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间她注视佩安的时间不免有些长。对方察觉侧眸,两人眼神顿时相触。她莫名有些慌,垂眸闪避,但闪得不够快,终究让她看到佩安一瞬间柔和的神色。那一刻她的心情难以形容。
仿若蒙了薄纱的记忆里,金发神明端坐在神庙深处回应信徒祈祷,脸容肃穆。只在她提着裙角走过去的时候,他抬眸那刹那有如冰川消解。
卡珊卓与佩安的这个短暂对视没能逃过斯卡曼德洛斯的眼睛。
他立刻侧身半步,彻底将卡珊卓挡在了背后,同时转头说:“你也该回去了,我送你。”这句话声量不低,明显是给在场的外人听的。语毕他就领着她转身,只象征性地向佩安一颔首算是道别。
佩安往侧旁退了一步,目送他们离去。
卡珊卓走了几步,刚想要回头,斯卡曼德洛斯便用手肘不客气地撞她一下。她嘶了口气,瞪过去:“干什么?!”
“那家伙一看就在打坏主意,不要理那种来路不明的异邦人。说不定他的王国还没堤布拉的一半――”
“嘘。”卡珊卓喝止斯卡曼德洛斯。
红发少年愣了愣,唇线委屈又恼怒地颤抖起来,满脸难以置信:“你……”
“不是你想得那样,”她随即放缓声调,“不要在背后议论他人。神明也许在聆听。”
斯卡曼德洛斯抬眸看了看天空,面色稍霁,却还是在心里嘀咕:也不见她平时有多虔诚。走了没一会儿,他又计较起来:“你刚刚还偷看他。”
卡珊卓想翻白眼了,这个弟弟黏人的时候完全不讲道理:“我的眼睛长在我的脸上,我为什么不能看别人?”
对方一噎,转而强词夺理:“我不喜欢你看那异邦人。而且他也没什么好看的……”
“我只是觉得他的眼睛很蓝。”
斯卡曼德洛斯沉默片刻才说:“是吗?我没注意。”直至抵达别宫,他都没再说话,瞧着闷闷不乐的。卡珊卓知道这郁闷一大半是做给她看的,如果想要,他们一样擅长无事生非胡闹。
她将弟弟肩头披风的别针拨正,柔声说:“我过两天就回伊利昂。替我向母亲父亲,还有其他人问好。”
斯卡曼德洛斯看了她片刻,叹了口气,不再故意愁眉苦脸:“嗯。”更多的话不必说,马车早已备好,他转身就往外去,走几步又驻足回头叮嘱:
“如果再碰到那家伙,不要搭理他。”
※
七是阿波罗的神圣数字,因此每月的第七日,堤布拉的阿波罗神庙都会献上一头牛作为供奉。牛羊珍贵,因此一年之中大多数时候,牲牛都由陶土制成的雕像代替。
唯有阿波罗降生的十月,祭祀用的是真牛。仪式前一日,献给神明的牛由神官牵引,从堤布拉城门外一路沿主街步入阿波罗神庙。次日的祭典过后,仪式中宰杀放血的牛会烹制成肉汤和烤肉由信众分享。对许多人而言,这是一年中为数不多能吃到牛肉的日子。因而十月的供奉也成了堤布拉一年一度的大事。
明天就是今年的十月七日。
卡珊卓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踱步,引得还留在别宫的女官两次进来查看状况。
“再过一会儿神牛就要入城了,您真的不打算去观礼?”
“不必了。”
女官劝慰道:“您不用担心,明日求得的神谕一定是应允的吉兆,您一定能成为侍奉阿波罗的祭司。”
卡珊卓唇线紧抿,没答话。
对方见状叹了口气,将兑了蜂蜜的酒水摆在几上,悄然留她继续独处。
卡珊卓在原地站了片刻,大步过去,给自己倒了一小碗蜜酒灌下。她喝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舌尖甚至没尝出味道。胡乱擦了擦滴到下巴上的酒液,她闭上眼深呼吸。
这几天她的状态渐趋稳定,堤布拉的大祭司就打算在十月的祭典上请求神谕,询问阿波罗是否应当让普利安王的女儿侍奉?k。
这个消息让卡珊卓身边的少女们兴奋不已。除了斯卡曼德洛斯,没有任何人发现,她对获得“神眷”并无多大喜悦,反而将她无法掩饰的焦躁理解为前途未定的忐忑。倒不能怪她们不够细心,对女性来说,能进入神庙担任神职确然是好事,衣食无忧,还能出入平日里难以踏足的特殊庆典和公共场所。
祭司们结束任期后能够成家,只是许多女祭司在卸任后并不会选择婚姻。一旦成为某人的妻子,行动上就会受到诸多限制,远远不如终身守贞的前任祭司方便。至于是否真的守贞,那自然是另一回事了。
换句话说,进入神庙侍奉是这个时代一个少女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未来。
然而偏偏是阿波罗的祭司。偏偏是她。
假定阿波罗确实没有察觉,特洛伊公主卡珊卓的躯壳里装着熟悉的灵魂,她确实可以佯装什么都不记得,按部就班地接受教导成为祭司。可万一阿波罗注意到什么呢?一个小动作,一句无心说漏的话语,就足以为她招来致命的注意力。她如今是彻彻底底的凡人,对上盛怒的神明只有一个下场。
但她不能直白地拒绝进入神庙侍奉,那是另一种不敬,会引人侧目,也会让双亲陷入困境,难以对大祭司解释。
只能证明那条蛇只是个偶然,或者如斯卡曼德洛斯所提议的那样,尽快找一个未婚夫。两种选项各有各的困难和不如意。卡珊卓越想越憋闷,又开始在心里咒骂厄洛斯解气。骂多了她也腻味起来,怏怏地离开卧室。
她改变主意了,她要去观看神牛入城,然后想办法闹个不轻不重的笑话,足以让她在大祭司眼中失去资格、却又不至于真的招惹来祸端的那种。
※
卡珊卓的计划简单粗暴:在神牛经过面前的时候,她要在大祭司面前表现得肤浅无知,只天真地盯着牛身上昂贵耀目的装饰品看,仿佛被亮晶晶的东西吸走了所有心神。只要不说出什么逾矩的话,大祭司最多心里不快;再糟糕的状况下,即便阿波罗在某处看着,也没理由降下惩罚。
眼睛长在她脸上,多看几眼又有什么问题呢?
然而计划在实施的第一步就出了问题。
卡珊卓临时起意,与两名女官从别宫离开时,堤布拉主街旁已经挤满了围观的人。即便有一个士兵帮忙开道,她们也没能立刻找到观礼的空位――和次日的祭典不同,观看神牛入城是堤布拉居民们长久以来的习俗,只管先来后到,不分高低贵贱。有人认出卡珊卓,但没有丝毫让位的意思。
“来了!来了来了!”
人群在这时爆发骚动,后面的人都推搡着往前挤。
转瞬之间,卡珊卓就与同伴失散了。观礼的人比意想中更多,她回想起上辈子看到的踩踏新闻,身体却来不及做出反应。
她的右臂猛地一紧,后背撞上谁的胸口,她下意识要尖叫呼救。
“是我。”
卡珊卓愕然回首,蓝眼睛的亚该亚人神色严肃,只和她对视须臾,就护着她分开人流往旁边走。他的力气超出体格,硬是挤出了一条路。
片刻后,卡珊卓站在某栋民宅前的台阶上喘气,半晌才想起来说:“谢谢你。”
佩安皱眉:“你的兄弟不在?”
“他回伊利昂了。”
闻言,佩安露出不赞许的神色,像要责怪她怎么那么不小心。但他转而抿住嘴唇,将显得过于亲昵的责难话吞下肚,转而缓和问:“没有受伤?”
卡珊卓摇头。
片刻的沉默。
“我的女伴一定急疯了,我得去找她们。”
佩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阻止。她意外地瑟缩,他也随之僵住,手指稍松,却又过了片刻,才终于放开她。
他的手指很热,是属于人类的温度。
卡珊卓忽然平静下来。是她反应过度了。也许和凶手在现场附近徘徊的心态相似,她甚至有一点想见阿波罗、想窥探他在失去达芙妮之后的状态。因此她才在与他有丝缕相近的神态表情乃至五官里,找到一厢情愿存在的蛛丝马迹。
说到底,阿波罗有什么理由要装成凡人接近她?
“现在找人太危险。等人群略微散开再下去,”佩安的视线在人群里打了个转,十分有把握地断言,“她们都没事。”
卡珊卓跟着看过去,却没找到熟悉的身影。与此同时,落在她脸颊上的视线太过明显,甚至产生了炽热地燃烧着的错觉,她不得不侧眸。
但映入眼帘的佩安又全无异状,似乎被凝视只是她的幻觉。他的表情平静,又带一点合宜的忧虑。他与她对视,在她再度因为说不清的原因挪开眼神时,打趣似地品评说:“你似乎很着急远离我。”
她想了想答道:“斯卡曼德洛斯让我不要搭理你。”
佩安扬了一下眉毛。又一个让她心悸的小动作,但仔细揣摩又好像还是不同。他谴责似地盯她片刻:“我以为你才是姐姐。”
“我这不是搭理你了吗?”卡珊卓话出口才觉得不妥。显得太熟稔了。
佩安却并无表示,一抬下巴示意:“神牛过来了。”
她便顺着那个方向看了眼,兴致缺缺。她随之想起原本拟定的计划意外破产,不由自主压下眉毛。
“你看上去有烦心事。”佩安试探道。
她回了一个微笑,没有回答。
“我听说了你受神眷的吉兆。你……在为此烦恼么?”
卡珊卓讶然看向他,随即意识到这个反应等同默认了对方的推断,不由有些懊恼。这具身体还是年轻,连带着她的行为举动也变得稚嫩起来。她身为达芙妮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情况,大概是因为宁芙与神?o一样,生来就拥有成熟健全的灵智。
已经露馅,她就没继续隐瞒:“可以这么说。”
佩安沉默须臾,才问:“你不想成为阿波罗的祭司?还是――”他突然舔了一下嘴唇,咬字有些重:“已经有了心上人,不愿意放弃婚姻?”
卡珊卓没想到他会问得那么直白,试图蒙混过去:“我……不知道。”
对方反而不依不饶地追问:“这是对哪个揣测的回应?”
她盯着自己的裙角,思索了片刻半晌才给出答案:“两者都是。”
“以我的经验而言,神谕大都模棱两可,能往多个方向解读,你不必过于忧心。”佩安的口气很淡,“而且如果你真的不愿意,难道你的双亲会逼你侍奉阿波罗?”
卡珊卓眼睫颤了颤,保持沉默。
他笑了一声:“神明大概也不会乐意看到,自己的祭司并非出于自愿才侍奉?k们。”
她讶然看他,佩安却已经转过头,伸手往人群里指:“你的同伴们过来了。”
那两个女官找到卡珊卓又惊又喜,又怕因为这意外被怪罪,急忙带着她回别宫。一阵忙乱过后,等到终于在被褥中躺下,卡珊卓才想到,她好像甚至没有和佩安道别。
※
翌日,堤布拉大祭司在十月祭典请求神谕,询问阿波罗神是否有意让普利安与赫卡柏之女卡珊卓进入神庙接受教导。
饮下神酒进入神庙地下室聆听神明指示的祭司再次现身时,罕见地显得有些茫然。
卡珊卓垂头,一副恭敬聆听神谕的样子,藏在裙摆褶皱中的手指无声揪紧。神谕下达前的寂静让她口干舌燥。而后她听到大祭司念出短句:
“季节未至。”
☆、第59章
59
季节未至?
在场聆听神谕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代表普利安王到场的大臣上前半步,
直接问大祭司:“神谕应当如何解读?如果阿波罗神无意接纳卡珊卓公主为祭司,我自当护送她回伊利昂。如果神谕命令我们寻找更好的时机,在那之前,
公主是该回王宫、还是在堤布拉等待新的神谕?”
大祭司手掌往下一压,
示意对方不要急躁:“与神庙其他人商议后,
我会告诉您这些问题的答案。”说着她又转向卡珊卓,温言道:“您无需忧心,神?o的旨意常常奥妙难解。祭典的筵席即将开始,今天您尽情放松享受就好。”
“我会的。”卡珊卓报以微笑,内心却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这神谕只比断然首肯她成为神庙学徒要好一丁点。能够成为阿波罗的祭司是无上荣耀,
看在特洛伊王的份上,
大祭司他们也不太可能将这神谕解读为拒绝,
那样无疑是对卡珊卓、对特洛伊王室的羞辱。因此祭司们很可能会采取第二种解读方法,静待“季节”到来。
而只要之后新下达的神谕不否定她的资格,
众人就会抱持着卡珊卓早晚会进入神庙成为祭司的想法,自然不会有人冒着触怒神明的风险向普利安议亲。
阿波罗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真的认出她了?如果是那样,
这算什么,猫吊着老鼠迟迟不给个痛快的嬉戏?
似曾相识的恼怒袭上心头,
卡珊卓走路不觉快得生风,头上的披纱都被带得向后飘舞。身后的女官轻咳两声,提醒她注意仪态。她这才略微放缓步调,同时竭力绷住表情。
看着她的眼睛太多了。
走出神庙正殿,肉类烹制的香气扑面而来,混合着些微祭祀焚烧香料时残留的烟味。牲牛身上最美味的部位已经切割下来,
烤炙后送进另一边的侧殿,供资助今日祭典的信徒和伊利昂来的贵人们享用。隔了一道回廊,神庙外的广场上,
堤布拉的市民们也已经聚拢起来,等待着神官们分发以牲牛的骨头、剩下的肉与内脏熬煮而成的浓肉汤。
人很多,但卡珊卓立刻注意到了深发蓝眸的亚该亚人,就仿佛她不用双眼便能将他从人群里分辨出来。佩安身边还有几个同样穿着异邦服饰的人,他们就像正常的异乡人一样,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堤布拉的阿波罗祭典,在卡珊卓走出来时报以好奇的注视。
她几乎立刻别开了眼神,没看清佩安的表情。
卡珊卓想起佩安昨天认真探究她对于进入神庙的态度,还有那句耐人寻味的“神谕大都模棱两可”。时机太巧了,她无法不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假说即便再令人难以置信,也必定是真相。*
卡珊卓装作没有注意到佩安一行人,在大臣和女官们的簇拥下,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殿下?殿下……”
卡珊卓回过神,她已然在侧殿筵席的长榻上坐下。
“您要喝点蜜浆吗?”问话的少女满脸关切。
“好……”接过酒盏时,卡珊卓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热腾腾的烤肉很快端了上来,她完全没有食欲,甚至没尝出味道好坏。
还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先自乱阵脚,卡珊卓狠掐了一记虎口处的软肉。而后,她缓缓饮尽蜜酒,长出一口气。她又可以思考了,不如说,这种在高压下快速分析并思考对策的紧张感甚至让她感到有些亲切。原本就有厄洛斯违约的谜团、外加特洛伊毁灭的命运压在心头,现在不过是又多了一点紧迫感,没什么,只要她活着,还能思考还能行动,就有破局的可能。她已经成功欺骗过一次神明,还有什么好怕的?
卡珊卓居然真的就冷静了下来。
即便佩安真的就是阿波罗,他屈尊伪装成凡人接近她,定然有这么做的理由。
第一种可能,她恢复记忆前因为未知的契机引得阿波罗注意,他还在怀疑她是否就是达芙妮,于是乔装接近她、有意抛出线索诱导她怀疑,意在让她慌乱中主动暴露破绽。那么她就继续装作没有恢复记忆,作为特洛伊的卡珊卓行动。
第二种可能,阿波罗已经识破她的身份,出于别的目的前来。为了什么?
卡珊卓垂睫盯着膝盖近旁衣袍的褶皱,竟然从里面看出了某张脸的轮廓。如果她处在阿波罗的立场,她会怎么做?她不禁笑了。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被偷走真心而后遭到践踏,那么就以同样的手段报复回来。
她想相信阿波罗不屑于这么做。可他那么骄傲。况且,她更不敢去相信另一种解读:在那样的惨烈的决裂后,他依然对她怀有温情。比起未消弭的爱,没能得到的执念也许更准确。如果承认达芙妮就是她,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在德洛斯岛或是某个更荒僻的乐园永久永远的生活?
不论是试探、报复又或是诱捕,她目前能做的也只有假装一切正常,总之就是能拖多久是多久。阿波罗向来缺乏耐心,只要他先按捺不住有所行动,她就能获得更多情报推测他的目的。
最后还有第三种可能,佩安是凡人,一切都是巧合,是她疑心病发作。
分析告一段落,卡珊卓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感到饥肠辘辘。但在她发呆期间,宴会已经接近尾声,还摆在面前小几上的只剩果干和腌橄榄。她嚼了一两块李子干,嘴里甜得?J,干脆离席到侧殿外吹风。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卡珊卓让侍者留在回廊一端,自己慢慢地走到另一头去。到近旁她才发现,倒数第二根柱子下有人,背靠廊柱面朝庭院中的喷泉,从侍者所在的位置根本察觉不了。
卡珊卓吓了一跳。
那人抬眸看来,她彻底僵住。沉默半拍,她轻声念对方的名字,几乎被喷泉潺潺流动的水声盖过:“佩安。”
“不要紧张,我没有歹意。”佩安说话时认真地看着她,出格的凝视、不妥当的距离,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感到丝毫不适。他看她时是解谜爱好者面对难题时般的眼神,明亮而坦荡。
“我是来道别的。”他又说。
卡珊卓一怔。她还以为他会谈论刚才下达的神谕。
佩安好像笑了笑,但在她捕捉到之前就收敛起来:“船修好了,我必须去以弗所履行王命。”
确实有那么一回事。她颔首:“愿你沿途风平浪静。”
“回福基斯前,我打算到伊利昂稍作停留。如果特洛伊王愿意接见我,卡珊卓,我能否期待在王宫中再次见到你?”
这试探称得上大胆。卡珊卓垂眸:“如果祭司们觉得我留在堤布拉更好,那么我就暂时不会回伊利昂。”她忍住窥探他表情的冲动,平静地说下去:“刚才的神谕你也听到了。”
“嗯。”
对方答得那么理直气壮,她差点失语,索性说得更加直接:“如果除了拜谒我的父亲母亲,你还有别的打算。我只能说……我和你才相遇,并不了解彼此。”
佩安蓝眼睛闪了闪,缓声说:“了解并不是爱的前提。”
卡珊卓被“爱”这个词烫到,抽了口气。
他观察着她的表情,自嘲般地说出结论:“你很惊讶。”
如果她只是特洛伊的卡珊卓,她大概会因为佩安语声中隐含的脆弱而愧疚起来。于是,她只重复:“刚才的神谕你也听到了。”
顿了顿,她挑衅般地直至看进佩安的眼睛里:“没有人敢求娶神明认定的准祭司,害怕招致神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