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他们宫里也都有人半夜被慎刑司带走，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横竖大家都这样罢了。
就比如齐妃和欣常在的长春宫就被带去了好几个洒扫庭院、收拾花草的小太监。
齐妃这会儿听说皇后宫里也少了宫人，就更觉得稀松平常了。
“哎，这富察贵人也真是倒霉，才刚解除了时疫的封禁，这会儿子又被禁了足。”齐妃开口说道，“只是委屈娘娘您了，这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伺候的人，当真是不方便。”
齐妃是最没心眼的，就这么被华妃的话头给带跑偏，她以为富察贵人是因为被冤枉才糟了禁足，这点子大家肚肠里存疑的念头被齐妃这么一道破，还真有其他人也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了。
富察贵人是被小太监冤枉的，若非如此，皇上又何必点头慎刑司大肆搜查呢。
听说昨夜莞嫔又出血了，若是背后害她的是富察贵人，这会儿富察贵人被禁了足，莞嫔也该好转了才对。
可见那个下手的人还在背后猫着呢。
第310章
藏不住马脚的皇后1.0
“本宫宫里虽说少了几个奴才，其实也不打紧，只是听闻华妃你下令将各宫经过御花园的奴才都给抓了起来，想来养心殿也缺了人手，怕是皇上那边起居生活都要不方便了。”皇后目光沉沉看向华妃。
她景仁宫一下子少了那么多奴才，她就不信华妃不是故意的。
“娘娘放心，皇上那边少的粗使奴才昨夜本宫就安排黄规全补上了。”华妃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只不过事急从权，臣妾也只顾得上皇上那头了。”
“内务府如今也没有旁的人手，都是些粗苯的杂役，娘娘精细，所以臣妾就没让黄规全给娘娘宫里添人，娘娘这几日将就一些吧。”
华妃只是浅尝了一口景仁宫的茶水就毫不遮掩地遮着眉头放下，难不成这景仁宫侍候的茶水昨夜也被慎刑司带走了。
今日这茶水泡的，当值的奴才连头一遍的茶叶沫子都没撇掉。
还好自己就在这景仁宫待一会儿，不然太亏了。
皇后听着华妃的话端着的嘴角彻底垮了下来，这华妃如今直接托大管起自己宫里的事情了，这协理六宫的鸡毛还真能当令箭了。
怎么每月查账的时候没见华妃出过头呢。
偏偏自己还不能说什么，谁让年羹尧在前朝又立战功了呢。
前几日刚送到养心殿的折子，皇后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的细节。
“莞嫔险些小产，富察贵人如今也禁了足，后宫不稳，你们也都各自回去吧，如今少些出来走动，也看管好你们各自的宫人，免得行差踏错就被人给捉了去，那奴才的空位本宫可给你们填不上。”
皇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说着说着就尖酸刻薄起来。
平时华妃总在言语上占自己的便宜，唇枪舌战，机锋不断，自己总拿着皇后的架子，宽慰自己莫要与妾室计较。
但这几次三番下来，皇后也忍不住了。
“就是啊，大家都还是少出门吧，省的哪天刮来一阵风把夹竹桃花粉都吹到你们肚子里去了。”华妃才不在乎皇后的刻薄。
这样藏不住马脚的皇后，华妃倒是想看看她还能装多久。
“臣妾告退。”华妃提了口气，由颂芝扶着朝着皇后矮了半个身子，就出了景仁宫。
皇后与华妃不欢而散，众妃也都瞅着眼色行礼请安告退。
等众人都走了，剪秋才上前将从养心殿小厦子那儿打听来的细节一一呈禀给了皇后。
果不其然，主随其仆，皇后听到皇上昨夜竟然在养心殿处理完政务，又去碎玉轩守了一整夜，气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皇上即便是对姐姐都没这般热心过。
这一脑袋扎进碎玉轩看护莞嫔就跟看眼珠子似的，皇后联想到昔日的顺治爷对董鄂皇贵妃，莞嫔这孩子一生下来，若是个阿哥，怕就要被立为太子了。
室内静谧一片，剪秋静静侍立在一旁，不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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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晚间。
华妃正在软榻上看话本子，周宁海进来打千说道：“娘娘，刚得着消息，莞嫔娘娘小产了。”
第311章
藏不住马脚的皇后2.0
华妃以为自己听错了，倏地一下手中的话本子滑落，从华妃的膝盖上跌到了地上。
话本子的书脊被轻轻磕了一下。
“你说什么？”华妃水眸潋滟，烛火映衬下的惊诧之色丝毫未被遮掩。
颂芝悄声弯下腰从地上拾起话本子归放在小几上。
“娘娘，刚得着的信儿，莞嫔娘娘这胎怕是没了。”周宁海是从太医院出来听着的消息。
他正好因为嗓子发毛想去太医院拿点药，结果正好撞见太医们慌慌张张都从太医院出动，江城说：“莞嫔此胎怕是不保。”
听到这消息的周宁海紧赶慢赶回了翊坤宫。
“走，陪本宫去碎玉轩看看。”华妃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生的这样快，这样突然。
一如上一世。
颂芝赶着给华妃披了一件丝质的披风，夜里露水重。
别家主子小产不小产她管不着，她家娘娘可不能病了。
周宁海让人起了辇轿，她们主仆几人就那么去了。
宫里的消息就算无风也会一溜烟儿传进每个人耳中。
不只是华妃，在长街上，华妃也遇到了敬妃和齐妃，他们都是听说了莞嫔小产的消息，往碎玉轩去。
果然，到碎玉轩时，除了被禁足的富察贵人，安陵容、淳常在、沈眉庄也早就到了。
包括凌香。
凌香大着肚子惨白着一张脸，明显是早就到了，看到甄嬛流产流出的一盆盆血水给吓坏了。
“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华妃、敬妃还有齐妃三个朝着坐在外间的皇上行礼问安。
皇上沉郁着一张脸，皇后打破了平静让他们起来。
华妃忍不住朝皇上看去，她想看看皇上的脸色，不知莞嫔失子，与当年自己失子比，皇上是否是真的心痛。
没想到皇上感受了华妃的目光，抬眸与之对视上去：“你来了。”
皇上因为长久未说话而开口的嗓子有一丝干涸的沙哑。
“世兰，朕又失了一个孩子。”皇上言语中的痛苦落入了华妃的耳中。
华妃的心猛然揪在了一起。
皇上，是将自己的脆弱展现给她吗?
他又失了一个孩子，他在向他爱的人倾诉自己的难过。
当年，自己在床榻上疼的百转千回流下孩子的时候，皇上也是这么想的吗？
华妃悄无声息地紧了紧手中的帕子，修长的指甲掐进了手掌里，生疼。
华妃扯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笑着说：“莞嫔福泽深厚，皇上正当壮年，只消莞嫔调理好身子，想来不久又会有孩子的。”
“皇上莫要太伤心，伤了身子。”颂芝扶着华妃坐下。
终究，华妃只是说了点场面话安慰了皇上一番。
这番话，刚才皇后也说过一遍。
“不是说夹竹桃的毒已经解了吗？怎么莞嫔又会突然流产呢？”还是敬妃开口问出了华妃心中的疑团。
“咱们也不知道呢，太医现在也没找出由头来。”安陵容早到了一会儿，开口解释道：“眉姐姐晚间回了趟储秀宫，正好臣妾也在储秀宫陪着静和，眉姐姐刚到储秀宫，小允子后脚就来报莞姐姐不好了。”
第312章
莞嫔永远不能生1.0
三言两语，安陵容就解释了莞嫔小产时的大概情况。
总结就是，莞嫔小产那那会儿，只有碎玉轩的太监宫女在身旁伺候着，皇上回了养心殿处理政务，沈眉庄也抽空回了趟储秀宫看静和。
昨日沈眉庄守了甄嬛一天一夜，心中实在是挂念孩子。
甄嬛自己也说自己没什么大碍，便劝沈眉庄和皇上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不曾想，他们前脚离开，甄嬛后脚就出了事情。
碎玉轩里还弥散着淡淡地血气，一个小小的生命还没出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陨落。
华妃静静听着，不知为何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之感。
分明甄嬛和自己不一样，她有皇上的宠爱，且不为皇上忌惮。
即便这一胎没了，后面也能再生。
自己又悲伤些什么呢。
这会儿温实初、章弥几个太医在里间为甄嬛诊脉施针。
孩子已经没了，可甄嬛失血过多，还是要及时治疗，稳固气血才是。
温实初其实昨日诊脉就有一种奇怪的异样之感，即便查出是夹竹桃的问题，他还是放心不下。
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昨夜回去左思右想，翻了几本治疗女子之症的医书，他才有三分确定或许嬛妹妹还用了旁的东西。
他本想今日来碎玉轩时在仔细问问情况。
毕竟昨日太医查验，嬛妹妹用的一切物事都没有问题，只那桂花头油被查了出来。
或许还有旁的疏漏。
只是没想到皇上今日一直守在碎玉轩，他倒不敢轻易开口了，一言不慎，或许可能会牵连了旁的人。
没想到，事情发生的这么急，这么快，温实初心中恼恨自己瞻前顾后，没有及时询问出口。
如今这样的情况，虽说坐实了他昨夜的猜想，可又有什么用呢。
这边温实初和卫临施针，那边章弥出来回禀消息，刚才太医院的太医都轮番给娘娘诊脉，娘娘小产确实是因夹竹桃的花粉伤了根本的缘故。
昨日虽已施针解毒，可夹竹桃花粉毒性猛烈，或许娘娘体质孱弱，才与小阿哥有缘无分。
皇上听着章弥的回禀，章弥身后一排的太医也都纷纷附和，皇上也只能无奈地闭了闭眸子。
天命所致，无力回天。
其实昨日皇上悄悄召钦天监的来算过一卦，本就是下下签，玄之又玄，皇上本是不信，才一夜都守着莞嫔，没想到自己只离开了一小会儿就出了岔子。
这会子，皇上因为莞嫔小产一事灰心丧气，倒是没什么追究下去的欲望了。
“都下去吧。”皇上挥挥手让他们退下，“只留下一两个太医看顾好莞嫔的身子就好。”
“是。”太医们应声退下。
“皇上，富察贵人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两个月就要出生了，还有凌常在的怀相也很好，只消莞嫔好好调养身子，日后还是会有孩子的。”皇后看着皇上灰败的脸色，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边心疼自己的丈夫如此难过，一边恼恨当初弘晖走的时候，皇上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如今不过是个都没见天日的胎儿，皇上就这副痛不欲生的鬼样子。
皇后觉得自己当真是下手太轻了。
合该直接让莞嫔伤了身子，永远都不能生才好。
第313章
莞嫔永远不能生2.0
皇后眼中的复杂情绪敛藏地很好，若不是华妃重活一世，多了几个心眼子，这会子她也会觉得皇后这贤良大妇真的陪着皇上悲痛欲绝呢。
然而此刻，华妃从皇后的眼眸深处看出了杀意。
或许是上一世杀念过重，华妃很明白那种想让一个人死是什么样的心情。
所以，皇后是后悔下手轻了吗。
以往是去子留母，这一次，皇后是真的容不下莞嫔了。
只是华妃还是想不通，这莞嫔当真是命中留不住第一胎吗？
即便是没了她翊坤宫的麝香，她这身子骨也遭不住折腾。
华妃总觉得哪儿出了问题。
可是章弥刚才字字句句都是佐证，若是他一人说谎，后面那些个点头附和的太医难不成都被买通了。
至今温实初也没说什么旁的问题。
华妃眯了眯双眸，食指和拇指捻着手中的绣帕，摩挲着上面的光滑的丝质纹理。
“小主您醒了！”浣碧从里间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唤，吸引过去众人的目光。
皇上率先走了过去。
皇后、华妃几个也凑势往前走到了寝殿。
“皇上？臣妾的孩子？”苍白着一张脸的甄嬛看到皇上那双痛苦不堪又欲言又止的眼眸，心中就感觉不妙。
再看看朝着床榻围拢来的眉庄、华妃、陵容几个，眼眸中也都是关切之色。
甄嬛心中有了猜测却依旧不肯相信。
“嬛嬛，咱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一目双行泪，苦心到天明。
皇上的这句话如雷劈般重重砸到心头，甄嬛已经痛心地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
“我的孩子！~~”甄嬛的声音似乎都不是从自己的声腔中发出来的。
（插图进行形象展示））
甄嬛痛彻心扉地嚎啕让皇上的眼窝忍不住涌出几滴眼泪。
华妃看着甄嬛的模样，也忍不住撇过头去下巴微微上扬，拿绣帕将自己的眼泪沿着眼睑往上拢了去。
安陵容看着莞嫔那般伤心，也跟着抹眼泪。
沈眉庄更不必多说。
敬妃也是个眼窝子浅地。
浣碧搂着甄嬛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小主倒了，自己可不能再倒下，自己得给长姐撑着。
适才温实初悄悄对自己与流珠说，这碎玉轩的一切物事都不要随意扔了，等长姐醒来，还是要从头查起的。
浣碧死死咬住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等长姐哭完这一场，便好了。
甄嬛因为过度难过，一时之间哭的晕厥过去，众人挪开，温实初挤了进来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地行针。
等甄嬛安睡过去后，皇后给了安陵容一个眼神，让安陵容侍奉皇上回去。
安陵容心中不愿在这个时候去侍奉圣驾，特别是莞姐姐刚刚失子，这样急着承宠，未免太对不住姐姐了。
安陵容本想装作没看见皇后的暗示，没想到一抬眸看到华妃也对自己微微点头。
一番忖度，就在凌香刚要开口的时候，安陵容上前一步，挽着皇上的胳膊说：“皇上，夜已深了，莞姐姐这儿有太医们守着，臣妾陪您回养心殿吧，明日还要早朝呢。”
凌香见着安陵容已经有所动作，只能往后退了一步，退回到人群的小角落里。
“也好。”皇上起身准备离开，他在这儿也只能和莞嫔一起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