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也随即进去,只见接生嬷嬷给沈眉庄边擦汗,边说:“小主,少些叫嚷,多留点体力在肚子上和腰上。”
床尾的另一个接生嬷嬷一直看着沈贵人身下的动静,时不时探头说一句:“出来了出来了,孩子要出来了,小主用力啊!”
温实初隔着屏风听着,也知是每个女子生养一定要经历的过程,除了心焦也别无他法。
“哎!不好了!孩子胎位不正,恐怕先出来的是手啊!太医,太医快来看看啊。”
在主殿的人听着内厅的动静,心都跟着一上一下的起伏。
皇后还在跪着,皇上没说让她起来,剪秋也没敢扶皇后起来。
温实初听到出来的是孩子手时,立刻进去诊脉。
往常他来给沈贵人请平安脉,孩子的胎位都是正的,刚才自己并没有诊出孩子的胎位有什么问题。
没想到此刻发动起来,孩子的胎位还是不正,可能是刚才马车颠簸动静太大的缘故。
温实初努力抚平自己的心绪,搭上沈贵人的手腕,仔细号脉,才说:“卫临,针!”
卫临从针囊中拿出师傅日常使用的几根银针,温实初对着沈眉庄小臂上的几个穴位精准的刺下去。
因着甄嬛还没生养的缘故,也无法进去一看细情。
温实初在里面,她是放心的。
一盏茶过后,又听接生嬷嬷松了一口气,
“正了正了,孩子的胎位正过来了!”
“小主使劲儿,在用点劲儿!”
沈眉庄只觉得下腹剧痛,耳畔一直是那句嬷嬷那句“使劲儿啊,继续使劲儿啊。”
刚开始接生嬷嬷鼓励沈眉庄说,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还能给沈眉庄一些鼓励。
在不知究竟过了几个时辰后,沈眉庄已经麻了。
她只知道要咬紧牙关,要使劲,再多使一点力气就好了。
临近黄昏,日头西斜,内厅终于传来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
“生了生了,是个公主,是个漂亮的公主。”
再也没有力气的沈眉庄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接生嬷嬷给婴儿断了脐带,由热水洗净,穿上早已备好的柔软衣服,裹在襁褓里,由竹生姑姑抱出来给皇上看。
众人跟着竹生姑姑的脚步,都凑到皇上跟前去瞧那孩子的第一眼。
“红里透白,头发乌黑茂密,一看便是随了沈贵人,将来定是个美人坯子。”欣常在看着就觉得喜欢。
大家都动起来时,皇后才由剪秋搀扶着站起身来。
皇后的两个膝盖已经酸胀麻木地毫无知觉了。
皇后瞧着皇上看着新生婴儿那般喜不自胜的模样,心中一片苦涩。
“皇上给取个名字吧,公主这般可爱,取个名字出来,也好让咱们叫啊。”
第144章
面冷心慈
第一百四十四章
面冷心慈
甄嬛在一旁注意到皇后起身,只当看不见。
“朕去瞧瞧惠贵人。”皇上想和眉庄一同为他们的女儿取名字,如今孩子落地,想是眉庄也不会再生自己的气了。
皇上才站起身来,采月就跪在皇上跟前禀报:“皇上,小主生产太累,已经睡下了。”
“生了一整天,可不是把沈贵人累坏了了吗?”欣常在的嘴永远在线。
“那就让她好好歇着,等明日,朕再来看她。”皇上得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小棉袄,现在高兴得很。
“名字的事,等惠贵人醒来,朕同她一起商量了再说。嘿嘿。”
“是,皇上英明。恭喜皇上,恭喜惠贵人,喜得公主。”敬妃、华妃带着众位嫔妃福身行礼恭贺皇上。
众人似乎都忘了皇上身后还站着一个皇后。
乳母嬷嬷把公主抱下去喂奶,皇后也静静地离了咸福宫,回了景仁宫。
欣常在也回长春宫去照看玲珑。
华妃、敬妃、甄嬛还有安陵容四人还留在殿中。
“今日之事本宫必定查个清楚,敬妃你只管照看好沈贵人和孩子便是。”华妃敛了神色,冷冷说道。
撑了一天,大家都乏了。
没想到,皇后竟然就这样全身而退了。
“刘畚之死定不是个意外。”甄嬛压着声音说道。
“好在眉姐姐吉人天相,平安诞下公主,刚才我都快吓死了。”安陵容在家中虽常见父亲的姨娘生孩子,可从没见过这般凶险的场景。
“今日大家都累了,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还有竹生,你们放心吧。”敬妃跟着操心了一整日,现在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四人相对无言,眉庄在寝殿内安睡,温实初确定沈眉庄无恙后,回了太医院,开药方给沈眉庄补亏了血气的身子。
华妃、甄嬛还有安陵容一道走出了咸福宫。
甄嬛还频频回头望,悬着的那颗心始终放不下来。
华妃也不知上一世在自己去世后,有没有怀孕,有没有产子,见甄嬛心慌就说:“你若不放心,这几日来陪着惠贵人住几日便是。”
“娘娘说的有理,臣妾也正有此意。”不守着眉姐姐,甄嬛实在不放心。
总感觉出了这个门,她和眉姐姐就要天人永隔了。
“今日马车受惊,娘娘也受惊了,现下眉庄小主平安生产,娘娘也回宫歇息吧。”颂芝心疼自家主子这一天受的波折。
“怎的娘娘的马车也受了惊,我和莞姐姐跟在后面一点事儿都没有。”安陵容觉得奇怪,看向甄嬛。
白天就听到眉姐姐乘坐的马车前面的马儿受惊动了胎气,安陵容还以为只是眉姐姐一人如此。
怎的华妃娘娘的马车也这样。
“御马训练娴熟,不应当啊。”安陵容一脸疑惑地看向甄嬛。
甄嬛低头一想:“我的马车也没什么事。”
华妃本就对马儿受惊一事心存疑惑,现在安陵容点出来了,自己也不藏着掖着。
“这事儿本宫会查清楚,现在多想无益,你们都先回宫歇着吧。”
若说今日之事是个巧合,华妃就是重生一百八十回都不会相信的。
“怕是这一天的时间过去,该了断的手脚都了断干净了。”安陵容想起刘畚暴毙一事,恨恨地说道。
“惊扰主子的马照理都会问斩,但是今日事发突然,可能那人也还没来得及出手清理,咱们动作快些,未必查不出东西来。”
华妃白日里因着刘畚暴毙本也很生气,养了这么久的一颗子竟然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废了。
可是瞧着皇后那跪了一下午,皇上都没搭理半分的姿态,华妃反应过来,刘畚暴毙也许不是什么坏事。
即便刘畚没死,把他抓来当场对质,刘畚未必就敢说实话。
皇上也未必就想听刘畚说实话。
刘畚要么承认自己医术无能,要么将皇后抖落出来。
这个赌徒精明似鬼,真到了皇上面前未必就会真照着自己的吩咐做事。
如今这样死了倒好,死无对证,皇上心里永远对这事儿存个疑,永远对皇后留个心眼儿,这比直接发落了皇后还要痛快。
“臣妾再次拜谢华妃娘娘维护姐姐之恩。”甄嬛真心地向华妃行了一礼。
为那根山参的未雨绸缪,为今日直言顶撞皇后的那份维护之情。
“有什么好谢的,不过是本宫与皇后不对付罢了。”华妃突然甩了个白眼给甄嬛,转身扶着颂芝往翊坤宫走了。
甄嬛这谢来谢去整的自己还怪尴尬的。
“华妃娘娘当真是面冷心慈,不像那位······”安陵容看着华妃的背影露出一个崇拜的笑容。
“好了,小心隔墙有耳,你也快些回宫吧。我让浣碧去碎玉轩收拾些衣物,这几日我陪着眉姐姐住几天。”
“那妹妹明日再来咸福宫看望眉姐姐。”
安陵容告别了甄嬛,却没直接回延禧宫。
“小主,咱们还不回宫吗?”今日安陵容只带了宝鹊一个人出来,留了宝鹃在宫里收拾行李。
“宝鹊,你说宫中的御马都在哪里呢?”安陵容虽然入宫一年多了,可对宫中的各个地方还是不太熟悉。
“御马应该都在御马坊,奴婢也不曾去过。小主是怀疑马儿有问题?”
“可能是我多疑了,算了,今日也累了,咱们先回去吧。”
安陵容刚想离开,就发现长街上有几根不太起眼的草根扔在地上。
安陵容让宝鹊捡了起来,拿在鼻子前面细细闻了一番,感觉没什么特别。
就拿帕子包了起来,或许过几日问问卫临会有所收获,多留个心眼儿总归没错。
-------------------------------------
寿康宫主殿。
“姑母。”
“跪下!”
第145章
奴才皮厚
第一百四十五章
奴才皮厚
皇后出了咸福宫后,在回景仁宫的路上就被竹息姑姑半路请了去。
一进门,太后便撑着病体,让皇后跪下。
皇后面上毫无悲喜之色,只是从容下跪。
“若不是今日本宫出手,此局你该如何破?皇上那你怎么交代?”太后不知为何,回到寿康宫后,一场午觉醒来,又觉得呼吸困难。
皇后沉默不语。
反正也是老毛病了,太后也不甚在意。
因为太后从圆明园回来体力不支的缘故,回到寿康宫就睡下了。
因此并不知道沈贵人的马车受惊且早产的事情。
待得午睡醒来,太后才听到竹息禀报此事。
马儿受惊,惠贵人险些血崩。
太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点子幺蛾子肯定和自己那个表侄女脱不了干系。
两相权宜之下,太后下了密令,先对那刘畚动了手。
自从知道惠贵人胎大一事后,太后就派人盯着刘畚,一方面是怕刘畚继续加害沈眉庄,一方面是华妃先于自己一步利用刘畚动摇皇后的地位。
死无对证,只有死人是最保险的。
或许那刘畚确实受了自己的威胁,即便到了皇上面前,也只敢承认自己医术无能。
但是乌拉那拉家族的后位不得有万分之一的威胁。
“如今没有人证,也没有口供,好在惠贵人是把孩子平安生下来了,剩下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皇后敛眉低垂,神情冷淡,依旧不发一言。
弘晖死的时候,眼前的姑母,弘晖的亲祖母可有这般生气呢?
太后不知今日在咸福宫,华妃已经点明是皇后亲自出的银子让沈眉庄的补养品不断。
这句话刚一说出,刘畚那边就传来了暴毙身亡的死讯。
如今笼罩在皇后身上的嫌疑一时半刻洗也洗不掉了。
不过这都是帝王疑心的猜测,没有实证,疑心自有办法消退。
正好趁此机会让皇后收敛一些也是好的。
“你退下吧,回你的景仁宫去闭门思过,这几日不必来请安了。”
“是。”皇后叩伏告退。
-------------------------------------
景仁宫主殿。
“娘娘,膝盖还疼吗?”剪秋心疼地卷起皇后的膝盖,拿药枕为皇后按摩。
“皇后已经跪了一下午,一进寿康宫的门,太后又让娘娘跪下,太后当真是不心疼娘娘。”
剪秋见皇后不言语,自顾自地说着。
“太后自然是更心疼她那未出世的孙儿,好在惠贵人生的是个公主。”一丝丝药力渗进青紫的皮肤中,皇后感觉到刺痛,这才缓缓开口。
“皇上也真是的,只听了华妃那一句话,就不让娘娘起来,娘娘与皇上才是正头夫妻啊,皇上怎么能不信娘娘呢?”
“皇上这是做给惠贵人看啊。”皇后觉得有些疲乏,扶额闭目。
今日之事,无论是刘畚的死还是自己跪了一下午,都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沈贵人居然还能平安产女。
好在生的是女儿,看来自己故意喂大胎儿的事,华妃和太后早就知道了。
为了保惠贵人这胎,华妃和太后真是不遗余力啊。
华妃现在应该很失望吧,筹谋了这么久,惠贵人生的竟是个女儿,女儿又能有什么用呢?
这一局,自己也算是和华妃打了个平手。
华妃应当没有想到,她乞求庇佑的太后始终偏向乌拉那拉家族吧。
只要自己是乌拉那拉家族的女儿,这后位,华妃永远撼动不了。
“明日去库房里挑个金锁给惠贵人送去。”
“是。”剪秋低声应道。
“娘娘也别伤心,皇上过几日想明白了,就知道是华妃故意诬陷娘娘的。”
华妃:你主子是不是被诬陷的,你心里没点数吗?
剪秋:我主子做什么都对!
“哼,正好年羹尧回京述职,本宫也该让华妃好好威风一段时间了。”
皇后丝毫不担心的自己真的会在后宫势弱。
待得年羹尧进京述职,年家风头正盛之时,就是皇上冷落华妃的开始。
这样均衡势力的帝王之术,皇后已经看透了。
-------------------------------------
“娘娘,奴才赶去刘畚府上时,那刘畚已经死了。七窍流血,是被人毒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