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皇上偏要你要,不要也得要。
既然如此,那皇上想给年家什么,自己便接着吧。
所以华妃当日送走了齐妃、敬妃还有沈眉庄几人,就写了密信给哥哥,告诉哥哥皇上这隐微的心理。
年家该何去何从,由兄长定夺,而自己定然是会想法子与年家共进退的。
只是凭什么要退呢?
自己重活一世,年家和自己凭什么还要退呢?
华妃反复忖度这件事情,对于张嬷嬷的处置,越想越觉得难办,若这人真是皇上,那自己扣押了张嬷嬷,那自己在皇上那便是明牌了。
当夜华妃为了确定自己的想法,又去见了张嬷嬷,几番试探中,她确定,当是皇上无疑。
能从自己手中救下人的人,除了太后便是皇上。
若是太后引导自己去收养四阿哥,那一定是皇上的主意,就像当年端妃的那碗安胎药,就是他们母子二人的合谋。
若是太后做的,那也定然是皇上指示的。
可如今瞧着,玲珑身边的嬷嬷都消失了这么久,太后在宫中还是没有半点动静儿,那看来这件事,皇上连太后都没告诉。
他们母子二人因为宜修离了心。
华妃掐起一颗樱桃放入口中,冷笑出声,颂芝在一旁看着也怕怕的。
当华妃想通这一点后,华妃便为张嬷嬷的处置犯了难。
此人若是自己装作不知情放了,佯装自己一切都不知情那是不可能的。
当夜为了让张嬷嬷露出马脚,玲珑、欣常在还有这翊坤宫值夜班的宫人都是知晓张嬷嬷犯了事情的。
可若是直接将张嬷嬷灭口,那无疑是告诉皇上张嬷嬷背后有人指使这件事自己是知情的。
那皇上必定会加速对年家的动作。
等一下,皇上未必会加速对年家的处置。
当时彻夜未眠的华妃还是觉得这件事有个碎片没有补充完整。
华妃总觉得,即便自己杀了张嬷嬷也只是加重皇上的疑心,并不是她与皇上之间完全明牌了。
皇上或许未必会知道自己心中清楚的是张嬷嬷引导欣常在来劝服自己收养四阿哥这件事。
毕竟,张嬷嬷是因着故意养废玲珑的由头才被自己抓起来的。
华妃当夜真的觉得这件事干废了自己的聪明的脑瓜。
华妃始终想不通皇上为何要张嬷嬷故意养废玲珑呢?
华妃想了很久,都没找到理由,毕竟玲珑可爱乖巧,皇上又最重视自己的子女,即便是四阿哥被放在了圆明园,也是请了师傅教他功课的。
皇上子嗣稀薄,即便是女儿他也是疼爱的。
又或者,这张嬷嬷的背后不止皇上一人。
有人只是借了皇上的东风,利用了张嬷嬷一把,而这人定然是与自己有仇。
当夜,想到这一点的华妃感觉自己可以睡着了。
要和自己过不去,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人,等第二日让周宁海去查查那几个人的动向就行了。
华妃回想到此处,欢快地翻了一页话本子,颂芝看的很清楚,娘娘是从后往前翻的。
娘娘读书的技艺真是越发精纯了。
华妃记得齐妃几个来过的第二日清早,华妃就让周宁海去摸索摸索清楚这张嬷嬷前段日子和谁走的比较近。
不过一晌午,周宁海就打听到了大致的情况水灵灵地来找华妃汇报。
和张嬷嬷接触较多的本也就没几个,都是玲珑身边的小宫女或者欣常在身边的宫人。
可前段时日,那许久没出现的三个阿飘瞅见张嬷嬷进出启祥宫的次数也多了几趟。
启祥宫的丽嫔可是将欣常在当做鸠占“华”巢的死对头,丽嫔想对玲珑下手也不是没可能。
还有上次那个试图让玲珑感染上时疫的凌香则是更不用说了。
凌香当初就是想让自己不痛快,才对玲珑下手,想让玲珑染上时疫,想让自己痛失爱女。
至于究竟到底是哪个起了歪主意下的手就不重要了,华妃倒是要感谢她们。
若不是她们在这捣糨糊,自己还未必会发现皇上对自己暗中动下的手脚。
既然启祥宫的人都是皇后的人,那这个锅就让皇后来背吧。
于是乎,前几日悄摸摸翻进翊坤宫的夏刈见了张嬷嬷后带给皇上的消息自然是皇后毫无容人之量,因为玲珑言语无状冒犯了皇后,皇后就想将玲珑养废了。
理由合不合理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信不信。
皇上相信的一切都是合理的,皇上即合理。
第259章
自己选的人造的孽,跪着也得把锅背好。
皇上即合理,这还是皇后给华妃的启示。
一切不合规矩的事情,皇后都会用“规矩是祖宗定的,祖宗就是天子,天子就是皇上”这样超乎寻常的逻辑为皇上一切合祖宗规矩的事情规矩化。
就比如昔日甄嬛未侍寝就被封为贵人,又比如皇上出宫前借着风水的由头让刚有身孕的莞贵人成了莞嫔。
莞嫔,尚未行册封礼,满宫上下就已经亲切地称呼甄嬛为莞嫔。
这无疑也是皇上的默许。
可瞧瞧之前沈眉庄,九死一生早产生下静和,太后谕旨封沈眉庄为惠妃,可这满宫上下又有谁立即改了口呢?
这宫里的人一个个精明似鬼,谁都知道究竟该看谁的眼色行事。
皇上要利用贵妃之位抬举自己,抬举年家,这步棋没落子之前,沈眉庄的妃位一直是悬着的。
即便是太后懿旨又如何,皇上不点头,谁也没办法。
华妃本觉得是自己耽搁了沈眉庄的晋封,心中还有一丝愧疚,可如今看看莞嫔,那点子愧疚早就消散。
一个男人若是爱你,便是万千宠爱要翻开爱新觉罗家历代皇帝的棺材盖儿,他都会捧到你面前。
沈眉庄迟迟未封妃,宫中人个个不敢改口都是因为皇上不爱罢了。
皇上想抬举自己为贵妃空出一个妃位让祖宗规矩合理化是一回事,更重要的原因是沈眉庄让皇上不满罢了。
沈眉庄即使不亲近皇上也能拥有这宫里女人费尽千辛万苦的才能拥有的一切,这件事让皇上极度不悦。
一个不臣服于自己的女人,自己有所亏欠的女人,在没有自己施与的情况下,走上了四妃之位,皇上的天子自尊遭到了极大的打击。
说到这个男人的自尊,华妃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储秀宫发现的那点小猫腻。
今儿早上华妃瞅着沈眉庄那寒潭一般的冷脸,又觉得自己的直觉没有错。
想到此处,华妃突然放下话本子,把门外的周宁海叫了进来。
“娘娘,什么事?”
“去找储秀宫的奴才问问,近来储秀宫的有何人进出,惠妃成日里都做些什么?”华妃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她迫不及待,不,是立刻马上想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相。
周宁海听着华妃迫切的口气,赶紧地出了门,心里腹诽这惠妃娘娘不是一向崇拜主子吗,主子也一直护着惠妃娘娘,怎么主子还要查惠妃。
主子行事真是越发诡谲了。
周宁海不敢多言,从房中拿了包散碎银子就出了门去。
中午,玲珑从书房下学,先拐到翊坤宫来用了午膳,又美滋滋地在华妃怀里睡了个香香的午觉,才磨磨唧唧地回了长春宫。
欣常在给自己规定平日里若是要上学读书,在翊坤宫待着的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若是师傅安排的功课做完,再另外商量。
如今跟在玲珑身边的只有一个小宫女翠儿,翠儿是个上房揭瓦、爬梳抓猫的高手,当初在一众宫女中玲珑一眼看中了翠儿。
张嬷嬷被扣在翊坤宫也有个几日了,玲珑身边只跟了一个小宫女,这事儿是个人有个眼睛都能看到眼里,想必躲在暗处的人也早已通报了各自的主子。
周宁海却说景仁宫那边没什么动静儿,华妃就确定这件事情皇后十有八九就和上次凌香想害玲珑高烧一样,是不知情的。
所以皇上为着什么生了自己的气,皇后且得琢磨一段时间,这也是皇后的福气,谁让皇后当初看上了自己身边的丽嫔和凌香呢。
自己选的人造的孽,跪着也得把锅背好。
华妃带着玲珑吃好睡好,就让兰芝和桂芝两个把玲珑押送,不是,护送回了长春宫。
确实是护送,不是押送,华妃是非常信任玲珑出了翊坤宫就会回对门儿的长春宫的,绝不会拐个弯儿就去了后头的咸福宫找温宜的。
记得有一次,欣常在抄着一把小铁锹来翊坤宫找娃时气势汹汹的样子,华妃现在想想还后怕,当时她正在沉浸式追话本子,就见欣常在握着一把带泥的铁锹站到了自己面前,吓得自己双下巴都出来了。
欣常在说玲珑下学后到现在还没回来,可华妃皱着眉说玲珑早走了,两边一核查,华妃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自己可是亲眼瞧着玲珑和翠儿出了翊坤宫的主殿,出了翊坤宫可就是长春宫,这孩子难不成能凭空消失了。
欣常在和华妃慌里慌张地让长春宫和翊坤宫的奴才赶紧四处找人,谁曾想到玲珑这丫头是去了咸福宫。
敬妃也不知道玲珑是瞒着大人偷偷出来的,闷不吭声地让玲珑和温宜在咸福宫愉快地进行了一下午的墙体艺术创作。
翠儿也是个心大的,过了一个多时辰才想起来得去禀报一下欣常在,前脚刚从咸福宫的大门出来,周宁海正好瞅见翠儿那小身影儿。
已经在御花园来来回回找了三圈的周宁海这才放下心来,先冲到咸福宫,丢了象征公公尊严的拂尘,跪在玲珑面前一把老泪纵横地对着玲珑哭:“公主啊,您可吓坏奴才了。”
周宁海这一反常态的模样也把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玩了的敬妃吓了一跳。
周宁海意识到失态,才捡起拂尘向敬妃行礼说明缘由。
敬妃还没反应过来,玲珑大叫一声:“不好,我的功课。”
而后,玲珑丢掉手中的小石子冲出了咸福宫。
欣常在那会子正在翊坤宫抹眼泪,就见一个小身影冲了进来大喊额娘,华妃这才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欣常在怎么也得抱着玲珑痛哭一番,谁知刚等玲珑走近,欣常在一把揪住玲珑的小耳朵就往翊坤宫宫外走。
玲珑试图扭头向华妃求救,华妃对着玲珑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那夜的玲珑怕是要挑灯夜战罚抄写了。
后来周宁海回来解释了一番,敬妃还上门给欣常在赔罪,华妃才了解清楚来龙去脉。
自此以后,玲珑便失去了独自回长春宫的权利。
第260章
皇后害羞
鉴于周宁海对玲珑的心肠太软,华妃从不派他送玲珑回宫,省得他也被策反。
玲珑临走之前,还扭头问了问华妃张嬷嬷如今如何?
玲珑还替张嬷嬷开口求情,嬷嬷从小陪着玲珑长大,玲珑在阿哥所时,嬷嬷也是悉心照料,如今嬷嬷虽然伤害了玲珑,但是华娘娘念在往日张嬷嬷的辛苦上,不要杀了张嬷嬷吧。
玲珑还说:“今日师傅在书房讲《论语》,论语中说‘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玲珑虽只是公主,也知道待人接物应仁善亲厚,张嬷嬷在阿哥所时照顾玲珑不易,还请华娘娘从轻责罚。”
华妃听了这些话,感动的眼眶酸酸,这就是养孩子的幸福吗,淘气的时候闹得你鸡飞狗跳,乖巧的时候能将你的心肠软成一滩水。
果然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华娘娘知道了,玲珑放心,华娘娘会留张嬷嬷一命的。”
“嗯,那玲珑回去了。桂芝姐姐、兰芝姐姐我们走吧。”
翠儿拎着书匣子跟着公主出了翊坤宫。
华妃这几日待张嬷嬷也确实不错,没有再捆着张嬷嬷,也给吃给喝,让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自然这些都是有条件的,张嬷嬷做到自己所说,自己会答应张嬷嬷所求。
玲珑仁善,那华妃愿意成全孩子的一份善良,留张嬷嬷一命,但前提是,张嬷嬷不会再耍心思,老实听从自己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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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
今日皇上回宫,安陵容也难得没坐在延禧宫的西偏殿倒腾自己的那些新鲜玩意儿。
她带着宝鹃去了景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今早不是已经来请安过了吗?怎么这会子又来了。”皇后让剪秋请安陵容进来。
“早上匆忙,没陪着娘娘好好说话,这会儿听说皇上因着政务回了养心殿,臣妾这才敢来。”
“你也真是的,请安自在心意,本宫明白你的心意。”皇后本在揣度皇上话语中的意思,这会儿子看着安陵容平白无故过来,就收了心思好好应付起来。
“娘娘明白臣妾心意就好,臣妾先前也是没有办法,因着时疫被封禁了许久,后来又因为富察贵人久病不愈,一直没办法出去。”
“出不了宫门,臣妾见不到皇上,自是无法替娘娘分忧,所以当时才······”安陵容想替自己辩解,自己帮助富察贵人只是为了自己能出门争宠。
“好了,过去的事情不必再提,富察贵人也多亏了你发现及时,若不是如此,本宫也难逃其咎。”皇后打着马虎眼儿过去,安陵容大概是猜到了是自己动的手,心中后悔自己搅黄了她对富察贵人下手的计划吧。
想来这安陵容也并非是有意的,不过是歪打正着罢了,看来之前让她在景仁宫立规矩还是有效果的。
皇后又在心里盘算了一遍之前的马蓝事件,看来以后若自己有什么举动,也得暗示安陵容一番,可别再让她出来搅黄了。
“今日你来所为何事?”
“臣妾不过是想着许久未和娘娘说话,想来看望娘娘。”安陵容站着答道,宝鹃站在身后一脸笑意地看着安陵容,自家主子终于想通了,知道要依靠皇后娘娘才能争宠了。
“皇上回宫,先来了本宫宫中,想过不了多久,就会想起妹妹,召幸妹妹了。”皇后心中嗤笑安陵容见风使舵的本事。
不过是看着皇上回来了,想来自己这边刷点存在感,好让自己在皇上面前抬举她一番罢了。
“这后宫之中,皇上还是最惦记娘娘的,不然也不会一回宫就来娘娘这儿了。”安陵容笑着说道。“照臣妾看呀,这后宫中皇上对娘娘您的感情是最深的,谁也比不上娘娘。”
宝鹃:我家主子终于开窍了!!!
皇后想想刚才皇上的冷言冷语,嘴角微微下弯,又赶紧抬起,安陵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节。
“瞧你说的,本宫与皇上都是老夫老妻了。”皇后觉得安陵容那番话还是中听的。“说了这么会子话怎么一直站着,剪秋,赐座。”
安陵容就着剪秋端来的绣凳依着坐了下去。
“娘娘,臣妾说的可是真的,臣妾瞧得真切,皇上啊是最惦记娘娘的了。”安陵容笑得灿烂。
“今日是十五,臣妾瞧着呀,等会儿皇上就该来传旨,晚上要来景仁宫用晚膳呢。”安陵容再接再厉,说得宜修心中都生出了期盼。
今日的确是十五,祖宗规矩,每月初一、十五,帝后应当同宿。
自己竟然差点就忘了。
“你呀~”皇后正与安陵容说笑着,就见绘春走了进来。
绘春朝着皇后福了一礼说道:“娘娘,苏公公来了。”
“瞧瞧,臣妾说的什么,这还没到黄昏呢,皇上就已经让苏公公来传旨了。这才是小别胜新婚呢~且瞧瞧那翊坤宫,皇上连门都没登。”安陵容道。
皇后瞧着安陵容害羞地敛了眉,低头一笑。
皇上或许当真还是记得的。
“安小主说的是,今儿是十五月圆之夜,皇上定是想着娘娘的,所以才急着让苏公公宣旨。”
安陵容笑眼弯弯地看着自己的神助攻绘春,这丫头真是可用之才。
“越发贪嘴了,快点请他进来吧。”皇后说道。
绘春退了出去请苏培盛进来,苏培盛规矩行了礼,皇后让他起来。
“皇上早上不是才来过景仁宫,这个时候叫你过来可是有旁的事?”皇后期待地问道。
“皇上叫奴才来传旨,说皇上今儿个······不到景仁宫来了。”苏培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皇后的脸色随着苏培盛的话冷了下来。
“每月十五必定是皇上会来皇后宫中的日子,今儿是怎么了?”安陵容不解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