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后宫就是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但凡自己软一点。
下午,自己不知轻重,不但长得胖,还误伤了皇上的腰,诸如此类的流言蜚语就能在满后宫飘荡。
明天一早,就能有御史言官拿这个说事,参年家一本恃宠而骄。
更何况,皇后竟敢讽刺自己胖,这绝对是忍不了。
“向来都是皇后娘娘如此福分,没想到今日,臣妾也有福气沾染。”胸中运气,华妃面皮上扯出一抹笑来,对着皇后说道。
“华妃娘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淳常在在一旁突然就听不懂华妃是什么意思了,干脆开口问道。
华妃心中京暗笑不已,上辈子是齐妃这个直肠子给自己递台阶,这辈子是淳常在,总之,这两个人夹在一起都转不过一个弯去。
“皇后娘娘当初从侧福晋就扶正为福晋之时,向来也是由侍妾们这样敬贺过来的吧。”
“妹妹由己及人,真是聪慧啊。”皇后觉得得给淳常在多派几个
“臣妾再聪慧,怎比得上娘娘您福慧双修呢?”
“皇后娘娘最会体察皇上心意,不知皇上所说要晋臣妾的位分,是要给臣妾什么位份呢?”
华妃觉得皇后这两世都一个德性,欠怼。
“妃位之上便是贵妃,贵妃之上便是皇贵妃,皇上圣心大致如此。”
皇后觉得“皇贵妃”三个字,如鲠在喉。
“娘娘错了,皇贵妃之上还有皇后。”华妃神色淡淡地呷了一口茶,开口回道。
“哦?妹妹的意思,是喜欢本宫皇后的宝座了?”皇后觉得一股怒火从脚底蹿到了脑门,这华妃说话真是越发没个分寸了!
“皇后娘娘当真是看重自己的皇后之位啊,不过娘娘多心了,臣妾只是听说皇贵妃位比副后,十分尊贵。从前顺治爷的董鄂皇贵妃在时,博尔济吉特皇后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呢?”
华妃一点都没想让着皇后。
藏拙、忍耐,藏个屁!忍个鬼!
有仇必须当场就报。
要是忍回翊坤宫,自己怕是能气自己窝囊气的吃不下饭。
“妹妹博古通今,只是皇贵妃再尊贵都只不过位同副后,皇后终究是皇后……”皇后正打算大发一通“皇后论”,没想到华妃突然就开口说道。
“皇后自然是皇后,臣妾不过是闲话个两句,皇后娘娘便警钟大作,未免太过谨慎了。”
“训导妃嫔,以正宫闱,是皇后的职责。”
“皇后娘娘,您就是太一本正经了,所以皇上宁可在翊坤宫自个儿不当心闪了腰,都不肯来景仁宫陪伴您啊。”华妃拿帕子按了按唇角,“皇后娘娘,臣妾一时失言,这么些年了,咱们相处作伴,好像就是少了这么点趣味性呢。”
“本宫自然知道你在与本宫开玩笑,只是不知情的姐妹听了,总会引起误会,人多口杂,这些玩笑话,华妃以后还是少说为妙。”
“好了,你们请安也有些时辰了,现下都散了吧。”皇后冷下了脸色。
众妃嫔规矩地站起来矮着身子福了一礼,华妃则混在妃嫔中,由颂芝扶着起来,给皇后飞了一个白眼,直接走了。
恃宠而骄,名头若是必然会落在自己头上,华妃不如干点什么把它砸实了。
不然可不是太亏了。
***
果不其然,下午晌,华妃娘娘恃宠而骄,损伤龙体的消息还是像一阵风一样,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接下来的消息的衍变速度,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就连被禁足的富察答应都在小宫女给自己送饭的时候都能听到一嘴,因着华妃长胖,皇后下旨将各宫的饭菜份例减半,小宫女边从食盒里端餐盘,边解释道。
“富察答应见谅,今日饭菜皇后娘娘下令,各宫都要减半,您先凑合着吃吧。”小宫女说道。
来送餐食的宫女四儿也就是在御膳房跑腿打杂的小宫女,因着众人都觉得给富察答应送餐食的差事晦气,这差事就落到了四儿头上。
虽说富察答应还怀着龙胎,可孩子还没生下来,谁说的清楚,更何况,富察答应已经遭了皇上的厌弃,得罪的又是皇上心尖上的莞嫔,奴才宫女凑一堆,掂量一下,就知道这墙头草该往哪儿歪了。
宫女四儿本就是个小巴只,在御膳厨房当差,好事就是想往上凑,也分不着汤喝。
被分到了这么个给禁足宫送饭菜的差事,本也觉得晦气,但是来了两次后,她倒觉得这差事是旁人不知道的好。
她也算是闭眼走路捡到金元宝了。
先是富察答应给了她两盒胭脂膏子,那一看便是外面醉春风的贵货,虽说她一个打杂宫女平日里不需要涂脂抹粉的,可哪个女孩子不爱个粉儿啊花儿的,即便不涂胭脂,当差的时候,揣在怀里,闲着无事拿出来摸摸也是好的。
从富察答应这边得了好处,宫女四儿也是有所回报的,也会在御膳房和管事的争一争,尽量给富察答应领些热乎的、新鲜的餐食。
后来,皇上只是让富察答应禁足,可上位者永远不知道,一道降位份加上禁足的旨意,足以让人被磋磨至死。
再后来,还有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面生太监,也偷偷给四儿塞了点银子,让她想办法给富察答应从御膳房弄些新鲜营养的吃食。
四儿不是赤诚的人,但心也不黑,自己留下银子作体己,剩下的都拿出来打点御膳房的管事,因此,富察答应这些日子吃的并不差,至少顿顿都有个补贴营养的大荤。
如今,皇后一道旨意下来,四儿人微言轻,就算是想给富察答应弄点好吃好喝的,也没了法子。
谁敢在风口上作祟,这不是跟皇后对着干吗?
“不妨事。”富察答应捧着肚子接过四儿递来的餐食,小葱拌豆腐,凉拌黄瓜,素调金针,果然是份例减半,连火都不必起了,想是御膳房柴火的份例也减半了吧。
可富察答应也没有生气,她现在这个境遇,活着最重要。
“你刚才说的,华妃娘娘长胖,怎么会惹得皇后娘娘减半份例呢?”富察答应一边用膳,一边开口问道。
四儿就把自己听到的零碎拼凑个大概说了一遍,富察答应再动脑想想,也知道是皇后借着华妃的由头在搞事了。
至于华妃让皇上受伤,这其中细节不是四儿一个小宫女能了解清楚的,可是富察答应动动脚指头都能知道,八成是皇上自个儿对自己没有准确地认知,才引起的意外吧。
男人嘛,不过就是那么回事。
“富察小主用完,奴婢就撤了。”富察答应一点都没嫌弃饭菜简陋,就着一个温热的窝头把三小碟凉菜吃了个干净。
这个时候,有口吃的就行,她不挑。
毕竟她知道,眼前的菜色才是她的现状。
至于之前吃食改善,富察答应心里也清楚,不是安陵容就是华妃在暗中接济自己。
眼下只能先保住自己,前两日,让四儿去外面打听过,樱桃在慎刑司服役,虽然受罪,但好歹还保住了性命,她把自己妆奁里的首饰拿了出来,托了安陵容去慎刑司打点,现在樱桃的日子总会好过些。
只要等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眼下的境遇说不定就有转机了。
***
安陵容这边拿到了宫外的孙妙青给的胭脂分红,按照她之前的打算,是要将分红的一半都分给富察答应的,只是没想到又出了这档子事。
先前,富察答应禁足,戒备森严,安陵容便自作主张,拿出一部分给看守的侍卫让他们抬抬手,才准允她拿着人参鸡汤去看望富察答应。
富察答应听安陵容说要给她分红,干脆就把银子又推回给了安陵容,请她去救樱桃。
樱桃是跟着她从小长大的丫头,之前自己因为不信任她,疏远她而遭人陷害,后来还是樱桃救了她,现下,即便不能把她从慎刑司救出来,自己被污蔑陷害甄嬛肚子里的孩子一事也得不到澄清,但是能保住性命也是好的。
安陵容自己不敢出头,毕竟人多眼杂,自己不好明面上和富察答应走的太近,故而把银子交给了一个眼生的太监去慎刑司,给里面的管事嬷嬷递句话。
这后宫要么认钱,要么认权,这慎刑司的嬷嬷都是活在深宫,久居下层还能挣点权利的老人精,即便瞧不出是哪个主子在保人,但是认“银”主子总归没错。
况且用这样眼生的奴才更加便宜行事,收个银子,送句话,自己不过是松松手,少点苛责,让人家把命续上。
一连串的环节,谁能挑出错来。
“宝鹊,你这个方法好,咱们既能帮到人,还能把自己藏起来。”安陵容走在长街上,和宝鹊轻声嘀咕道。
“小主是主子,自然不知道这下头人之间办事的门道,奴婢也是听说有这专门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法子,没想到今日还真见示到了。”
后宫七十二院,宫女太监无数,渐渐地也就衍生出这样的生意,谁也不站队,只管借着自己这张生面孔,替人传话递东西,办事,通常就是为了那些不好露面的主子服务。
花一次钱,用一次人,下次再有事儿,视情况而定,老员工还能不能接待老客户,一般情况下,两者之间不能保持长久关系,办一次事,就得换一次人。
安陵容听着宝鹊说着这个门道的规矩,脑子里忍不住在想,究竟是宫里的哪方神圣,养出来这么一个组织,如此严谨,且能在后宫不站队,不拖泥带水,做一单,价钱还不便宜。
这可比她研制什么胭脂啊,香粉啊省事多了,人还是得多动脑啊。
“小主,咱们且走快些吧,皇上还等着您去养心殿呢。”
宝鹊的提醒把安陵容拉回现实,本来小厦子都说要派养心殿的轿辇来接安小主了,可安陵容愣是不同意,说是许久没走走了,要一路走到养心殿去。
“知道了。”安陵容心中有一丝恼怒,怎么今天长街上没有风啊,她本想吹吹风,这样到了养心殿,咳嗽两声,皇上估计就不让自己唱曲儿了。
偏偏无风!
先前太后安排眉姐姐侍疾,自己这莺莺燕燕唱曲儿的都入不了太后的眼,自然就回延禧宫去歇着了。
谁曾想,皇上觉得眉姐姐无趣,整日肃着一张脸,玩笑不得半句,侍奉了汤药就走了,皇上想趁机吟诗弄词,和眉姐姐修复关系,眉姐姐是不搭理半句。
故而,皇上还是想起来了温柔可人的安陵容,虽诗书不通,但性情和顺,伺候周到,坐在案头久了,安陵容还会给自己揉揉腰,按按肩,松松筋骨,这样受伤的腰才会好的快嘛。
安陵容也是无语,所以刚开始设定人设就不能太宽容,宽容度太大,才导致了现在被动地现状。
安陵容和宝鹊往前走着,正好迎面遇上了撇着嘴角的浣碧。
第352章
挨过后宫毒打
352
“浣碧,你是从哪儿来啊?”还是安陵容先开了口。
“安小主吉祥,奴婢去内务府领份例。”浣碧咧着苦瓜脸,福了一礼。
“哦,莞姐姐近来可好?”安陵容天性敏感,浣碧不喜她,她早有觉察,只是想着当初浣碧和流朱两人一起去客接自己的情谊,心里刻意不去想这个细节罢了。
“回安小主,我家小主自小产过后,身子一直不好,心绪郁结,皇上也不来碎玉轩了,安小主与我家小主交好,又常见皇上,若是小主见到了皇上,希望小主别忘了您在碎玉轩的姐姐,在皇上面前多提提我家小主。”
浣碧连珠炮似的回话,就连宝鹊这脾气好的,都觉得浣碧实在是不敬。她家小主只是和莞嫔交好,又不是她手下的婢女交好,这浣碧即便是甄嬛面前得脸的宫女,也不该这么怼她们家小主啊。
纵使是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
这浣碧真是气性大,没挨过后宫毒打。
宝鹊忍不住想上前开口,被安陵容一个侧身拦住了,只听安陵容语气平和地开口说道:“近来皇上时常召幸,我都抽不出时间去看望姐姐,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亲自去碎玉轩给姐姐赔不是。”
安陵容不是不生气,只是在这一瞬间,她觉得她本就不需要和浣碧计较。
因为
身份不同。
浣碧为何会对自己说话如此不客气呢,因为自己给了对方一种彼此地位平等的错觉,是自己总将自己放的太低,才给了浣碧蹬鼻子上脸的台阶。
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现今碎玉轩确实今时不同往日,不过浣碧,我相信姐姐只要振作起来,这后宫翘楚自然还是姐姐。主子失了圣心,下头的人自然难过,向来你也许久没自己去内务府领过份例银子了,今日怕是吃了不少排头吧,想你也许久没经历了,难为你了。”
安陵容一副十分“我很同情你”“我很体谅你”的眼神看向浣碧,看的浣碧更是一肚子气。
“你也受委屈了,快回碎玉轩吧,莞姐姐估计正在找你呢。”安陵容微微侧身表示离开之意,“我也要去养心殿侍奉圣驾了。”
说罢,安陵容由宝鹊扶着直接离开,都没给浣碧说话的机会。
浣碧气的下巴都在用力。
凭什么!她爹安比槐的官职可不如自己的父亲,自己可是甄家的女儿啊。
浣碧一个人生着闷气回了碎玉轩,也不敢有什么太大的动静。
安陵容这边倒是因为自己解开了一些心结,身心舒畅,就连在给皇上按摩,唱曲儿时,曲调都轻快了不少。
“你今日心情格外地好?”皇上趴在榻上问道。
“臣妾瞧着皇上的身子好转得多了,自然心情也跟着好了。”
张口就来,也确实是实话,没撒谎,等皇上好了,自己就不用天天来养心殿报道了吧。
人间值得期待。
回延禧宫的路上,宝鹊问安陵容:“小主,浣碧刚才对您不敬,您都不生气?”
“她是仆,我是主,身份本就不对等,我何必跟她生那闲气呢?”安陵容接着说道:“这几日你要警醒些,富察答应的胎越来越大了,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要赶紧来提醒我。”
安陵容没生过孩子,但是看眉姐姐生了那么一遭,就足够吓人了。
更何况,这富察答应怀个孕一波三折,谁知道到生产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意外情况。
“奴婢想问小主,皇后下赐的人参,小主怎么就敢给富察小主用呢?”宝鹊想起宝鹃用那人参炖的鸡汤就觉得内心不安稳。
“过了明面的东西,是不会有问题的,怕的是在你暗地里看不到的地方使得坏。”安陵容开口说道。
“小主真是聪明,奴婢就想不到这些事情。”宝鹊虽是华妃安排的人,但是这几年的相处下来,也和安陵容逐渐亲近了起来。
宝鹊觉得,自从安小主能挣银子,处理好家事之后,性格是越来越开朗了,再也不是刚进宫那会儿,从外面回来一趟,就在那坐着,暗戳戳地自暴自弃,自我贬低了。
任是谁被人夸聪明,大概都会开心吧,安陵容也不例外。
“小主最近不是侍寝就是陪伴圣驾,实在是劳累。小主太辛苦了。”宝鹊有点心疼安陵容,一把骨头没个几两肉,风一吹感觉都站不稳的感觉。
“不打紧,快结束了。”
等莞姐姐心情恢复了,这盛宠还是还给她吧。
安陵容觉得眉姐姐好酷,有颜有钱有闺女有爱人,还能对皇上爱搭不理的。
又觉得华妃娘娘好拽,她是怎么做到让皇上伤了腰还不会被怪罪的。
想想欣常在姐姐也是不错,整日里弄些花花草草,不争不抢,还能在后宫混的一席之地。
还有那位深居简出的端贵妃,自己进宫这几年,见到端贵妃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才是安陵容最羡慕的人,不用请安,不用侍寝,还有地位,关起门来做点啥谁都不知道。
啥时候,自己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安陵容的大脑就像是打开了闸门,任由自己想东想西。
畅享呗,在这四方的天儿里活得这么拘束,也只有脑袋瓜子里想什么这点自由了。
安陵容由宝鹊扶着进了延禧宫。
***
翊坤宫。
大殿内死一般地静谧。
“都在这里了?”
“都在这里了。”
“没有遗漏的?”
“没有遗漏的。”
“本宫怎么瞧着东西这么少啊?”
“扑通!”
周宁海跪了下来。
“娘娘,满京城的大小书肆,大公子都逛遍了,给您搜罗回来这些,您要看时兴的话本子,可都在这里了。”周宁海真是觉得委屈。
三个小太监加上自己搬了比自己半截身子还高的话本子,娘娘怎么还不满足。
这皇上伤了腰,太后不许娘娘再近皇上的身子,娘娘怎么感觉比过年还快乐。
这心未免也太大了。
她知不知道这后宫的流言都传成什么样儿了,又知不知道因着皇后下令饭菜份例减半的事情,六宫之中有多少人在背地里说娘娘小话。
娘娘还是这般什么都不顾。
华妃修长的指尖在一摞高高地话本子的书脊上从上到下缓缓划过。
算了,勉强能打发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