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珊卓扯了扯嘴角,哪怕她其实并不清楚在这黑暗中自己的躯体和嘴角是否真的存在:“我以为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回到那个世界了。我已经在那里经历过一次完整的人生。”
由于阿南刻甚至不能称为在向她“吐字”说话,她很难从直接传递到她这里的讯息中判断?k的情绪和态度――如果这位神秘的原始神真的拥有这样的东西的话。
但每次?k沉默,卡珊卓都感到那是不悦的征兆。
对她近乎反驳的话语,阿南刻停顿须臾才宣告:“你诞生的那个世界将不再是你所能经历的未来。”
原始神?o选择的措辞意味深长:并非那种未来不再存在,而是它不再是“她所能经历”的。为了确认她的猜想,卡珊卓追问:“为什么?”
“仙馔密酒令人永生不灭,并且你知道特洛伊本该是什么结局。”
21世纪世界的景象缓慢在她眼前舒展,有她熟悉的,更多是她未曾见过的国度与陌生人。
“特洛伊的毁灭是引导向你熟知的世界的前提。”
卡珊卓继续寻求明确的表态:“我饮下仙馔密酒,我原本来自的那个世界、那个未来就会消失?”
阿南刻又是须臾沉默。
她立刻明白了。她想得没有错,厄洛斯并未向她扭曲事实。从原始神明的视角看来,多个互有分歧的平行世界是同时存在的,而?k们同时存在于其中每一个并且共享意识。她如果依照阿波罗的要求饮下仙馔密酒,那么就像拐上另一条岔路,前方等待她的就是全然陌生的未来世界。
换而言之,这一次,她会是真正地、永远地与她眷恋的现代世界分离。
“所以我给你另一个选择。”
阿南刻对她发出邀请。
“如果你愿意就此放弃,我会让你再度回到你属于的世界。你会成为所谓‘命运的宠儿’,拥有你体验过的与不曾体验过的所有幸福,度过没有任何遗憾的一生。”
卡珊卓眯起眼睛:“如果我开始新的人生就会像上次那般忘却一切,我怎么能确定,您不会食言?”
阿南刻没有作答。她无端觉得?k笑了。
“我没有必要那么做。如果你想,可以保留记忆。”
卡珊卓以迟疑的口吻道:“但您……似乎与阿波罗约定会修改第三个预言,让我回到他身边。”
“你确实回到他身边了。”
但命运并未承诺他不会又一次失去她。
卡珊卓张了张口,最后什么都没说。指责阿南刻玩文字游戏并不明智,况且她也不止一次以这种方式逃脱誓约的桎梏。
阿南刻又主动补充了一些细节:“我确实应下了阿波罗的赌约,他得胜我就修改第三个预言,让你回到他身边。但他很清楚那么做也有代价。”
又是代价。阿波罗为了获得一个与她重逢的机会所付出的代价。厄洛斯所说的阿波罗能负担的代价。
“他没有资格继续注视我,因此在完全掌控预言权柄后,他必须立刻将其交出。”
卡珊卓抿住嘴唇。她想她知道仙馔密酒里加的是什么料了。
她都能与命运直接对话,神明的权柄能托身于杯酒之中自然根本不值得惊讶。
“试图将权柄授予非我认可的对象是忤逆。我自当施加惩罚。”
卡珊卓闭了闭眼。
失而复得,而后再度得而复失,这才是来自命运最狠辣的报复。
半晌,她终于问:“您希望我怎么做?”
阿南刻尚未作答,沉寂的黑暗骤然有了边界,并且从遥远之地吹来了一阵微风。
伴随清风而来的是淡粉色的梦幻云朵。宛若机上逐渐膨大的轻盈糖霜,突兀出现的云彩开始增殖扩张,向着卡珊卓所在的位置靠拢。
“厄洛斯。”阿南刻念出干扰来源之名,云朵的繁衍随之停止,一簇簇的粉云瞬间门变得扁平,恍若被钉在黑色幕布上的滑稽情人节装饰。
而后,原始命运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再度对卡珊卓宣告道:“向我发誓,与我交易,将你的灵魂与身躯托付于我。此后的事你无需关心。我会践行承诺。”
卡珊卓许久一言不发,眼神急剧闪烁着,似乎在为两个同样有诱惑力的选项而挣扎。
阿南刻耐心地等候,并未催促,这缄默透出笃定的意味――?k似乎确信她会怎么做。但与此同时,厄洛斯送来的云朵又恢复生机,鬼鬼祟祟地侵占黑暗,朝卡珊卓进发。阿南刻显然在与之对抗,于是那些古怪的云彩时而膨胀,时而凝固,看在眼里就像是乱了帧的定格动画。
厄洛斯的云朵始终没有完全消失。不论这是因为卡珊卓还与厄洛斯有关联,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这意味着阿南刻无法完全将?k的影响驱除。
卡珊卓也终于打破沉默:“我希望能再看他一眼。”
阿南刻利落地揭穿她的打算:“即便你饮下那仙馔密酒,你也无法接掌预言权柄。”?k不带感情起伏地以信息叩击她,意图无情地碾碎她残存的反抗意志:
“我不会认可你。你无法目视未来,无法吐露预言,绝无可能真正成为预言之神。”
来自原始神明的威胁并未就此止步。
“我有许多方法令你痛苦。”
卡珊卓闻言反而勾起了唇角,仿佛对于阿南刻能下达的神罚饶有兴趣。
“你的双眼会始终缠绕剧痛的荆棘。”
“你阖上眼帘时也会感受到火焰灼烧般的痛苦。”
阿波罗那眼中流血的模样浮现眼前。卡珊卓骤然意识到,也许阿南刻描述的痛楚阿波罗早已经体验过。但命运所能施加的报复当然不会局限于躯体。
“你会看到无法承受的景象,反反复复,直至你彻底失去理智。”
“你的所有愿望、他的所有愿景都会落空。”
厄洛斯的云朵已经到了卡珊卓近前。包裹她的黑暗开始散去,知觉开始恢复,她感受到还捏在手里的金瓶,并未被她的体温沾染,表面依旧冰凉。厄洛斯即将带她回到现实。
“如果你想选择没有尽头的惩罚与疯狂,那么不妨喝下仙馔密酒,我已经警告过后果。”
黑暗在云朵触及她的刹那散去,卡珊卓眨眨眼,意识到刚才的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门。
阿波罗的瞳仁尚未恢复原状,鲜血依旧从他的眼眶中滴落。他向她探手,指尖微微发颤。
“卡珊卓?”他触碰到她的手臂立刻抓紧,低低地发问,声音里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怯弱。
阿波罗不可能不清楚赠予她权柄的计划会遭受阿南刻阻挠。他甚至可能预想到了原始命运会开出怎样的条件,以什么奖赏诱惑她配合。阿南刻可以与厄洛斯配合将卡珊卓带到这里,让她成为达芙妮,那么当然也可以把她再度送走。
此前他表现得从容自若,仿佛坚信一切都会顺利。可直至此刻,他其实并不确定她是否真的会为他留下。
但他依旧选择一搏。
“阿波罗……”
仿佛受到神明面容之上赤红的泪痕蛊惑,卡珊卓伸手,想要擦拭掉碍眼的污渍似地轻轻抚摸。然而新的血珠几乎同时滚落到她的指尖,将她的指甲盖边缘都染成触目惊心的艳色,也在阿波罗面上晕开新的醒目斑点。
反倒像是她弄脏了勒托之子本该无任何瑕疵的脸孔。
以鲜血,以触碰,亵渎神明,令?k堕落。
不知名的心慌勒住胸肺,卡珊卓不禁也抖得厉害。
“我没事。”阿波罗从牙缝间门挤出嘶语,抓着她的指节用力到她从骨骼开始疼痛。卡珊卓随即察觉,他空洞眼瞳注视的位置与她的脸庞恰好错开。
他看不见她。
卡珊卓嘴唇分开,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般的抽息。如果她留下,他是否会就此永久失去光明?是否会承受没有尽头的折磨?
纵然看不见她的表情,阿波罗依旧立刻读出了她的忧虑。
“我会复原,不要管我。喝掉它。”
宛如质问,浑似祈求,念诵治愈伤痛的咒语一般,他再次唤她的名字:“卡珊卓……”
而后便是寂静。不止有阿波罗与阿南刻,藏匿在某处的厄洛斯定然看着她,也许大地女神盖亚和更多的神?o都在等待她的决断。
就连高耸的月桂树也不再婆娑低语,只是安静地投下绿荫。
卡珊卓吞咽了一记,牵起嘴角。
她什么都没听到,但她认为阿南刻在轻鄙地嗤笑。?k毕竟是命运之神,能够先所有人一步看到行动与决定引发的结果。
卡珊卓挺直背脊,极低却也极为清晰地说道:“我相信你的。”
无视在后背窜过的森然寒意,她抓紧金瓶,仰头将仙馔密酒一饮而尽。
☆、第81章
81
淡金色的浆液滚落喉舌,卡珊卓无暇顾及仙馔密酒是什么滋味。因为她的味觉嗅觉、唇齿直至整个身体都在顷刻间消解殆尽。
而后几乎同时,她开始重组。
比眨眼更短暂的须臾黑暗后,她又看得见了。
万千景象如瀚海数不胜数的砂砾,掠过她的眼前,每一粒都留下鲜明的印象。
卡珊卓在扩张,她正在成为、已然成为她无法完全理解的存在。记忆与知觉随之膨胀,她同时凝视着数个、数十数百的碎片,却依旧保持清醒――那感觉就像是成为了多年前看过的影视剧中的人物,能够同时观看多个电视屏幕里播放的不同节目,并且不会因为同步处理繁杂的信息而陷入混乱。
只是在她这里,一整面墙、意识的一整个厅堂都仿佛布满了屏幕,每一格都是窥视某时某刻的窗口:
文明兴盛,帝国衰败,种子抽芽,花朵枯萎,日升月起,星辰挪转。
21世纪的小镇楼房与高速路,祖母辈年代的笨重方形电视机播放着情景喜剧,她只在相片中见过的长辈在交谈,她没有见过的一个世纪前的街道笼罩在炮火的阴影下……
时间在卡珊卓的眼中倒流而后扭曲。
她随后望见面孔陌生又熟悉的深发男性,他站在簇新的伊利昂城墙之上俯瞰下方,志得意满。也是同一张脸孔面对砸下的拳头与巨石,迎接死亡降临,表情永远定格在错愕,仿佛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会这么去见冥河船夫卡戎。
“赫拉克勒斯!”有谁在旁边尖叫。
于是卡珊卓明白,死去的是公主卡珊卓的祖父、自取灭亡的特洛伊王拉俄墨冬。
她同时看到更为熟悉的身影。身材匀称有力的壮年男性手持长|枪与盾牌,身着陪伴他获得无数胜利的甲胄,缓慢地走出伊利昂敞开的大门。是赫克托尔。
安德洛玛刻站在城墙上目送丈夫踏上战场,她美丽的面容僵硬惨白,更像一尊石膏像。覆盖她长发的披纱也是刺目的白,与丧服同色。
水泽仙女也喜欢穿白色,但白色于宁芙并无服丧的意味。身为达芙妮的记忆如渗出砖墙缝隙的水珠,缓慢地汇入特洛伊未来途经的洪流。
回忆重现,未来预演,卡珊卓见证过体验过的、她不曾知晓的过去与未来,一切都在眼前同时发生。
多年之前,在她已经没有印象的年纪,她第一次跟随双亲踏入堤布拉的阿波罗神庙。另一个时空,父母亲分居前,她也有过一家四口一起去游乐园的回忆,在阳光下顺着甜筒边缘缓慢融化滴落的香草冰淇淋也是白色的,柔和的、牛乳般的米白色。
吃满海风的船帆则是另一种泛黄的白。除了白帆,在洋面上舒展的还有染出各种颜色图案的风帆。庞大得不可思议的船队前赴后继,千艘战舰齐齐奔赴特洛伊海岸而来。
这就是本该前来攻打特洛伊的亚该亚舰队。
了悟浮现的同时,卡珊卓看到了造型笨拙得有些可笑的巨大木马。欢喜又疲惫的人群将它拉入伊利昂坚不可摧的城门后。
尖针般刺痛的景象同时袭来,向她解释这过于有名的木马现形前还发生了什么。
她看到疯癫般扯下头巾后昏厥的安德洛玛刻,缓慢闭上眼睛的父亲普利安,以及将脸埋进双手的母亲赫卡柏,时光与硝烟在他们的脸上留下痕迹,他们看起来都憔悴而苍老。而在他们所在的城墙下方,双轮马车环绕着伊利昂一圈又一圈奔驰,扬起的饱含血腥气的尘土。
马车拖拽着什么重物,隐约还有人的形状与皮肤的颜色。但伊利昂引以为傲的甲胄已经作为战利品剥下,令躯体战斗到最后时刻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卡珊卓意识到,她正注视着长兄赫克托尔的遗骸遭受凌|辱。
驾驶马车之人只有一个背影,他有醒目的红铜色头发,随风舞动着,宛如熊熊的烈焰,也像熔炼的金属,暴怒的颜色,也是海洋女神忒提斯独特的发色。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浮现:阿喀琉斯。
她还瞧见脸上沾血的帕里斯,海伦怔然看着重伤的帕里斯,忘了动作,不知道是否该上前为他包扎伤口;婴孩在凄厉啼哭,女性在尖叫,安德洛玛刻伸出双臂,终究没能够到陌生人抢夺而走的幼子;面容褪去青涩的波吕克赛娜站在谁人的墓前,身后遥远的虚景是焦黑的城墙,她漂亮而无神的眼睛里映照出向她落下的刀锋冷光。
城破的烟气散去后,特洛伊港口冷厉的风吹乱普利安全白的头发,赫卡柏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角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布,似乎是谁人的披风残片。他们一样苍老、麻木,灵魂之火仿佛业已熄灭。在他们的旁边,斯卡曼德洛斯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个木箱子上,除了眼睛的光彩,他还缺少一只耳朵、两根手指。
卡珊卓没有特意去看哥哥得伊福玻斯、还有弟弟特洛伊罗斯的结局。
战败方的命运从来只有两种,奴役或是死亡。
她可以继续注视这些场景,但没有必要。她已然过于深切地理解了特洛伊原本毁灭的方式。况且,她饮下了仙馔密酒。
阿南刻此前的威吓等同承认了她的选择会影响特洛伊的命运。即便是命运之神,也无法随心所欲地操纵所有生命的举动。没有哪座城市会永久屹立,但她看见的惨剧可以不必逐一发生。
只要她顺利跻身不死者之列,并且成功掌控阿南刻想要收回的权柄。
而后卡珊卓颇为唐突地回想起一个小插曲:
在为帕里斯的裁决做准备的那几个月里,她某一天睡着前出于好奇心询问阿波罗,为何掌控预言权柄先要经历考验?毕竟相较之下,他不需要做什么箭术或是音乐表演就自然拥有了与之相关的权柄。
阿波罗那时的表情有些微妙,沉默片刻才解释说:“预言权柄颇为特殊。预言之神可以称为命运的喉舌,因而预言之神必须与阿南刻共享某些特质。”
他寻找着她能够理解的说法:“预言实现换一个角度审视,即为身处一度见到的未来。而原始神时刻同时身处过去、现在与未来。”
“每见证一个重大预言实现,都象征着我与原始神?o的存在方式靠拢,获得资格执掌源自命运的力量。”
仙馔密酒仅仅是超脱凡胎肉|体的第一步,卡珊卓本不该有能力掌控阿波罗赠予她的力量。
但她并无一丝忧惧。
卡珊卓将注意力集中到想看的景象上:她认真地、观看初次上映的电影般从头到尾审视了她在现代度过的一生,不漏过其中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生活细节。
怀念与遗憾当然都有,但应做的道别在她那一趟漫长生命旅途的终点早就完成。眼下不过是身为名为卡珊卓的人类最后的留恋。
随后,就像迎接又一个普通的早晨,卡珊卓不急不缓地睁开崭新的眼睛,直面阿南刻的责难。
突入她视野的是繁复编织的纹理。
无边无际,上下左右的方向概念失去意义,只有层叠变幻的图样,只是看着就仿佛在灼烧眼球。下一刻,她惊觉自己身处纹样之中,缺乏实质的纹理紧贴她的皮肤,源源不断地输入她几近无法承受的海量信息,以过剩的刺激碾压脑髓,唤起根植于本源的疼痛与恐惧感。
这就是命运,这就是阿南刻。
“我不会认可你。”?k再次宣告。
“我不容许你解读我,你无法做出任何会实现的预言。”
“你永远无法成为预言之神。”
仿佛要彰显?k才是真正的主宰,阿南刻释放出庞大的威压,卡珊卓禁不住想要转开视线。可不论她看向何处,都无法避开命运的纹理。
“你已然无法消亡。从痛苦中解脱的唯一方式是主动毁弃光明。将权柄交还予我,你会失去双眼,但可以免于更多的惩罚。”
卡珊卓没有作答。灼烧眼球的刺痛更为鲜明,她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是淡然注视着前方。
不知多久过去,阿南刻再度试图说服她放弃:“我不缺耐性与时间,认为忍耐会带来改变是独属于凡人的谬误。这么做只会延长对你的折磨。”
卡珊卓的反应极为平淡:“是吗?”
她直勾勾地盯着如蛇海包围攒动的纹样,清声反驳:“我真的无法解读您吗?我真的需要做出预言,以证明我有资格驾驭与您同源的力量吗?”
“不尽然吧。”她微微笑起来。
命运的纹理狂乱地震了一下。
“见证预言实现是对您的模仿,尽可能向同时身处过去、现在、未来的原始神明靠拢。这么说的话,我已然更进一步。”
――即便在我眼里,你也是个奇妙的存在。
――未来与过去在你的身上相互纠缠。身为异世界灵魂的你,往昔之日成为了你的未来;而身为特洛伊公主的你,拥有处在未来的过去。这不是很有意思么?
回想起厄洛斯对她的评语,卡珊卓的笑容加深,有些无可奈何。
厄洛斯的作风真是一如往常,在看似无意的每一句话中都埋下线索,只要她稍不小心就会看漏。如果她没能领会他的暗示,后果将会不堪承受,可偏偏每一次她都捉住了。不知道该说厄洛斯性情恶劣,还是感谢?k对她报以了那么大的期待,仿佛笃信她定然能够做到。
“未来世界是我的过去,遥远的传说年代则是我的现在与将来。”
“我早已真真正正地身处自己的过去与将来,我不需要作出三个预言,更不用说见证它们实现。我――”
阿南刻打断她:“我不容许!”
短促而有力的拒绝宛如石子落水,命运的纹理开始扭曲起伏,瞬息间震开道道骇人的余波,仿佛要将卡珊卓轻而易举掀飞击碎。
但突如其来的光亮大盛,命运纹理上现出明暗不一的阴影,斗折的波浪撞上障碍,在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前退却。
卡珊卓毫发无伤。
她怔了怔,转而意识到是她在散发光辉。她抬起双手,端详着自己泛着淡金色光彩的指掌,表情微妙地抬了一下眉毛。这下她和阿波罗多了个共同点。
“我不认可!不可能!区区凡人,不可能――”阿南刻无感情的表达变得混乱。
纹样开始收缩,宛如隐藏到了巨大的幕布后方。但总有一部分会落入卡珊卓眼中。她的视线就像是柔软而尖锐的钉子,轻松地将她想看到的纹理固定在了视野之中。
盖亚之后的三代预言之神都未曾获得的这样的力量,不论是泰美斯、福柏还是阿波罗,?k们都只能从意识之海的孔洞中窥探阿南刻准许?k们看见的部分。
而现在,阿南刻被迫对曾经是人类的卡珊卓完全敞开。她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比起预言之神,将她的力量称为预知更贴切。
“你――”原始命运显然极少这般动怒,情急之下一时间卡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