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这宫里有孕的女子这段时日是能过段安生日子。”华妃的眼皮子都没抬起来。
华妃不是嘴不严的人，她就是要借着欣常在的口把这消息传遍各宫，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去。
桑儿死的干净，没有任何线索指向皇后，即便扳不倒皇后，华妃也得想法子在皇上的心窝子上刺挠一下。
皇后与太后有了龃龉，自己这个做丈夫、做儿子的竟然不知道缘由。
这爱新觉罗和乌拉那拉氏之间终究是两家人，皇上这小心眼子反复琢磨个几遍，想必内心世界应该是极为丰富多彩。
这样隐微的心理缝隙，也是这几日，华妃刚刚琢磨透的。
华妃之前暗示安陵容利用哄孩子的儿歌去争，是因为当初刚入王府时，皇上的那番话。
那时的皇上总对自己和哥哥说：
“世兰，羹尧，我自小亲缘淡薄，我不是皇阿玛最喜欢的儿子，又被送到了孝懿仁皇后身边长大，我从来不知道家是什么感觉，是你们给了我一个家。”
就因为这样一句话，十七岁的自己心就软成了一滩水，自己发誓，自己定然要和四爷同风雨、共进退，自己要给四爷一个家，要给四爷生许许多多的孩子，让这个家热热闹闹的。
哥哥也因为这样一句话，忠心耿耿、鞍前马后为皇上效忠多年，最终是护着皇上登上了皇位。
可重生以后的华妃，时而会品味当年的这句话，越品，越觉得讽刺至极。
一直到某一日，周宁海从寿康宫探来的闲言碎语，她才开始思考皇上当年对自己和哥哥说的那些肺腑之言的真实性。
太后对竹息姑姑说，终究是哀家亏欠了皇帝。
竹息姑姑说，太后，当年的事情也都是先帝爷做的主，您也无能为力不是吗？况且孝懿仁皇后待皇上也是极好的。
华妃一直以为是太后当年为了站队孝懿仁皇后，才将还是皇上从小给送了出去。
可听竹息姑姑的口气，分明不是如此。
难道，这中间还有什么差错。
对于前朝后宫发生的种种，华妃实在了解甚少。
华妃也是周宁海费尽周折，才从一些老宫人的嘴里套出一些话来。
或许当年皇上看上的就是还是四阿哥的皇上，才将四阿哥从小送到孝懿仁皇后身边长大，目的就是为了给皇上抬一抬当时的身份。
当然这也只是华妃的揣测，她总不能跑皇陵里把康熙爷刨出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还有就是，几个老宫人说，孝懿仁皇后照料皇上是极为上心的，毕竟是从小在跟前长大的孩子，一个在后宫没有孩子的女人，得了一个皇子怎么可能冷落在一旁，任由宫人磋磨。
端看敬妃便知道，这后宫的女人有多喜欢孩子。
刚入王府时，皇上总对自己说，自己待在孝懿仁皇后身边的无助和彷徨。
他羡慕十四弟从小有额娘照顾，不像自己，只能看着皇后宫里宫人的眼色长大。
那时的华妃当真以为皇上小时候备受虐待，自己的心肠跟着一寸一寸地发痛。
第231章
一场凄苦的幼年之梦
上一世，华妃一直以为自己是皇上身边最亲近的人。
还是王爷的皇上亲口说的，她和哥哥给了皇上一个家，皇后不过是皇上名义上的妻子罢了。
不过是皇上顾及他亲额娘的颜面的被迫之举罢了。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皇上给自己编织了一场凄苦的幼年之梦，这个梦套住了皇上，也套住了痴心错付的自己。。
当年的孝懿仁皇后怎么可能会冷待皇上呢，这宫里没孩子的女人会多么渴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更何况还是个阿哥。
皇上说自己不受额娘喜爱，被送去了孝懿仁皇后身边，不过是幼年缺少判断力的偏颇罢了。。
皇上说自己看着孝懿仁皇后的眼色长大，想来也是因为皇上自己经历了一次母子分离之痛，害怕再一次被抛弃，才那么的谨小慎微吧。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想来康熙爷也不知道自己当年的一个决定养育出皇上多么自私敏感多疑的心理。
登上帝位的皇上，万万人之上，众星捧月，身处孤岛，帝位放大了他的多疑，强化了他的自私，负心薄幸才是他缺爱脆弱本质的保护色。
华妃打着团扇，思绪飞远，突然一股冲劲钻到了自己怀里，拉回了华妃的思绪。
“华娘娘，热热。”玲珑从华妃的怀里抬起小脑袋来，让华妃给自己擦汗。。
玲珑这一小会儿的工夫又是跑又是跳，脸上很快就布满了汗珠，黏住了额前的几缕碎发，小脸蛋红扑扑的，释放着儿童的活力。
刚才兰芝想替公主擦汗，玲珑拒绝了，随之就冲到了发呆的华妃怀里。
“上学之后，感觉玲珑长高了一些。”华妃拿起自己的帕子为玲珑细细擦去脸上的汗珠。
玲珑窝在自己怀中，自己才发觉玲珑大概或许可能长高了一些。
“真的吗？本公主终于长高了，我要长得和三哥一样高。”玲珑开心地窜跳起来。。
华妃：倒也不必如此。
“玲珑，把你昨日在书房里看到的说给你华娘娘听听。”欣常在开口说道。
“啊对了，华娘娘，我觉得四哥变笨了，师傅每日安排的功课，四哥都做的好慢，都没有时间陪玲珑玩了。”玲珑说到这个就嘟起了小嘴。
“书房是读书的地方，你四哥也不能天天陪你玩乐。”华妃淡淡回道，欣常在看来也不是没动脑子。
“可师傅都打四哥板子了，四哥书背不出来，背的还没有三哥熟，每次都还要三哥再教他一遍，他才能背的出来。”玲珑不满道，因着四哥学的慢，她在书房好生无聊，两个哥哥都不能陪她玩。
“三阿哥和四阿哥真是兄友弟恭，也不枉齐妃在皇上跟前儿求旨，把四阿哥从圆明园给带回来了。”华妃捻着手中茶盏温润的边缘，等着欣常在的后话。
“娘娘，当初若不是您指点，四阿哥也不会······”欣常在被华妃抬眸的一个眼神喝住。。
“你想说什么？”华妃开明见山。
“娘娘，你这么喜欢孩子，四阿哥又是个机灵的·······不如······”欣常在是真的没有存什么坏心，她觉得华妃太孤单了。
又想到玲珑所说，四阿哥是个会藏拙、收敛锋芒的，这样乖巧的孩子养在身边，华妃想是也能舒心不少。
“这样的话以后绝不要再说！若是传出去，本宫和这翊坤宫怕是要遭灭顶之灾，你和玲珑以后怕是也不好过！”
华妃重重地将手中的茶盏放到桌子上，柔和的线条瞬间冷硬了起来。
先不说四阿哥究竟是乖巧藏拙，还是狼子野心，城府深厚，翊坤宫是断不能有孩子的，更何况还是个阿哥。
华妃这辈子早就绝了拥有孩子的指望。
如今自己待玲珑亲厚，玲珑偶尔能承欢膝下，自己得享天伦，华妃已经觉得是可遇不可求的福气。
皇上未必不知自己和欣常在母女走的亲近，不过是看玲珑是个女孩子，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若是抚养了四阿哥，若是皇上疑心四起，想来这一世都不需要和甄嬛联手做局，皇上直接找个由头就把哥哥给处理了。
更何况，四阿哥与自己的母子亲缘，自己总觉得淡了几分。
这孩子的一双眼睛和他的父亲一样，藏着小心、谨慎、敏感、怯懦，还有眼底那份执拗的倔强。
退一万步讲，即便皇上容忍了下来，自己将四阿哥养在身边，悉心照料，这四阿哥将来羽翼丰满，自己未免不会是第二个孝懿仁皇后。
空养孩子一场，终究是连半点的稀薄情分也留不住。
如今的皇上可不就从未念及过孝懿仁皇后的半点养育之恩。
欣常在被华妃的疾言厉色吓得愣在了对面，华妃对自己，从未这样过。
华妃看着欣常在无辜又委屈的眼睛，胸中沸腾的怒气也撒不出来，电光火石，一个想法浮现在华妃脑中。
“这主意，你是什么时候有的？”华妃缓了缓自己的声线，争取声音带点温度。
“三日前，玲珑上学第一日。”欣常在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玲珑刚刚上学，欣常在的注意力应当都在玲珑身上，为何欣常在会想到别的孩子？
华妃心中生疑。
就在刚才欣常在想和华妃说收养一事时，桂芝和兰芝两个就把玲珑哄去了小厨房，玲珑身后的乳母也跟着去了。
这院中如今只有华妃、欣常在、颂芝和周宁海。
“哼，玲珑大病初愈，你倒是有精力去挂念别的孩子。”
“娘娘，臣妾也是一时心软，臣妾也是听说，四阿哥那孩子如何懂事，又如何可怜呐。～”
第232章
欣常在与小厦子相得益彰
“臣妾也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娘娘您千万别生臣妾的气。”
欣常在不是笨人，自己这么解释着，脑子逐渐回过神来。
华妃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欣常在从情急焦灼渐渐变为冷静。
二人对视，翊坤宫的庭院中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是谁？”华妃开口问道。
从前欣常在母女势弱，在这宫中谁想从她们身上下手都轻而易举。
可自从华妃重生后，发现玲珑的兔子香囊里的猫腻，她就着意让黄规全暗中将长春宫的做杂事的宫人悄悄地换上了一批。
因着动静儿不能过大，齐妃身边近身伺候的还有欣常在以及玲珑身边近身伺候的，华妃是没有动得。
如今，各宫主子奴才心知肚明，玲珑讨了自己欢心，欣常在就势投靠了自己，竟然还有人敢将爪子伸到玲珑身上。
哼，能把手伸到玲珑身边儿的，这满宫上下怕是也没有几个。
华妃心中滚了几遍主意，还是决定让欣常在长个记性，让她自己查出来。
这板子非得挨上一遍才能长了记性。
“应该是张嬷嬷。”
张嬷嬷是欣常在在王府怀了玲珑时，身为主母的宜修从外头买来的乳母。
当时的宜修在王府以贤惠著称，乳母进了府，宜修就让剪秋将人带身契一道给自己送了来。
张嬷嬷为人本分老实，在欣常在身边平日里伺候着，也是不声不响，后来玲珑生了下来，嬷嬷也勤恳地把玲珑奶大。
后来进了宫，玲珑养在了阿哥所，也是张嬷嬷悉心照料，才让自己少了许多牵挂。
于自己而言，这张嬷嬷这么些年是如亲人一般的存在。
因着玲珑从小被她照顾的很好，欣常在对张嬷嬷也是格外信任。
因此，前几日，张嬷嬷陪着玲珑从书房回来，说了几句四阿哥可怜，袖口破了，都没人管。
自己才会动了恻隐之心。
“她对你的事知道多少？”华妃记得，兔子香囊被自己要去的时候，那张嬷嬷就在身边。
“臣妾平日里都是绣荷在伺候，张嬷嬷还是跟着玲珑的，臣妾平时和您说的事，都不曾和她说过。”
欣常在赶紧保证，细细想了一下又说，“那兔子香囊，当时臣妾换的时候也是一个人换的，一直到今年，臣妾借着它旧了的由头，才让玲珑摘了，”
“哼，你倒是谨慎。”
“娘娘~瞧您说的，臣妾也不能这么马大哈呀。”欣常在听出华妃的口气柔和了许多，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
华妃终于知道玲珑这顺着杆子往上爬，又会见好就收的本事的是跟谁学的了。
“娘娘，这张嬷嬷这样引导臣妾是为了什么？”欣常在想不明白。
甚至，她觉得这张嬷嬷都不是皇后身边的人，若是她是皇后的人，自己当年为何能顺利生下玲珑。
欣常在想不通。
华妃心中也有疑惑。
无风不起浪，但也不能草木皆兵。
说不得这张嬷嬷就是年纪大了碎嘴子，无心之语。
至于为何皇后会让欣常在将玲珑生下来，华妃也很好奇。
“四阿哥如今日子过得还是那么艰难吗？”华妃另外说起一事，“之前不是听说你和齐妃三不五时地都会送些东西过去。”
自从回宫之后，华妃为了避嫌，就没见过四阿哥，之前还时常让颂芝给送些衣衫、吃食去阿哥所。
但自从皇上那日来试探自己之后，自己就再没派人去过阿哥所。
华妃觉得，即便自己不去，旁的人也会照应一二的。
“害，还不是这时疫闹得，一耽搁，我和齐妃姐姐就给忘了。”欣常在轻叹了一口气。
齐妃也是去看望三阿哥的时候顺便关心一下四阿哥，可最近欣常在听说，皇后娘娘对齐妃姐姐也颇有不满，不怎么让姐姐去见三阿哥了，那四阿哥自然也就······
菀嫔自然就不必说了，如今有了身子，满心都在自己这一胎身上，很多事自然就顾不上了。
华妃听着欣常在拿各处听来的消息一通分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欣常在的能力倒是和小厦子的能力相得益彰，若是有一日能强强联合，不知道这宫里得有多热闹。
“既然张嬷嬷可怜四阿哥，你就做主让张嬷嬷明日陪玲珑进学的时候给四阿哥送件儿春衫吧。”
“臣妾知道了。不过真是奇了，怎么这张嬷嬷一说，臣妾就能想到您身上去。”张嬷嬷也不是个言语灵巧的，怎么自己听着听着就生了这样的念头呢。
“还不是因为你们都还碎嘴子。”华妃一语点破欣常在的疑惑。
“娘娘~！”
华妃看着欣常在气急败坏的模样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既然欣常在都这么说了，若说这张嬷嬷真是老了话多，她是不信的。
如今玲珑不过六岁半，这乳母就算年纪大又能大到哪儿去呢？
只是张嬷嬷背后的推手会是谁呢？
真的又是皇后吗？
华妃决心还是要让周宁海去查查。
即便这个嬷嬷无事，她也不放心再让她伺候玲珑了。
任何人都不能碰她的底线，这一世，年家和玲珑是她最后的坚持。
谁敢把他们一道算计进去来对付自己，那这个人必须得死！
“华娘娘，你看大胖核桃。”玲珑双手捧着一个喧腾的核桃包跑了过来。
是灵芝做的新鲜玩意儿，里面塞了核桃、杏仁等东西，不像点心更像个包子，给玲珑吃着玩儿的。
“玲珑以后上学时，华娘娘都让灵芝姐姐给你准备一匣子点心好不好？”
玲珑坐在华妃腿上啃着核桃包，华妃记得之前灵芝给自己做时，这核桃包还是挺小的个头，怎么现在玲珑拿在手里的足有三倍大。
“好啊，那玲珑要和三哥还有四哥一起吃。”
玲珑每次上课到一半就能听到两个哥哥的肚子里在唱空城计了。
腹中空空，脑子也空空，难怪四哥背书都变慢了。
满清秉持养生观念，孩子得多饿着些才对肠胃好，吃多了容易生各种疾病，因此，后宫的孩子总是吃不饱的。
之前玲珑在阿哥所时也被管着饮食的数量，也只有见欣常在的时候，欣常在才会悄默默地给玲珑塞点心吃。
所以华妃在御花园遇上玲珑后，一匣子点心就把玲珑收的服服帖帖。
“华娘娘，你不知道，三哥和四哥在书房根本都吃不饱，连带着玲珑跟着一起挨饿。”
第233章
嘴变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