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林夕然下意识还想反驳。
但一瞬间,她察觉到傅行琛身上蔓延开一股不耐烦。
她立刻收敛住了,平复一下心情,再度开口,“曦月的身体禁不起长途奔波,还是先别回来了。”
“你去,安排京辉回国。”傅行琛将烟蒂丢进垃圾桶,吩咐完孙庭,转身阔步离开。
孙庭跟着出去,“那傅总,接下来您去哪儿?”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傅行琛进入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俊朗刚毅的五官,渐渐被隔开。
林夕然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待傅行琛与孙庭全都走了,才一脚踢在垃圾桶上。
“姜黎黎,又是你,凭什么抢曦月的医生!”
“一个撞死人的杀人犯,救他干什么?”
“让他——死了算了!”
恶毒的想法,虽是冲着姜恒去的。
但她满腔的怨气,还是因姜黎黎生出来的。
凭什么……她姜黎黎的弟弟,从傅行琛心里的地位,已经超过了曦月!?
天底下怎么就有那么巧的事情,她跟傅行琛来医院,刚好遇上姜黎黎。
姜黎黎一定是故意的,是怕她在驰瑞大赛动手脚。
但姜黎黎一定不知道,她早已经打好招呼了!
她绝对不允许,姜黎黎能在她手里翻身!
——
姜黎黎今晚,不打算回家。
天色暗下来,病房里开着灯,亮如白昼。
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色,更加苍白,额头那块被磕了的红肿,触目惊心。
她的影子倒影在玻璃上,整个人清清冷冷的,透着一股哀伤。
她满脑子都是段旭刚刚的话。
“姜小姐,你弟弟的病情不能着急,要一步步的来,在这个过程中,情绪失控或者做出什么过激行为,都是很有可能的,护工会二十四小时看着他,你只能等。”
等?不论什么事情,等待的过程都是最熬人的。
她有可能等来很多的结果。
好的只有一个,姜恒痊愈。
坏的,却有无数个。
姜恒终于安静下来,他在病床上沉睡。
姜黎黎坐在椅子上,双腿蹬着椅子腿,仰头看着窗外繁华霓虹的夜色。
她大脑一片空荡荡的,连该想什么都不知道。
太多的事情,像一团乱麻在她心里,连个头绪都捋不出来。
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病房外,傅行琛双手插兜站在那里。
他目光漠然,看着她背影几秒,又抬起手看看腕表。
思来想去,他掏出手机给姜黎黎发消息。
时间还早,不到七点钟。
往常这个点儿,姜黎黎也还没有到家。
傅行琛从来不会主动问她。
姜黎黎看到他发来的消息,陷入沉思。
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她今晚还回不回家吧。
他并不关心,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在医院。
她蹲在墙角那里落泪,他也不会心疼。
既然这样,问她回不回家,干什么?
她冷着脸,把消息删除,把手机合上。
门外,傅行琛与病房门并行站着,并未看到她的小动作。
迟迟没收到她回消息,他只当她是心情实在不佳,没看微信。
他指腹轻轻擦着屏幕,眉头微微锁起。
长廊尽头的霓虹灯照耀进来,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老长。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姜黎黎坐得身体都僵了,才放下腿,坐直了,转过身看向姜恒。
‘砰——’
病房门被推开,姜成印和张青禾先后进来。
两人皆是朝着病床上的姜恒冲过去。
“小恒,怎么样了?不是说这几天稳定了,怎么会突然情绪过激?”
“他脸上这是怎么抓的?”
姜恒侧脸两道抓痕,是他打自己时留下的。
张青禾一眼就看到了,当即质问的目光和话语,一并朝着姜黎黎而去。
“好端端的,你到医院来干什么!?医生不是说了,不允许探望他?”
“是他要见我。”姜黎黎嗓子哑哑的。
她看着父母关切姜恒的样子,心痛,羡慕,说不上的滋味。
她甚至觉得,这一刻,躺在病床上的是她,就皆大欢喜了。
父母不会这么担心,她也能逃过傅行琛的折磨。
“胡说!”姜成印绕过床尾,抬起手来便朝她脸上打,“少给你自己脸上贴金,他就算要见,也是见我们,你算什么?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小恒受了多少苦,我都要从你身上讨回来——”
姜黎黎看着他打过来的巴掌,没躲没反抗。
打吧,早点儿把她心底的那份生养的恩情打没了……她就更能下定决心跟他们断绝关系!
“我——”
姜成印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动作被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拦住——
第七十九章:回家好好哄他,千万别再惹他了
“行琛?”姜成印迅速把手缩回来,顺手拿过一旁的椅子,推到傅行琛面前。
“辛苦你还特意来看望小恒,我……刚刚太着急了。”
不论傅行琛是否要跟姜黎黎离婚,他都要在傅行琛面前,给姜黎黎留点儿面子。
他悻悻笑着,再次示意傅行琛坐。
傅行琛站着未动,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着姜黎黎。
姜成印这个父亲有多么离谱,她的行为就有多么的愚不可及!
她有没有点儿当傅太太的自知之明,随便就被人轮巴掌?
心底窝着火,他目光又投向姜成印。
“别再有下次,她是我的人。”
裹挟着不满的语气,源源不绝地朝姜成印涌去。
他在提醒姜成印,姜黎黎先是他傅行琛的太太,其次才是姜成印的女儿。
姜成印顿时额头冒冷汗,吞吞口水没说话。
张青禾更不敢跟傅行琛说什么,她挪到姜黎黎身旁,扯了扯姜黎黎衣袖。
“还愣着,快帮你爸爸解释一下,又不是你爸爸的错。”
姜黎黎还沉浸在,傅行琛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惊讶中。
她不知此刻,是该感动,还是觉得被傅行琛看到自己最狼狈难堪的一幕,而感到羞耻。
傅行琛好面子,本着打狗也要看主人的心态,拦下姜成印,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于感动……
她脑海中又浮现,傅行琛刚刚带着林夕然离开的画面。
也没什么好感动的。
她表情淡漠目光寡然,“那是谁的错?是我不该来看姜恒吗?”
“当然不是!”姜成印急急接了一句。
姜恒的医药费,他就交了一个月。
下个月就指望姜黎黎了!
“姜黎啊,是爸爸刚刚太冲动了,哎,我不也是看到小恒这样,着急吗?你一定不会怪爸爸的吧,咱们是亲生父女,哪里有隔夜仇……”
姜成印悻悻笑着,走到姜黎黎身边。
他背对着傅行琛,冲姜黎黎使眼色。
姜黎黎从未见过有人的表情能跟声音截然不同。
目光阴狠布满威胁,却语气和善。
她并未接这茬,而是看向张青禾,“我让护工回去了,今晚医院里要留人。”
张青禾下意识看向姜成印。
姜成印毫不犹豫的说,“你回去,让你妈留下就行,你说你也是的,有任何事情应该给我们打电话,哪里用得着你照顾小恒,把行琛留在家里,那哪里行?你快跟他回去吧。”
他的虚伪,傅行琛一眼就能识破。
男人眸色透出几许不屑,转身率先离开。
姜黎黎拿上包,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待她在走出病房,男人已经在等电梯。
她缓步走过去,与男人并肩站着。
身后突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是张青禾追上来了。
她忌惮地冲傅行琛笑笑,“黎黎,妈跟你单独说两句。”
姜黎黎跟着她到一旁的楼道内。
她打量着姜黎黎的脸色,“黎黎,你这两天,都挺好的吧?”
“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姜黎黎不想跟她兜圈子,有什么话直接说。
看姜黎黎的样子是并未发现自己把避孕药换了,张青禾悻悻一笑,赶忙步入正题。
“你爸爸说,二恒的医药费还有几天就该缴了,他刚刚要打你,被傅行琛看到,也不知……傅行琛会不会生气,不管我们了,你回家好好哄他,千万别再惹他了……”
十万,姜黎黎手里的钱不够。
昏暗的楼道内,一股无形的压抑,源源不绝地朝她拢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丢下一句‘知道了’,离开楼道。
正赶着下班地点,电梯等得久一些,她回到电梯外时,电梯才刚刚好。
电梯门打开,她跟在傅行琛后面进去。
傅行琛站在她后面,低头看着她。
她眼眸微垂,额头那块红肿被发梢挡住些许,但看起来依旧惨不忍睹。
他沉声开口,“姜恒……”
“谢谢你的关心,他会没事的。”姜黎黎声音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但带着一股令人无法忽略的韧性,抗拒感十足。
她脑袋里有两股念头。
一个让她不要跟傅行琛闹脾气,不论傅行琛做了什么,她再难过也要忍着。
为了每个月的十万块。
一个让她该有尊严一点儿,她是傅行琛的老婆,她该生气,该问清楚,他到底是要跟林夕然怎么样?
两种念头下,她的语气不自觉变成这样,又客气……又执拗。
傅行琛不由蹙眉,在他面前倒是会摆架子!
刚刚被姜成印打的时候,怎么就不知反抗?
他舌尖抵抵腮帮,目光渐渐变得锐利。
察觉到电梯里的温度降了几分,姜黎黎才掀起眼皮,透过电梯壁的反光看了男人一眼。
她不太明白,傅行琛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姜恒的病房。
直到离开医院,傅行琛上了她的车。
她才明白,他只是过来蹭她车的。
这个点,下班晚高峰,路上车多。
璀璨繁复的霓虹灯倒映进车内,男人矜冷的面容一半霓虹一半处于暗中。
车厢里的气氛,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这几天来,他们表面还算融洽地相处,在这一刻将至冰点。
姜黎黎需要不断的调整自己的心态,才能跟他恢复如初的生活。
许是傅行琛打过招呼,刘嫂没过来做晚餐。
家里冷冷清清的,姜黎黎进了家门后,脱掉外套直奔厨房。
“家里好像没什么菜了,简单吃两份面吧。”
她从冰箱里拿出两颗小青菜,询问傅行琛的意见。
傅行琛目笔挺的身姿站在餐厅门口,手腕搭在椅子背上。
他定定看着,身上已经褪去那股情绪的女人。
算她自我调节不错。
知道不能把负面的情绪,发泄到他身上,影响到他们的感情。
这也不枉费,他把京辉调回来。
这段时间,她似乎瘦了不少,许是工作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