲜有趣。
“有劳你了，流珠，赏。”
“不敢受小主赏。奴婢出来前，娘娘吩咐了，小主如今受了冷落，日子艰难。不能收小主的赏。奴婢回去，华妃娘娘自会赏奴婢的。”
甄嬛听着留香的话，心里一暖。华妃是真的用心了。
流珠还是把几两碎银给了留香。
“不过是几两碎银，如今我还过得去，替我好好谢谢华妃娘娘。待我病好，亲自去翊坤宫谢恩。”
留香也不推拒，收下银子福了一礼：“谢小主赏。我家娘娘说了，现在虽没有协理六宫之权，但是娘娘身为妃位，照顾各宫小主也是应该的。只盼小主病情快快好起来。”
甄嬛吩咐流珠送留香出去。
槿汐则从食盒里端出桂花糕和老鸭汤。
“这桂花老鸭汤还温热，奴婢给小主盛一碗？”
甄嬛也凑近闻了闻，桂花香混杂着鸭子的肉香，压住了鸭子本身特有的腥气，甄嬛不免食指大动。
“翊坤宫的小厨房手艺果然是极好的。”
甄嬛接过小碗，轻尝一口，果然美味。喝了碗老鸭汤，又吃了几块桂花糕，槿汐便服侍甄嬛午睡。
剩下的食物则分给了流朱、浣碧、小允子吃。
康禄海和他的两个徒弟也不知去哪里活动了，回来时看到老鸭汤只剩个汤底儿，桂花糕也只有四块。
康禄海很生气，他康禄海才是碎玉轩的掌事太监，主子赏下的好东西自是应该先留给自己，没想到都被瓜分的剩个渣给自己吃。
康禄海又打听了华妃今日不过是打发人送来几匹下人用的布料、几篓银丝炭，这一看就是赏给小允子的。
康禄海本以为是华妃娘娘看重菀常在，现在来看是纯粹打赏小允子，又看着凉了的老鸭汤，心思活络了几分。
······
翊坤宫的桂花采了许多。
除了做成桂花糕，华妃还吩咐颂芝酿了几坛桂花酒埋在翊坤宫的树下，等着来年开坛品尝。
欣常在回到宫里仔细研究了香囊一番，香囊确实就是玲珑日日戴着的那个，华妃拿去后纹丝未动还给自己，并没有再做什么手脚。
又细细回忆自己小产那日，自己去了哪几个地方，见了哪些人。
最后，欣常在的目光落在自己殿外摆的那几盆盆景上。
欣常在走出殿外，仔细看了一番，矮松盆景上的鹅卵石是近日新铺的，牛毛藓只长了薄薄的一层。
第16章
鹅卵石
第十六章
鹅卵石
可欣常在明明记得，矮松上的鹅卵石是自己怀孕前亲自铺的。
现在五个多月过去，牛毛藓不该只有这么一层。
欣常在还发现鹅卵石的形态也不对，自己挑的鹅卵石都是扁圆的，而现在这些都是椭圆的。
可见，有人对这些东西动了手脚。
背后之人当然是皇后。
齐妃是长春宫主位，又是皇后心腹，想安插个人进来，不是轻而易举。
而欣常在只是小小常在，虽给皇上生了公主，也不过是常在位份。
看看曹贵人，这么多年依附华妃，不仅能将温宜养在身边，一进宫便封了贵人。
论家室，欣常在家比曹贵人娘家还显赫几分。
欣常在心里百转千回的比较，只觉得自己对不起玲珑，没有为玲珑撑起一片天地。
还害得玲珑因为自己差点无法生育。
利用一个五岁的孩子作恶，皇后真是好样的。
一想到皇后的作为害了自己的两个孩子，欣常在就恨不得生啖其肉。
一时间想出千百种计策想夺了皇后性命。
可转念一想，自己汉军旗的出身，父亲又远在崖州作直隶副总督。
地方偏远，娘家使不上力，自己出身又摆在那如何与皇后抗衡。
自己又不得盛宠。
欣常在有些灰心。可是为了玲珑，为了她唯一的女儿，她得搏一搏。
晚上，欣常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无眠。
清晨，她让宫女桂香给自己梳妆整齐，又去阿哥所接了玲珑，往翊坤宫去。
前往翊坤宫的长街上，玲珑问欣常在：“额娘，我们去哪？”
“额娘带你去给华娘娘请安，华娘娘昨日给了你玩具，又赏给你好多小点心，那你是不是得谢谢华娘娘。”
“华娘娘对玲珑好，玲珑要给华娘娘请安。”
玲珑听到要去见昨日在御花园见过的华娘娘，就很开心。
“乖，等会儿你要好好表现。”欣常在摸摸怀里女儿的小脸蛋，眼神里蓄着泪，眼含万分不舍。
翊坤宫，华妃正在梳妆，听到欣常在带着女儿来请安，心中有些惊讶欣常在的查案速度。
梳妆完毕，华妃走到主殿，周宁海带着欣常在和玲珑进来。
“嫔妾给华妃娘娘请安。”
“玲珑给华娘娘请安。”
“快起来吧。”华妃虚扶欣常在一把，又把玲珑抱到自己怀里。
“玲珑可用过早膳了。”
华妃一大早就见到白白胖胖的玲珑，心情甚好。
“回华娘娘的话，玲珑还没有吃。玲珑想吃昨天华娘娘给的蛋奶酥。”
“好，玲珑想吃什么，华娘娘这里都有。”
颂芝极有眼色，不消华妃吩咐，就去小厨房准备早膳了。
“想是欣常在也还没用早膳，不嫌弃就在本宫这儿一起吃吧。”
欣常在看着华妃和玲珑的相处状态，觉得自己做的决定是对的，因此，欣常在打算等会儿挑个华妃兴致高的时候说出自己的想法。
膳桌上摆了牛乳、豆浆、小米粥，还摆了小笼包、蒸饺、蛋奶酥、桂花糕，颂芝还出巧思，给玲珑做了小鸭子豆沙包。
玲珑很是喜欢。
“哇，额娘快看，有小鸭子。玲珑要小鸭子。”
颂芝赶忙给玲珑公主夹了一只小鸭子放在碟中。
华妃见颂芝巧思，对颂芝也满意得紧。
欣常在见华妃善待玲珑，狠狠心，眼神坚定的从膳桌上起身朝华妃跪下：“华妃娘娘，嫔妾见您喜爱玲珑，玲珑也喜爱您。嫔妾想让玲珑给娘娘做女儿。”
华妃只是想拉拢欣常在，没想到欣常在想了一夜，居然做出这么个决定。
“额娘，额娘不要玲珑了吗？”玲珑拿着咬了一口的豆沙包哇哇大哭。
“你这是做什么？瞧你都把孩子吓到了。”华妃将欣常在扶了起来，又给了颂芝一个眼神，让颂芝带着玲珑出去吃早膳。
华妃则和欣常在有话说。
“娘娘，嫔妾昨日回到长春宫，细查了自己的寝殿上下，发现臣妾种的矮松盆景里的鹅卵石被人动了手脚。想前段时日嫔妾失足就是那鹅卵石所为。”
华妃惊叹欣常在的能力，一日工夫就能找出端倪。
也难怪周宁海打探了那么多细节都找不到欣常在失足的原因。
皇后心思实在缜密。若非重生，自己还真斗不过她。
“嫔妾身份卑微，娘家又远在千里之外的崖州。嫔妾自知保不住玲珑，因此想让娘娘您抚养玲珑。”
欣常在说着说着不由悲从中来，若是可以，谁会想把孩子给别人。
“嫔妾保证一定让玲珑如亲生女儿般孝顺您。”
收养玲珑吗？华妃只想了一瞬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皇上太后不会允许的。
他们不会允许自己有任何孩子的。
华妃为欣常在擦去眼泪，扶着欣常在坐下。
“本宫不会收养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