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客厅,灯光璀璨,将父子之间并不在一条平行线上的沟通照的一清二楚。
自打傅行琛接手傅家的工作以后,傅斯军就退下来了。
傅斯军渐渐跟工作脱轨,傅行琛一头扎在工作里,父子两个的交流渐渐变得很少。
尤其后来傅行琛结婚后搬出去住,不忙时每周六只回来一次。
就算回来傅行琛大部分时间都去找母亲交流工作。
忙起来有时一个月也见不到踪影,父子交流就更少了。
傅斯军丢下棋子,看着儿子上楼的背影沉思。
“我退下来图的是能多陪陪老婆,可别给行琛的小家带来什么隐患。”
顶楼花房。
姜黎黎摘了一捧向日葵,一支支的修剪。
傅老太太在旁边藤椅上坐着,笑吟吟的看她,“你还喜欢什么,奶奶再种。”
晚上的阳光房能看到漫天星空,房内各种品种的花香味扑鼻。
姜黎黎特别喜欢来这儿,她冲傅老太太一笑,“奶奶种什么我喜欢什么,等会儿我再给您摘几朵插到房间里?”
“行。”傅老太太看到她开心,心里更高兴,“那片百合过些日子也要开了,到时候摘了做成干花,放到你们婚房去。”
所谓的婚房,并未姜黎黎现在跟傅行琛住的那套。
傅家房子很多,但为了表示对姜黎黎这个媳妇的看重,结婚前傅家又买了一栋别墅给他们。
因为房子刚建好还没装修,所以他们没搬过去住。
说起那套房子,姜黎黎的心底一阵酸涩。
房子的装修是她亲自设计的,按照她自己喜欢的风格。
结婚前三个月,她每天都在为设计房子而忙碌。
她没有参考当时最流行的设计风格,每一个细节都是自己精心设计,独一无二的。
那个曾经她充满幻想,亲力亲为的家,却没有机会住了。
“好。”她嘴上还是应下了。
修剪好向日葵,她又摘了几朵花剪好,陪傅老太太放回卧室。
约莫半小时,晚餐开始。
姜黎黎跟傅老太太以及傅斯军入座好一会儿,谈工作的母子两个才姗姗来迟。
傅行琛拉开姜黎黎身边的椅子坐下,狭长的眸扫向她侧脸。
她不知跟傅老太太聊了什么,唇角漾开一抹笑容。
他心底冷哼,眸色一片讥讽。
究竟是他看错人,还是姜黎黎伪装的太好。
自从这段时间以来,她几次三番挑战他的耐心。
把傅家人都哄的团团转,连他不苟言笑的母亲看到她,脸上都有了些许笑容。
又或许,是时间久了她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想通过傅家人来钳制他?
异想天开!
“妈。”姜黎黎起初对吴美灵这个婆婆有些局促。
尤其第一次见面,吴美灵打量她的眼神像是打量物品,看够不够合格进入傅家。
她以为吴美灵会是那种刁钻的婆婆。
孰料婚后吴美灵跟她的接触并不多。
偶尔接触,除了性子冷一些也不会为难她。
久而久之,习惯了她就不怕了。
“最近好像瘦了。”吴美灵看她本就瘦削的下巴更尖了,“多吃点儿补补。”
说完吴美灵还用公筷给她夹菜。
姜黎黎受宠若惊,微微颔首,不待道谢,却仿佛听见耳畔传来一道轻嗤。
她侧目,黑白分明的眸看向傅行琛。
男人仅仅一个侧脸,却完美的呈现着讽刺的表情。
但那抹表情稍纵即逝,快到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妈,您工作辛苦了,多吃些。”
傅行琛加重‘工作辛苦’几个字,还给吴美灵布菜,复又说,“接下来那个项目,就交给夕然吧。”
话锋一转,从闲谈到工作。
他跟吴美灵凑到一起,三句不离工作,这是常态。
可冷不丁提起林夕然,姜黎黎的心口一紧,不得不对傅行琛‘您工作辛苦’而深入解读。
像她没有工作无所事事的女人,饭都可以不吃。
尤其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和语气,姜黎黎的解读都算收敛的。
“她之前做的两个项目反馈不错,给公司带来很大的利润,交给她我放心。”
吴美灵很少夸赞别人,但她顺势又夸了下傅行琛,“当初你提拔她,她也不负所望,你看人的眼光是准的。”
傅行琛棱角分明的面容染上一抹笑意,“她确实很争气。”
“食不言寝不语,你们俩要谈工作再回书房去。”傅老太太不喜欢在饭桌上谈公事。
她敏锐地察觉到姜黎黎的脸色不太对。
傅家注重餐桌礼仪,餐厅里一片碗碟碰撞的清脆声,没人再开口。
饭局接近尾声时,傅行琛放在手边的电话突然响了。
他迅速拿出手机接起,速度快到姜黎黎都没看清楚是谁来的电话。
“你先别动,我现在就过去。”
姜黎黎离他最近,听得到电话那端是个女人的声音。
对她来说很熟悉,林夕然。
“奶奶,爸妈,你们先吃,我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傅行琛站起来,微微颔首,对中途离场十分抱歉。
却对姜黎黎这个妻子视而不见。
他没跟她说什么,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傅斯军拧眉,傅老太太皱眉。
吴美灵只是说了句,“工作要紧,路上注意安全。”
傅行琛拿上外套离开。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就变了,姜黎黎佯装无意埋头吃饭,可饭在嘴里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她在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被傅行琛跟林夕然的事情而难过呢?
这股情绪,还要持续多久。
或许,离了婚以后不再见面,眼不见……心不烦,就会好一些。
“妈,您怎么不吃了。”吴美灵突然发现,傅老太太跟傅斯军都不动筷子了,不免好奇。
傅斯军缓缓气氛,笑道,“吃,你辛苦了,多吃点儿。”
傅老太太则冲姜黎黎笑,“小黎也很辛苦,多吃点儿……”
“谢谢奶奶。”姜黎黎使了很大的力气咽掉嘴里的饭。
饭后,她没在傅家多做停留,自己开车回家。
逼仄的车厢里,向日葵的淡淡花香萦绕在她鼻尖。
回家的路上车辆很少,她车速保持着规定的最高限度。
前面是三岔道口,她正准备降速,道口猛地窜出来一个人,一边朝她跑一边挥手。
她下意识将方向盘向左打,汽车直奔一颗粗壮的大树。
‘砰——’
一声巨响,汽车引擎盖被撞开,黑烟四起缭绕。
第二十六章:行琛,你就让我出院吧
姜黎黎额头钝痛,一股温热的液体滑落,她睁开眼视线一片赤红。
车前冒起黑烟,她不禁想起网上车祸爆炸的画面。
她今天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可是姜恒还没有出来,她怎么能死呢?
依照傅行琛的脾气,她死了他还会不会继续给姜恒打官司,都是未知数。
凭着这丝意志,她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爬出去——
两个小时后。
姜黎黎被人喊醒,轻颤着眼皮睁开眼睛,入目是刺眼的白炽灯。
“小姐,你总算醒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松一口气,“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在姜黎黎鼻翼间。
她渐渐回过神,想起发生的一切。
抬起手正欲摸摸额头,却一阵剧烈的疼痛。
“别动,您现在轻微的脑震荡,需要好好休养,我们帮您联系了家属,但是电话没有人接,请问您还有别的家属吗?”
医生把她手机拿过来,抓着她的手解锁指纹。
通话记录的页面,给傅行琛打了七八个电话都没人接。
她给他备注的‘老公’。
姜成印和张青禾她都没有存号码,所以医生没找到除傅行琛之外的家属。
“我……”她张张嘴,嗓子沙哑难听。
七八个电话都没接,再打也是徒劳无功。
这个点儿,或许傅行琛跟林夕然都休息了!
“没有亲人有朋友吗。”医生等不及,“您现在需要有个人过来签字,做进一步的检查,看脑部有没有出血。”
姜黎黎头脑有些不清醒,她自己是无法签字的,只好点了下苏允柚的号码,“她。”
医生赶忙联系苏允柚。
不出半个小时,苏允柚顶着一头来不及梳理的火红长发,出现在市医院急救室。
看到半张脸都是血的姜黎黎,她差点儿直接哭出来。
“你这是怎么了?”
等着苏允柚来的期间,姜黎黎闭目养神,再睁开眼睛脑袋比方才清醒了些。
她摇头,安慰道,“要不了命,不小心出了车祸。”
“傅行琛呢!这么晚了,怎么就你一个人?”
苏允柚知道每周六晚,她要跟傅行琛回老宅吃饭。
一定是从老宅回来的路上出事的,可傅行琛为什么没跟她在一起?
“柚子,你好好安慰她,陪着她,我去跟医生交涉。”
苏封尘有些风尘仆仆,他从苏允柚后面走出来。
一双墨瞳落在姜黎黎身上,“先做个检查,有什么事情出来再说。”
提起傅行琛,姜黎黎满腔的委屈,心情不免有些激动。
激动到说不上话,她眉头紧锁着,再加上伤口疼,整个人都不舒服。
“好,我不问了,哥你快去办……”
苏允柚抓着姜黎黎手,擦了擦眼泪,“没事的。”
一个小时后,姜黎黎做完了深入检查,除了轻微脑震荡,额头一个约莫两厘米的伤口,没有别的事。
“建议病人住院观察两天,如果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一边填写姜黎黎的病历表,一边叮嘱注意事项。
末了又添一句,“她的车都不能要了,人只是轻微脑震荡可真幸运,也亏着没事,不然一直联系不上她老公……命都要丢了。”
一番折腾,姜黎黎已经彻底清醒了,头除了疼不晕了。
知道自己没事,她顾不上医生后面那句话。
她问医生,“能不能不住院?”
明天要去蕴蓝报道,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机会,她不能出任何岔子。
“住。”苏封尘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蕴蓝我会处理,等你出院再去报道。”
生怕姜黎黎再拒绝,苏允柚也劝她,“工作再重要也没身体重要,你就别撑着了,都交给我哥吧。”
姜黎黎不想让公司的人知道她跟苏封尘认识。
那样总会有一种她是走后门进去的错觉。
她咬了咬唇,纠结。
“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哥这一走两年,我们连他点儿光都沾不上,好不容易回来了不帮我帮谁啊?这个人情是我欠他的,跟你没关系!”
苏允柚拍拍胸脯,挥手让苏封尘去给姜黎黎办住院。
事已至此,姜黎黎只能先住下。
进入病房时,是凌晨三点半。
苏允柚留下来陪着她。
苏封尘许是不放心妹妹,便也留下来了。
两个人在这儿守着,却怎么也无法填满姜黎黎心底的空缺。
她侧躺着,看着始终没有一通电话、一通消息的手机。
傅行琛今晚应该是在林夕然那儿,没回来。
估算一下时间,她出车祸的时候,或许他们在缠绵。
如果她撞得再严重一些,如果不是恰好有人路过救了她,她死在那里傅行琛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