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是天子,自不会想到这被判为永不许选秀的女子日后回到家中的日子过得有多凄苦,一生不得嫁人,甚至会连累族中女子都嫁不出去或者嫁不到好的人家。
华妃当时刚刚重生回来,一时忘记苏州织造投靠年家一事,直到选秀那日,孙妙青落选,华妃才想起来这个可怜的女子。
本来是送进宫帮自己争宠的,没想到连宫都没进。后来华妃细想,应是苏州织造与年家交好,遭了皇上忌惮,孙妙青也是无辜。
后来华妃怕她回到苏州孙家会被族人勒令自尽,就把她留在了京城年家的一个小宅院里住着,宫中事情一连串地发生,华妃差点忘记了孙妙青。
华妃记得自己那日见到嫂嫂时有说过,让哥哥谨慎行事,切莫结党营私的,可能是苏州离京城远,哥哥一时疏漏了。
“那便把缎子都拿进来吧。”华妃心里有股气,不上不下,撒不出去。
让人早起,天打雷劈。
周宁海打了个手势,让内务府的小太监们端着托盘将锦缎呈上。
一水儿地精致苏绣,流光华锦,好不绚丽。
孙株合倒是个会奉承的,他进宫的锦缎多是华妃喜爱的红色,绣花张扬大气,若是做成衣裳穿在身上,确实很是耀眼。
可是华妃现在看着这些锦缎,却在想别的事情。
无利不起早,自己妹子被撂了牌子,留在京城这么久,孙株合都没托人来问一声,如今春暖花开,他却突然出现了,他是有什么目的。
“这苏州织造可还递了什么话进来?”华妃盘坐在湘妃榻上,斜睨了一眼周宁海,冷冷开口。
这一眼把周宁海吓得不轻。
“是,孙大人托人进来传话说,孙家还有一个妹妹,长得也是闭月羞花,想请娘娘抬举一番。”
周宁海的直觉告诉自己,那包银子不该收,会坏事。
“哼”华妃扯出一抹冷笑。
这孙家也是有意思,折进去一个嫡亲妹子还不罢休,现在还想再送一个进来。
为了攀附皇恩,孙家也是下了血本。
本来作为皇商,这孙家也算是赚的盆满钵满了,奈何人都是贪婪的,恰如上一世的年家,上一世的自己。
不到死路,追权逐利的心是不会熄灭的。
“那孙家女子也愿意?”华妃问。
“奴才不知。”
“废物!”
周宁海扑通一声跪下!
“孙家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能犯了本宫的忌讳!本宫之前怎么说的!翊坤宫的人都把手收回来,谁都不许向外收银子!这话你是听到狗肚子里了吗!”
华妃气血上涌,觉得那股不上不下的起床气终于有了释放的出处。
“奴才知错!奴才一时鬼迷心窍,还望娘娘恕罪!”
周宁海干啥啥都行,认错还是第一名!
听到华妃发难,周宁海忙撂了象征公公自尊的拂尘,从袖笼里把那个厚厚的荷包交了出来。
周宁海刚才悄悄看过,那是一包厚厚的金子。
那可是金子,任谁看了不心动啊!
可是现在自家主子生气了,周宁海现在就是视那包黄金如粪土,就是粪土!
啥金子都比不上自家主子的信任重要!
“颂芝!”旁边的颂芝被华妃喊了一声也吓了一哆嗦,
颂芝见周宁海跪地求饶也是心有戚戚,这些日子也有不少人给她塞银子,她也不是没心动过,可一想到自家主子的威压,颂芝的手都不敢伸一下。
还好自己没收,不然现在挨骂的就是自己了。
颂芝赶忙把地上的荷包捡了起来。
“本宫平日自问待你们不薄,翊坤宫的封赏也是最丰厚的,没想到你这眼皮子还是这么浅,什么银子你都敢收。这银子你拿呀,你不是喜欢吗!你不是想要吗!”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华妃越说越气,直接把一包金子砸到了周宁海的顶戴上,周宁海也不敢躲,大大小小的金锞子散落一地。
这金子砸头上的滋味儿和石头蛋子差不多,也不好受啊!
周宁海鄙夷自己,这时候自己居然还在惦记着金子。
“是不是本宫近些日子对你们太好了,一个个皮都松了,也敢不把本宫的话放在耳朵里了。”
如果华妃可以穿越到21世纪,她一定会觉得此刻的自己和小学人民教师惊为天人的相似。
“既然你喜欢这金子,那好,颂芝去跟黄规全说,给本宫重新换一个管事公公来,我们翊坤宫庙小,容不下周宁海这尊大佛了。”
周宁海听到华妃要赶自己,真的怕了起来,他是华妃救下的,这一辈子周宁海都只认定了华妃这一个主子,
“娘娘,奴才错了,奴才真的错了,娘娘您别赶奴才,奴才真的错了。”在紫禁城威风凛凛的周宁海这时候都快哭了。
颂芝见着一路走来的周宁海也不忍心,她知道主子说的是气话,便也跪下来替周宁海求情。
“娘娘,周宁海跟了您多年,换了旁人您也用不惯不是,奴婢瞧着周公公是真的知道错了,娘娘您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颂芝拿手啪啪地拍周宁海的后背给华妃出气。
“让你惹娘娘生气,让你惹娘娘生气,你还不赶紧地把这金子给人送回去!”
周宁海和颂芝同事多年,如何不知颂芝这是在给自己搭梯子,自己麻溜地儿把散落满地的金子收拢到一处,“奴才知道了,奴才把这金子给还回去。”
慢着!
多年主仆情分,华妃也是对周宁海恨铁不成钢,如今周宁海也得了教训,自己也就算了。
好在今日一场痛斥,也能让翊坤宫上下的奴才都紧紧皮,不然还真以为华妃是善类了。
“你既然已经收下了,岂有送回去的道理,送回去不是打人家的脸吗?这不是给翊坤宫、给年家树敌吗?”
周宁海正欲爬出去,听到华妃的话,又赶忙掉头跪回在地上。
“娘娘教训的是!奴才谨遵教诲!那这金子······”周宁海现在只觉得金子烫手。
“没收!”
第68章
缺钱缺的紧
第六十八章
缺钱缺的紧
周宁海听到这两个字如蒙大赦,赶紧将荷包放在华妃身旁的小几上,再也不想看一眼。
“你去打听清楚如今孙家是什么情况,孙家想送来的那女子是否自己愿意进宫?”
“是,奴才一定办好!”
“还有,那孙妙青本宫许久没有关注,你找人瞧瞧她如今过得如何?总不能受了本宫的拖累,本宫还亏待人家。”
“娘娘仁厚,孙姑娘必感恩戴德。”
孙姑娘感不感恩戴德他不知道,他周宁海现在只想感谢年家十八辈祖宗出了这么个嘴硬心软的华妃饶自己一条小命。
周宁海拿起地上的拂尘一溜烟儿地跑了去办差事了。
刚才华妃训斥周宁海的一幕,在殿外洒扫的宫女太监都听到了,各自心里也都紧张了起来,最近华妃脾气见好,他们一个个地也多松懈了许多,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现在经着华妃这一同发作,翊坤宫的奴才又都打起十二分的心思当差,谁也不去想那钻空子捞油水的事儿了。
毕竟翊坤宫背靠年家炙手可热,外头那些攀不上颂芝和周宁海的人,也没少找他们这些在翊坤宫当差的,日子久了,谁看到外头送来的银子能不眼热。
如今华妃一通发作倒好了,一个个都歇了心思,毕竟翊坤宫年底双薪,谁会为了一点子蝇头小利就离开翊坤宫。
周宁海走后,华妃也睡不着了。
颂芝把金子收了起来,给华妃呈上一碟蟹粉酥,这是灵芝最新学的手艺。
颂芝平日里要随侍在华妃左右,又要管着华妃一应梳妆穿戴的事宜,对于小厨房的事实在忙不过来。
再加上华妃近来转性,对小厨房的需求与日俱增,颂芝干脆把小厨房的事情交给了灵芝。
灵芝是个脸蛋圆乎乎的姑娘,平日里不当差的时候,也喜欢泡在小厨房里找厨子讨点零嘴吃吃
,如今得了这个差事,简直如鱼得水。
“小主,这是灵芝改良过的蟹粉酥,盯着小厨房的师傅做的,您尝尝给提提意见。”
华妃摘了护甲捻起一块蟹粉酥,放入口中品尝起来,果然还是自己最喜欢的小点心,蟹粉的鲜香在胸腔流转,华妃的气性也没那么大了
“灵芝做的不错,比御膳房做的蟹粉酥少了些油腥气,以后就照这个来,本宫可不想发胖。”
颂芝见华妃又开心了,也跟着高兴地笑起来,又去书桌上把之前没看完的话本子拿过来
“小主,上次那女主角和男主分开后,有没有再见面,您还没告诉奴婢呢,奴婢还等着听下文呢~”
华妃一个傲娇的小白眼飞上天,拿过话本子来给颂芝娓娓道来,看吧,还是本宫说话本子有魅力吧。
殿外的奴才宫女眼见着颂芝把华妃的毛捋顺了,心中直呼佩服,颂芝姑姑好手段!
翊坤宫又归于祥和,碎玉轩也是热闹。
安陵容到碎玉轩门口时,正瞧见沈眉庄和甄嬛在海棠花下说笑。
沈眉庄孕肚还不太显,但是小心地托着腰肢,在春日柔和的阳光下,更添几分慈母的韵味。
甄嬛则着一身素素的淡紫色宫装,由着沈眉庄摘下一朵并蒂海棠花簪在自己头上。甄嬛虽说一直称在病中,可在春日暖阳的照耀下,一张素净的小脸儿此刻倒显得格外明媚动人。
也难怪,甄姐姐这样的美貌,能得皇上多看两眼。自己是个女人,都觉得甄嬛美貌无双。
“诶,你来了,快进来。”沈眉庄转身看到了安陵容,朝安陵容粲然一笑。
安陵容只希望这一刻能留存地再久一点。
“安小主来了也不通报,你们一个个地越发懒了。”甄嬛要比沈眉庄活泼许多,见到安陵容进来,就调笑地斥责奴才不尽心。
“是我不让他们通报的,原是想着姐姐可能还睡着,没想到眉姐姐也来了,这才刚满三个月就出来走动,可得小心些。”
安陵容近来圣眷正浓,自信心也慢慢树立起来,也没真把甄嬛的“斥责”当回事。
“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奈何我有身孕不能去观礼,便想着来嬛儿这儿商量一下,给你送个什么贺礼庆祝一番。”
“哦,那我可要看看了,两位姐姐要送我什么好东西呀。”安陵容直接接着沈眉庄的话头,故意伸出手来讨要礼物。
“你瞧你,如今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了,皇上给你的赏赐里什么好东西没有,还这般巴巴地儿惦记着我们的东西。”甄嬛拍了一下安陵容伸出来的手打趣道。
“诶,皇上赏的是皇上赏的,两个姐姐送的是两个姐姐的心意,妹妹当然期待了。两个姐姐送什么,妹妹都是喜欢的。”
三个人一同笑了,眉庄不宜站的太久,三个人就进了殿内。
“我听闻你母亲吃药费钱,这皇上赏的东西虽多,可都一样一样记录在册,不好随意拿出去换钱,你手头可还宽裕。”等三人在软榻上坐定,甄嬛直接说出自己对安陵容的担忧。
别看安陵容最近炙手可热,皇上的赏赐一批一批的赏下来,可那些东西只能摆着看着或者库房收着,是万不能拿出去换钱的,除了皇上赏的一些银两,安陵容如今的银项上的来源还是只有常在位份的份例罢了。
且这常在也是刚刚上位的,常在位份的份例还没拿到手呢!
安陵容见甄嬛一语道破自己的心事,心中也是酸涩,莞姐姐是真的替她着想的。
“无妨,我还是像以前一样,从内务府领些丝线做些绣活儿出去卖,多少能换点银子。”安陵容扯出一抹微笑,是时候把宝鹃打发了,自己才能去翊坤宫和华妃商谈一下之前那个做买卖的事。
安陵容真是缺钱缺的紧。
一分钱不仅能难倒英雄汉,还能困住皇上的宠妃。
后宫打工不容易,好不容易升职了,薪水还没加到手,可不可以申请预支份例银子。
第69章
后宫生存环境险恶
第六十九章
后宫生存环境险恶
“你如今在御前侍候多了,哪还有那么多功夫做针线,等下我叫采星封些银子给你送去,好歹安伯母的药不能停。”沈眉庄也开口说道。“等你日后宽裕了,再还我便是。”
“既如此,我库房里还有从甄府带来的许多上好的药材,等会儿我也挑一些对眼疾有益的,让菊青给你送去。听你上次说,安伯母吃的药金贵又费钱,你可别一个人扛着。”
因为这一世华妃在安陵容进宫时就安排了宝鹊,甄嬛便没有将菊青指给安陵容伺候,如今菊青还是跟在甄嬛身边。
华妃不知道后期安陵容黑化疑心菊青,把菊青毒死,自也不知道自己在冥冥之中救下一条人命。
“两位姐姐如此待我,陵容无以为报。”安陵容的眼眶中已经蓄满泪花。
安陵容听着沈眉庄和甄嬛句句都为他考虑周到,心中虽翻腾着感动之情,但内心的卑微之情又开始滋长蔓延。
为何自己已经是皇上的宠妃,还是要受别人的资助。
为何甄嬛还未侍寝,依然可以活的如此自在安然。
甄府给甄嬛的底气,是自己这一生都无法拥有的。
眼见着安陵容就要从凳子上起来跪下,采月、浣碧、甄嬛都倾身相扶。
“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姐妹三人一同入宫,相互扶持不是应该的吗?”甄嬛说。
“况且,如今你是皇上身边的宠妃,你得宠,我们也跟着沾光,那害我摔跤的余氏如今不还在禁足吗?”沈眉庄也跟着宽慰。
这陵容哪儿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敏感多思,不过也不怪她,她出身于那样的家庭,父亲又是趴在女儿身上吸血的蝗虫,陵容能挣得如今这般光景已是不易,往后且瞧着吧。
“两位姐姐说的是,待眉姐姐生下小皇子,这后宫就更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安陵容由宝鹃、宝鹊扶着坐回凳子上,她之前也是顾计宝鹃在场,半遮半掩地跟沈眉庄、甄嬛两人说了母亲偶遇一位良医可以治好眼睛一事,没想到他们都放在了心上。
自上一次沈眉庄摔跤后,安陵容也看出来沈、甄二人和华妃关系都不错,更加下定决心,要跟着华妃好好宫斗,想到此,安陵容又想到刚才在海棠花下闻到的香味。
“瞧你心急的,如今孩子才三个月,都还没显怀呢,如何知道是男是女?”沈眉庄听到旁人提及自己的孩子就脸上带笑。
“不管是男是女,生下来我们都喜欢,都疼爱,陵容你说是不是。”
“莞姐姐说的极对。既然姐姐刚才说要包药材给我,那我也不客气了,劳烦浣碧姑娘带着宝鹊、宝鹃去拿一趟吧,正好我过几日要给母亲送些东西出去。”安陵容下定决心。
刚刚吃了瓜落,宝鹃这会儿不敢在外面反抗安陵容,只能跟着一道出去了。
“浣碧,你带着他们去一趟。”甄嬛也是极有眼色的。见安陵容有话想说,便也吩咐浣碧去包药材。
浣碧带着宝鹃、宝鹊出去了。
“怎么了,可是有话要说?”
“是。刚才两位姐姐站在海棠花下,我闻到有股香味,心里觉得奇怪,海棠花本无香,我本以为香味是两位姐姐用的香粉,可等咱们进来,我又没有闻到那股香味。妹妹心有疑虑,便说了出来。”
“如今我有身孕,是用不了香粉的,嬛儿也不是个爱香的,那味道是不是你闻错了。”沈眉庄疑惑。
甄嬛听到安陵容的话,立马想到自己去年在碎玉轩的海棠树下挖出来那几块雄麝,日子过去这么久了,那味道居然还在吗?
安陵容察觉到甄嬛的神情不对,立马印证了自己的猜想:“莞姐姐,你可是有什么要说的?”
这一世,是安陵容先坦诚以对。
甄嬛见安陵容眼神注视着自己,真诚坦率,眼神又移向满脸疑惑的沈眉庄,便说了出来,
“去年冬天,我宫里的佩儿发现海棠花下的蚂蚁绕着一个地方走,我便让小允子从那花坛里挖了挖,没想到挖出来一个油纸包,里面包着极重的麝香。”
“麝香?”沈眉庄更加疑惑,入宫以来,她先是承宠,又是学习六宫事宜,接着又有了身孕,唯独有个余氏绊了她一跤,还被禁足了,沈眉庄根本没见识过这后宫的肮脏手段。
“我请了温太医来看,温太医说有孕的女子用麝香会让孩子小产,无孕的女子用了麝香则会不孕。”甄嬛解释道。
沈眉庄听到小产两字有点心惊,但到底是要做额娘的人了,稳了稳心神便冷静下来。
“可是那麝香都被你发现了,为何陵容还会闻到那个味道。”
“我父亲在入朝为官之前,是做香料生意的,从我小时候起,家里就堆满了各种香料,我隔着远远地闻着一丝气味,就能分辨那香料是什么。或许是那麝香味道太过浓郁了,漏了一星半点在土壤里也未可知。”
安陵容解释道,她确实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若不是自己熟知各种香料的味道,自己也不敢贸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