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无声。
下午,后宫便得了皇上从养心殿传来的消息:
册封端妃为贵妃,与惠贵人一同着吉日行册封礼。
圣旨一出,满宫哗然。
同时,华妃失了圣心的消息在满宫流传。
端妃与华妃早在王府就是对立之势。
如今皇上的心明显是偏向了端妃一边。
端妃起复,大约华妃是因为什么事情惹怒了皇上。
皇后对此最为关心,用了许多手段都没打听到皇上那日去翊坤宫发生了什么。
小厦子只说皇上特意从养心殿带了御膳房呈上的珍珠海米煨鹌鹑,去了翊坤宫。
皇上同华妃一道用了午膳,两人说了会儿子话,皇上就突然离开了。
两人究竟说了什么,小厦子表示不知道。
皇后冷着脸让小厦子退下。
小厦子翻了个白眼,没钱还想套话,我图啥。
华妃自皇上走后,就关上了翊坤宫的大门。
在这皇权之下,从来都不是自己要不要,而是皇上给不给。
皇上给,你就得受着,皇上不给,你就不能要。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上一世年家所求甚多,触了皇上的逆鳞,这一世华妃拒绝皇上的赏赐,也触了皇上的逆鳞。
华妃不是不知自己的拒绝会激起皇上多大的愤怒,可她就是想看看皇上生气却无法叫嚣的样子。
就想看看,在世人的众口悠悠之下,无过有功的年家会让皇上有多憋闷。
为你打天下,为你守天下,终了又成了这朝堂上最大的乱臣贼子。
而这一世,华妃就想看看,在天下人眼中,都无甚过错的年家人,皇上又怎么拔出自己心中忌惮的那颗石子。
究竟是巩固帝位剔除功臣还是赢得君臣德宜的贤名。
帝王薄情寡性,也要顾忌着天下的流言蜚语的。
皇上总要选一个。
可是皇上他小气啊,无论选哪一个,他的心里都会为了失去另一个而惋惜。
华妃就是想看看皇上这备受煎熬的模样啊。
第212章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重生回来这么久,华妃处处退让,年家步步谨慎,可皇上还是逼迫至此。
华妃今日当真是不想忍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这一世性命若还是由这狗皇帝拿捏,她重活一世又有什么意义呢?
华妃闭门谢客,翊坤宫的威严之感让人难以靠近。
华妃倒是很感谢皇上来了这么一遭,如今她又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不去景仁宫请安。
不管外界纷纷扰扰,华妃的日子过得格外清净。
宫外的“胭脂色”开张大吉,孙妙青托人送来了两张烫金的大红请帖,即便华妃和安陵容身处后宫无法到场,孙姑娘也想让宫里这两位一直扶持自己的女子与自己同喜。
华妃拿淡粉色指甲描摹着那份开张请帖上烫金的几个大字“华妃娘娘”,心中感怀,之前在年家时,闺阁之间相邀写的请帖抬头都是“世兰小姐”。
若是有一日,能出了这四四方方的宫殿,真的去街头上,看看“胭脂色”门庭热络的光景就好了。
毕竟“胭脂色”里每一款胭脂的颜色都是经过自己层层把关的。
想来自己的眼光,京城小姐夫人无人不爱的。
华妃也没有深居简出,御花园会去逛,戏台子会去听,新的花种到了,也会让内务府送过来清赏。
只是一条,不去景仁宫请安。
齐妃得着皇上恼了华妃的消息,第一反应竟是去小厨房做了份水晶山楂糕让翠果给华妃送去。
她担心华妃会因为皇上的冷落难过的吃不下饭,特意给她做了山楂糕开胃。
欣常在三不五时会蹭着找玲珑的由头去翊坤宫用顿午膳或者晚膳。
顺便和华妃念叨几句自己又给四阿哥送了几件春日的衣衫。
四阿哥确实是在长个子的年纪,开了春,就抽条似的长了起来,去岁的衣衫穿着短了一截。
还有齐妃去阿哥所看望三阿哥时,也会给四阿哥带些糕点,有些齐妃做的,有些是翊坤宫的灵芝送来的。
莞贵人在御花园偶遇到四阿哥时,也会考较一番四阿哥的功课,叮嘱他用功的同时莫要忘了休息。
当然,这些星星点点,都进了皇上的耳朵里。
这样一看,华妃对四阿哥的那点子关照实在是无足轻重。
那日实在不该拿这事来试探华妃。
还是这宫中的孩子太少,哪个女人没有母性情怀呢。
皇上听着夏刈探来的消息,还有小厦子三不五时地碎嘴子,心中的愧疚越发深切。
那点子华妃当日拒绝的自己的恼怒渐渐淡了几分。
端贵妃的册封大典和惠妃的册封大典同一日举行,皇上神情肃穆,皇后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他们二人端坐在高位之上,受了端贵妃和惠妃恭恭敬敬的大礼。
礼毕之后,因为端贵妃身子弱,静和离不开沈眉庄,他们二人都没多停留就离了太和殿,只剩下帝后二人独处。
皇上神色淡淡,皇后实在揣度不出皇上的心意。
但心中想着前两日听说年家次子年富虽平定了卓子山叛乱,但皇上只赏了一套文房四宝,再加上宫中传出的风言风语,皇后大胆下注:
“皇上,端贵妃伺候您多年,今日封为贵妃也是她多年伺候德宜的归属,只是这样一来华妃就不高兴了。”
皇后转头看向皇上,言语间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
“咳咳咳。”端坐的时间太久,皇上嗓子有些发干。“听说华妃告病,已经许久没有去请安了。”
“是,这满宫中当属华妃最自在了。”皇后答道。
皇后不是不知道,这华妃一天天的哪都去,就是不去请安,问就是身子不适。
哪不适?
头疾发作、胸口气闷、眼睛干涩、四肢乏力,心肝脾肺肾哪哪儿都不舒服。
太医把脉诊断就是气滞郁结,郁闷于心。
当多外出行走,疏散心绪。
“华妃心里不痛快,不去请安也就罢了,华妃一直是那个性子,皇后你让着些。”皇上开口说道。
皇后不由得攥紧了自己朝服的衣角。
这华妃一时半刻还是动不得啊。
皇后第一次不懂,皇上生华妃的气是真,纵着华妃任性又是真,皇上究竟想干什么?
这种拧巴的情绪,自己当真是不理解。
皇后也许不知道,寻常夫妻之间吵架大概也是这般。
只是这种被驳了面子下不来台的情绪在说一不二的君王身上放大了罢了。
“对了皇上,启祥宫的丽嫔想邀凌答应同住,说自己一个人独居启祥宫有些寂寞。”皇后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还请皇上定裁。”
“这些后宫琐事,你自己做主就好,不必同朕商议。”
皇上起身走出了太和殿。
他想去找嬛嬛说些话,嬛嬛是自己的解语花,她定然是懂自己的无奈,也懂华妃让自己为难的。
皇后看着皇上头也不回地走了,深深地从鼻腔里探出了一口气。
皇上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为何她觉得皇上比以前更在乎华妃了呢。
皇后转而又安慰自己,好在这一次,升为贵妃的是端妃那个病秧子,这后宫之主还是自己,端妃那个病秧子是撑不起事的。
还有沈眉庄那个嫡出的小姐,更是打理不好庶务,况且如今沈眉庄对皇上无意,只要她不再怀有身孕,皇后也能容她一二。
皇后想着这些事情,回了景仁宫,让剪秋传了话去,同意凌答应搬到启祥宫去住。
并且下旨,让丽嫔亲自照看凌香这一胎。
这样一来,皇后想做什么都不必亲自动手了。
丽嫔不是想要孩子吗?自己已经助丽嫔一臂之力了,端看丽嫔自己有没有本事了。
沈眉庄封妃后,要搬离咸福宫了,温宜不舍得哇哇大哭,敬妃只好牵着温宜去储秀宫走了一遭,让温宜感受一下储秀宫真的和咸福宫离得不远。
储秀宫热热闹闹的搬家,欣常在带着玲珑,还有齐妃都去凑了热闹。
甄嬛被皇上叫去了养心殿,所以只能让小允子送来东西祝贺沈眉庄乔迁之喜。
华妃也让颂芝准备了贺礼,往储秀宫走上一遭。
就在出门之际,周宁海走过来低声禀报:“娘娘,安常在传来消息,富察贵人见红了。”
第213章
没读的书迟早要还的
华妃看向周宁海,思忖了片刻问道:“皇上、皇后可知道了?”
“回娘娘,是安常在私下里找宝鹊传来的消息。”周宁海低声回答。
“颂芝,让桂芝把本宫的贺礼送到储秀宫,咱们去延禧宫看看。”
“是。”颂芝将贺礼交给身后的桂芝,自己同周宁海一道陪华妃去了延禧宫。
富察贵人的时疫之症据太医说,一直都没有彻底好转,但是各宫守卫撤掉的时候,延禧宫的守卫是没有撤掉的。
一直等到端贵妃和惠妃行册封礼,皇上觉得还有侍卫驻守在后宫不吉,就撤去了守卫。
延禧宫的宫人还是不能随意出入,一直要等到富察贵人彻底痊愈才行。
所以华妃进延禧宫,轻轻松松。
说起来,自己每次来延禧宫都是因为富察贵人有事。
安陵容知道自己递了消息,华妃娘娘一定会来,就早早在宫门口守着了。
至于宝鹃,安陵容让她在后院儿同桑儿一起给富察贵人熬药。
如今延禧宫内,富察贵人的位份最高,又怀有皇子,自己这小小常在自然是要尽一份心意的。
“臣妾参见华妃娘娘。”安陵容已经许久没出这宫门了。
好在华妃和宫外的孙姑娘一直惦记着她,那“胭脂色”的开张请帖华妃之前也给自己送了进来,安陵容可算是在寂寂无聊的日子里有点高兴事儿。
还有莞姐姐和眉姐姐也时常托人送东西进来,虽是一些女孩家的小玩意儿,一盒胭脂或者几样眉姐姐做的点心,可也是宽慰了安陵容“被迫禁足”的心。
今日眉姐姐乔迁,她本也想托人送些贺礼过去,可一想到宫中富察贵人还有时疫,便歇了心思,这些日子,她还给静和做了好些小衣裳,也都没有送出去。
对了还有小太医卫临,他有一次借着和章太医一起来给富察贵人看诊的借口,给自己捎了几本简单易懂的医术进来。
上面对制作香料的原始材料本身的药性和用法都有详细的记载。
长日无聊,做点香料确实是能打发时间。
但是,安陵容看着那几册医书还是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自己虽然会向卫临讨教一些药材的使用方法,那还不就是因为自己懒得翻书去找,才去找懂行的人直接问情况吗?
什么时候竟然给卫太医留下了自己喜爱研究医书的印象。
卫太医给安陵容医书时,眼睛只盯着医书看,都不曾抬头看自己一眼。
安陵容觉得卫太医势必是极看重这医书的,人家将自己最看重的东西借给自己看,自己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了。
罢了,没读的书迟早要还的,人家太医也有自己工作要做,总不能为了自己的一点香料耽误了人家的大事。
安陵容看着华妃进了延禧宫,就感觉像一朵盛放的芍药花一下子照亮了灰扑扑的延禧宫。
自己当真是太久没出门了啊。
“起来吧,怎么是你传的消息。”华妃见安陵容身后只是跟着一个宝鹊,就直接单刀直入。
“娘娘,臣妾前两日去给富察贵人请安,正好那会子殿里没有人,她便悄悄对着臣妾用口型说'华妃'二字,臣妾确认富察贵人想是找您,这才递了消息。”
“而且,今日臣妾偶然瞧见富察贵人的贴身宫女桑儿拿了富察贵人的换洗去洗。”
“富察贵人不是得了时疫吗?你怎么敢近她的身?”华妃觉得安陵容许久不见,处事倒是越发坦然了。
“娘娘可能不住在延禧宫不知道,这延禧宫,近身伺候富察贵人的人可不少,可从富察贵人确诊的时疫到现在,延禧宫得时疫的还是只有富察贵人一人。”
安陵容说出近来自己的观察,而且自己发现,宝鹃也从来没和自己说过,要小心时疫之类的提醒。
封禁期间,自己在院子里和淳常在玩玩闹闹,宝鹃可从没有阻止过。
华妃一下子便明白了安陵容的言外之意。
“本宫去看看富察贵人。”
“是。”安陵容陪着华妃往正殿走去。
进了殿内,扑面而来便是一股浓郁的药味。
安陵容使了法子,让这宫里的人都退了出去,只有富察贵人一人躺在病榻上。
富察贵人没有睡着,她听到外间的响动,睁开了眼睛就看见了颇有生气的华妃。
原本无神的眸子倏忽之间凝聚着希望的光亮。
“娘娘,救救臣妾的孩子。”
富察贵人说的是救孩子,而不是救救自己。
“你身体如何?”华妃冷静问道。
“臣妾···臣妾没有得时疫。”富察贵人声音微弱,脸色苍白,平躺在床上,身形瘦削。
就连显怀的肚子都显得没有正常月份那么大。
细算起来,富察贵人过年时有的身孕,现在也是六个多月,将近七个月的身子了。
可看上去,那隆起的弧度实在有点小。
“那你怎么会?”华妃皱眉。
细想起来,当日皇上还有那么多嫔妃都在场,章弥可是从里间诊断出来,满怀担忧地说富察贵人得的是时疫。
那日不只是章弥,江城和江慎两兄弟也在。
“臣妾也不知,臣妾那日高烧之后,便再也没有发过高热,可臣妾听安妹妹说,得了时疫的宫人都会反复高热。”
因为时疫被封禁的延禧宫像一座孤岛,富察贵人自从封禁的那日起,整整七日都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那时的她也以为自己得的是时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