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心里腹诽:难不成人人都像你一样吃那劳什子的病号饭,一天三顿粥,吃的人嘴里都没滋味了。
“其实那孩子胎里就有些不足,当今皇后将那孩子生下后,精细着养了三年,终究是不行,那孩子未满三岁还是去世了。”
“怎么会胎里不足?是因为早产吗?”华妃不明白,等着端妃解惑。
“许是心绪郁结,当今皇后怀孕时没有好好将养吧。”端妃看着膳桌上的蟹粉酥倒觉得有些胃口,
“当初,宜修刚进王府时,因是庶女,便先封为侧福晋,只待生下皇子便可封为福晋,后来宜修有孕,纯元皇后奉旨入入府,陪伴初有身孕的宜修,谁知竟然遇见了皇上,皇上对她一见钟情,立刻恳请太后封她为福晋。”
华妃瞅着端妃眼色,拈起一块蟹粉酥递到端妃面前,
“姐姐尝尝,这点心味道可好了。”
端妃接过,用帕子接着,继续把话说完,但是蟹粉酥的香味一阵一阵地钻进鼻中。
“皇上执意如此,太后也不能违拗其心意。宜修只能说嫡庶尊卑有别,长姐入府应为福晋。”端妃忍不住尝了一口,确实好吃非常。
端妃拿帕子细细摁了摁嘴角。
“接下来不用说,便是宜修嘴上说一套,心里恨一套。肚子里又怀着孩子,那孩子本来出生该是嫡子,眼瞅着皇上说话不算话,皇后心里能不气吗。”
华妃边吐槽,一边也拈起一块蟹粉酥放入自己口中。
自己最爱的果然还是蟹粉酥。
本宫选品,必是精品。
“要我说这事儿,谁都不赖,就赖皇上和太后,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只可惜了弘晖那个孩子。”
这些道理端妃这见证了一切的人如何不知道,只是听着华妃就这般大喇喇的说了出来,心里竟是空白一片。
华妃瞥了一眼沉默的端妃,本有兴致吃蟹粉酥的端妃又把手放了下来。
“颂芝,给姐姐倒杯姜汁红枣茶来。”
“据姐姐就寝还有些时辰,姐姐吃了蟹粉酥,喝杯姜茶驱驱寒,还能再多用些。”
端妃知道华妃心知肚明自己在回避些什么,华妃不点破,自己也不挑明。
“姐姐今日怎的起兴来我清凉殿了,可是还有其他事?”
“无事,今日晨起听吉祥说皇后身子不适,有听说你去桃花坞探望皇后,随后又把周公公派了出去,我想着或许周公公解不了你的惑,我便来了。”
华妃吃着蟹粉酥,心里无比庆幸老天爷还是垂怜自己的。
还好这一世自己和端妃和好了,否则即便活了两辈子,就端妃这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心眼子,自己还是斗不过她。
好在,端妃此番前来,细说王府过往让华妃对皇后有了新的了解。
皇上看上娘家大姨子,宜修还要大度让贤,把自己丈夫分给自己亲姐姐,这让谁经历,谁不会疯啊。
这里面最无辜的就是那个早夭的弘晖了。
就如同自己当年怀的那个孩子。
孩子有什么错,有错的都是为了一己之私的大人。
皇上这般对待为自己怀孕生子的女人,如今登基为帝,居然还想子嗣环绕,还真是挺有脸的。
这是上下两辈子,华妃第一次共情宜修。
当初的宜修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皇上和太后做下的孽。
至于纯元皇后,当真纯良吗?
纯良的小姨子第一次见妹夫就把妹夫的魂给勾走了,还成了皇上心中唯一不可替代的白月光。
能歌善舞,饱读诗书,本性纯善,美貌动人,乌拉那拉家族还真是会培养女儿啊。
第127章
淹死油条
第一百二十七章
淹死油条
华妃想着人人口中称赞无比的纯元皇后,忍不住扯出一抹讽笑。
能够在鱼龙混杂,人心叵测的皇家得到上下一致好评,这纯元皇后估计自己在地底下都没想到吧。
有得不到就永远在骚动的皇上加持,再加上知情人士为了攀龙附凤的刻意奉呈,估计跟纯元沾边儿的都能薅上一大笔羊毛。
说来自己当是应与纯元皇后截然相反的女子,皇上对自己都有三分真心,可见男人还是嘴上说一套,心里想着一套了。
也罢,活人和死人争什么
高低,活人就该好好活着才是正理。
不然都像皇后那般困于自己筑建的围城,那不得憋屈死。
重活一世,还是自己痛快了才是真理。
端妃看着华妃的神色,一会儿迷茫,一会儿狠厉,一会儿嘲讽,一会儿释然,多少有些琢磨不透。
唯一可以让端妃确定的就是,华妃如今是绝不把皇上放心上的。
那自己呢,自己还要被自己的心意围囿于何时。
“出来许久,有些累了,妹妹好好休息,本宫先回去了。”端妃说罢,便将手伸给吉祥,让她扶自己起身。
“姐姐且慢,颂芝,去小厨房让灵芝将清凉殿的各色点心,都包上一些,给姐姐带走。”
“不必这么······”端妃刚想婉拒,就见颂芝已经出了门去。
这主仆二人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从不听人劝。
端妃想着刚才蟹粉酥的滋味儿,也没有再开口拒绝。
不得不说华妃宫里的吃食是头一份的色香味俱佳。
“姐姐如今身体大好了,也该多吃些滋补的东西养身,常言道,药补不如食补,要不我把灵芝派到你宫里去,给你补补身体。”华妃对吃食上一向有很大的热情。
“不必,如今我深居简出,还是不要引人注意的好。”端妃想着自己宫里摆着的那些血燕,就忍不住头大,自己已经在很尽力地吃了,可这血燕怎么就不见下去!
“姐姐说得有理,那就让吉祥每晚过来找灵芝探讨一下手艺吧,她从灵芝那学个三分手艺,也能更好地照顾姐姐了,这样妹妹就放心了。”
当你想让对方接受一个条件时,就得先开口提出另一个更难接受的要求。
“那就有劳灵芝姑娘费心了。”端妃侧头看了吉祥一眼。
吉祥行礼遵命。
龟缩的端妃可算又被撬开一条口子。
华妃就是不相信,有人日日都吃着好吃的,喝着好喝的,还能天天苦哈哈地盯着那点荡然无存的情谊。
端妃就是太没生活气了。
端妃是过得菩萨一般的生活,欣常在母女就是过着地主婆一样的生活。
她们母女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心大。
七夕的那个早晨,华妃梳妆完毕后,一时兴起,就没让灵芝摆早膳,自己则带着颂芝去了清凉殿后面的宜夏阁看欣常在母女二人。
说起来,玲珑几乎是每日都在自己眼前晃悠一圈,不是在清凉台蹭个午膳,就是赖在清凉台睡个午觉。
那华妃就很好奇了,这欣常在一日日地也不说去找皇上温热一下感情,究竟在做什么呢。
于是华妃挑了个清晨突击去了宜夏阁。
一进宜夏阁,好家伙,琳琅满目,华妃震惊地睁大双眼,这是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了。
欣常在本就喜爱矮子松,自从发现自己小产的缘由是有心人拿矮子松上的鹅卵石动的手脚以后,就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集种植过矮子松。
来了圆明园,人放松下来,之前那份警惕之心也渐渐消退。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若是真当如此将日子过下去,也是毫无趣味的。
因此欣常在又重新捡回了这个爱好,喜爱之情犹如洪水猛兽般上头。
因此她成日里躲在宜夏阁里收拾花草,今日换盆,明日松土,后日给花上点肥。
欣常在本就喜爱植物,对植物的生长习性也就颇为熟悉,欣常在和花房的奴才混久了,花房的奴才还时常端过来一盆两盆看上去奄奄一息的盆景请欣常在出手相救。
“出手相救?”华妃听到欣常在洋洋自得的描述,忍不住吐槽,你这还挺有江湖义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是武侠小说,不是宫斗剧了。
散尽先生的话本子里都不敢这样写。
“是啊,娘娘您瞧,西边角落那三盆牡丹就是我救回来的。”欣常在洋洋自得的看向自己的得意之作。
就在这时,玲珑的小肉手已经从盘子里抓出第三根油条,一把淹死在豆浆里了。
华妃瞧着宜夏阁院子里被欣常在侍弄的花草一个个都野蛮生长、格外旺盛,眼巴前的小闺女对着油条也是一股蛮力。
挺好的,欣常在对生命力有别样的理解。
“娘娘,您还真别说,这下头人啊知道的事儿可多了,前些日子皇后头疾发作,本来要召唤嫔妃侍疾,臣妾也是要去的,就是花房的奴才提前告诉了臣妾,臣妾借口生了风寒才逃过一劫。”
“皇后头疾发作,宫人怎么会预知?”华妃心下生疑。
“这花房的奴才都会看天气侍弄花草,那天瞧着就是大暴雨的架势,花房的奴才来提醒臣妾把花草都搬进屋里,顺嘴说的。”欣常在毫不在意,她知道故事可多了。
比如皇上身边的苏公公一直护着甄嬛身边的崔槿汐,当初内务府安排差事,还是苏培盛将槿汐安排到太妃身边伺候,就为了让槿汐少受点当差的苦。
又比如那个死去的小于子对余莺儿有一种变态的执着和爱意。哎呀,算了死了的人,不提了有点晦气。
“花房奴才说,皇后每到雨天都会头疾发作,原因嘛就是想大阿哥想的呗,你说说皇后也是,一边想着自己儿子,一边还给皇上送女人,这日子过得多苦。”
欣常在想到自己之前小产失的那个孩儿,虽然隐约觉得是皇后那边下的手,可是没有证据的事又不好多说。
自己虽失了孩子,好歹玲珑在自己身边承欢膝下,到底冲淡了几分哀愁,再加上自己对皇上的情谊也日渐消退,日子反倒过得开了去。
第128章
进了慎刑司,还能活蹦乱跳出来的女人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进了慎刑司,还能活蹦乱跳出来的女人
再看看皇后,是真的过得苦啊。
她一个人苦不算,还拉着满宫嫔妃一起遭罪,真是作孽啊。
周宁海本来看着玲珑吃早饭吃的满脸都是油的样子,暗自窃喜,听到欣常在随随便便说出自己花了大银子才打听来的消息,心痛的直捂胸口,这要是让华妃娘娘知道了,肯定得说自己没用。
华妃倒是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情,毕竟像欣常在这种亲和又八卦,还带着点鬼运气在身上的人是不多的。
毕竟上一世,她可是进了慎刑司,还能活蹦乱跳出来的女人。
华妃想起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便开口说道:“玲珑如今年岁小,你也该为玲珑筹谋起来,待她将来长大了,相看人家时,若是皇上不放在心上,有你哭的。”
“不是还有娘娘?”欣常在脱口而出。
欣常在自从投靠华妃后,是半点脑子都不想动,只想躺平过日子。
华妃听着欣常在的无脑发言,气的胸腔提起一口气,狠狠吐了出去,又甩给欣常在一个白眼。
“年家如今看着是如日中天,可自古以来历朝历代的功臣又有几个有好下场的,若是有朝一日,年家势微,本宫在后宫也再无能力遮蔽你们母女该怎么办?”
“还有,每朝都有公主和亲,如今眼瞧着玲珑就是皇上身边年纪最大的公主,如今边疆安稳,可是以后你可有想过?”
华妃越说气性越大,有很多次午夜梦回,她都梦到年家重蹈覆辙,后宫人人皆可对自己踩上一脚,连带着与自己亲近的那些人都受了排挤。
上一世,自己与后宫交恶,自己无所畏惧。
可这一世,自己的牵挂眼瞅着越来越多了,放不下的东西越多,焦虑就越大。
“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妾想的不周到了。臣妾日后一定改正。”欣常在最大的好处就是知错就改。
华妃见着欣常在做小伏低的样子,也不好再发脾气,但见玲珑瞧着华娘娘不高兴了,就起身钻到华妃的怀里,也不管自己刚吃的满脸满手的油:
“华娘娘别生气,玲珑不嫁人,玲珑一辈子都陪着华娘娘。”
华妃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里那点子焦虑也散去了大半。
皇上传来消息,七夕家宴过后就要回宫。等十月金秋,哥哥就要班师回朝了。
自己重生回来到现在,感觉什么都没做,哥哥如今又是大胜而归,皇上那个小心眼的,势必会忌惮。
究竟要怎么在皇上的心眼儿里求生存,保下哥哥和年家,华妃还没想到最完美的应对之策。
这重生之路走的太坎坷了。
华妃在宜夏阁略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回头望了一眼那个淹死油条的小丫头,或许玲珑和她娘一样,傻人有傻福吧,自己杞人忧天了。
回到清凉台,自己向弥勒佛上了炷香,乞求老天爷入梦给点提示,又换掉了刚才被玲珑弄皱的衣服。
“娘娘不必忧心,娘娘是有福之人,定能心想事成的。”颂芝也看出自家主子的焦虑。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主子总担心年家倒台,可她觉得自己家主子的直觉总是对的。
以前,自己和周宁海总是哄骗主子,皇上把娘娘放在心上,可颂芝看的很清楚,皇上把后宫每个看得上眼的女人都放在心上。
之前,自己只是挑华妃爱听的话说罢了。
“嗯,晚间的七夕家宴,你让福子去趟勤政殿,转告皇上,本宫已经打点妥帖了。”
华妃近来总让福子去勤政殿,不是送个东西,就是递个话,出场频率极高。
颂芝听到福子的名字,眼神中犹犹豫豫,之前福子在自己屋子里跪下来求了自己好久,还把攒的银钱都给了自己,就为了让自己在华妃面前说句情,自己该不该说呢。
华妃对着妆匣选着晚间家宴要戴的首饰,等了半天没等到颂芝的应答。
华妃扭头上下打量了颂芝一眼,
“怎么了,心里有话就说,别藏着掖着。”
“娘娘,福子跟奴婢说,她有话想对娘娘说。”
华妃看了妆匣里的首饰,都是戴过一遍的旧物,还是没选到合心意的。
“她有话想说,直接来找本宫便是,何必又要转托于你?”
颂芝:娘娘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眼神有多吓人吗?
“可能福子也有难言之隐吧。”颂芝低头说道。
“让她进来吧。”
华妃随手挑了只点翠步摇,今日家宴要穿紫色吉服,还是那个点翠旗头配上点翠步摇更能衬托出华贵之感。
“奴婢参见娘娘。”福子低着头走了进来,没敢抬头,直接跪在了地上。
“颂芝说你有话说,何事?”
华妃的声音若是不放低,一直都是那般高高在上的气场,令人胆寒。
上一世自己让周宁海处死了福子是自己不对。
可这一世,福子到了自己宫里,自己一没打、二没骂,还照着翊坤宫的月例给她发银子,华妃自觉是对得起福子了。
可这福子还是做了皇后的眼线,虽然消息都是自己刻意漏出去的,但华妃对这样的人还是不喜。
既然福子不安分,那自己就成全她好了。
福子脑袋磕在地上,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娘娘问你,你就说吧。”颂芝在一旁软和了声音,让福子安定了几分。
“娘娘,求娘娘开恩,奴婢愿在娘娘宫里降为三等宫女,只做些洒扫的粗实活计,求娘娘别再让奴婢去皇上跟前送东西了。”
华妃一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听着福子自愿降为三等宫女,眼神都没给她一个。
“怎么,皇后把你送来,没跟你说是要你来做什么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