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行琛在兜里掏了根烟,走到长廊尽头吸,却猝不及防听见楼道里传来接电话的声音。
是姜黎黎。
姜恒已经被送入普通病房,她守了一夜,面容疲倦音色无力。
苏封尘知道傅行琛在医院,没再露面。
但终归是忍不住担心,给姜黎黎打电话。
不知是身体疲倦,还是心里疲倦,她压不住心头那股委屈和愤怒并驱的情绪。
她把昨晚发生的事情,都跟苏封尘说了。
“把婚房烧了?那你有没有受伤?你现在在哪里?”
接连三个问题,苏封尘语气里紧张无法遮掩。
但姜黎黎此刻心思不在这儿,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
“没有受伤,我还在医院,等姜恒醒了,我再走。”
苏封尘不由得又问,“行琛呢?”
姜黎黎摇头,摇完了才意识到,苏封尘看不见她。
她说,“等我打印了离婚协议书,去找他。”
“三思而后行,你……确定真的不会后悔吗?”
隔着话筒,姜黎黎身上那股哀伤,直击苏封尘的脸颊。
因为在意,姜黎黎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在意的并非姜恒一人,还有傅行琛。
‘不后悔’。
三个字在姜黎黎喉咙里卡着,她几次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无限的沉默,苏封尘便明白了什么。
“既然会后悔,那……”
“封尘哥,我不后悔,我一定会跟他离婚的!”
姜黎黎打断他,语气坚定,信誓旦旦的保证。
与其说她在跟苏封尘保证,不如说她在跟自己保证。
“你先冷静一下吧,公司这边我会给你安排请假,什么时候能回来给我打电话。”
苏封尘仍旧想让她保持冷静。
电话挂断,光线昏暗的楼道里,姜黎黎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打在她小脸上。
她眸色复杂,面容不自知的浮现着眷恋和不舍。
“姜黎黎。”
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灌下。
她猛地抬起头,这才看到楼梯拐角处,站着一抹轮廓模糊的身影。
男人指缝烟支缓慢燃着,阴郁的面容一明一灭地交错着。
黑暗中,那双鹰隼般的眸直逼姜黎黎脸颊。
姜黎黎脑子‘哄’一声炸开。
他听到了?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提离婚的事情。
一时间,人有些慌。
但她的慌乱,在傅行琛看来,是心虚。
一个可笑,愚蠢的女人。
又要离婚?
他还没跟她算烧了博览庄园的帐,她倒是先不乐意了?
傅行琛掐灭烟,挽起袖口,一步步下台阶。
楼道内,他脚步声分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打在姜黎黎的胸口。
直至男人站到了她跟前,她索性一鼓作气,抬起头来毫不犹豫地说,“傅行琛,我们离婚吧,我现在就去准备离婚协议书——唔!”
“给我一个理由!”傅行琛修长的手指抵着她下颚。
她被抵得连步后退,身体倚在墙上,呼吸不畅,“因为我不爱你了!”
傅行琛咬牙笑,笑容森冷,“不爱我了?爱谁?苏封尘吗!”
“跟他无关!”姜黎黎心底一惊,看来他听到她跟苏封尘打电话了。
她不愿把苏封尘搅进来,迫切地解释,“是因为林夕然,你把婚房给她住,你跟她不清不楚,我有证据!”
“拙劣的理由!”傅行琛认定她为了苏封尘离婚,“怕我找苏封尘麻烦吗?”
姜黎黎慌乱的眸看向他,却只能看到男人瘦削的下颚。
她的极力否认,在傅行琛看来是辩解。
越说,他会越生气。
她想打开手机,给他看看那些照片和视频,来证明他才是那个出轨的人!
但他力气很大,将她嵌在墙上,动弹不得。
“好,我们撇开封尘哥,撇开林夕然,谈谈你我!”她眼眶发热,液体顺着她眼尾滑落,“你爱我吗?”
傅行琛别开头去,富有磁性的低笑染着嘲讽。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嫁给我有所图,谈什么爱?你配吗?”
从他去姜家提亲,姜成印对他的阿谀奉承,姜黎黎都不问为什么,就答应嫁给初次见面的他的那一刻。
他就知道,这段婚姻在姜家人眼里看来,是交易!
卖出个女儿,无穷无尽地吸傅家的血!
而在他这儿,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便不是问题。
他图个听话。
却怎么也没想到,姜黎黎忍了两年,终于露出马脚。
她根本不是个安分的女人!
姜黎黎从未想过,他眼里的她是这样的!
“我图钱?两年来,除了生活费,你多给过我一分钱吗?我在这段婚姻里没有名分没有尊严,你看不到吗?”
她声声控诉,说得傅行琛心烦意乱。
他不耐烦地打断她,“不就是要离婚?摆出这副我对不起你的样子,还指望我会挽回?别做梦,现在就去民政局!”
第九十九章:她不冲动,并且心太软了
姜黎黎被他拉着,上了他的迈巴赫。
他们先回家去拿证件,直到证件到手,姜黎黎才觉得这真的像做梦。
她梦寐以求了这么长时间的离婚,这么快真的就要离了!?
手中红色的小本子,被她紧紧攥着,她扭头直勾勾盯着两侧飞流而过的建筑物。
脑袋里不断有个声音响起:快点,再快点!
但是心间杂乱,又期待……又有几分不知名的情绪,一点点地蔓延,胀满了她的胸膛。
终于,车在民政局门口停下。
傅行琛解开安全带下去。
他是迫不及待想离婚的吧?
装作很生气的样子,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无非是让他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姜黎黎低下头解安全带,已经下车的男人见她慢吞吞,冷嘲着,“怎么?都到门口了,知道反悔了?”
“……”双脚站稳在地面,迎面而来的是傅行琛的讽刺。
她无话可说,两年的婚姻对他来说没什么可留恋的。
但对她来说,有很多。
充满幻想的两年,她眼里只有他的两年。
她愚蠢的两年。
姜黎黎估算不出,此刻心底的开心多一些,还是难过多一些。
他们进入民政局,到离婚窗口取号排队。
前面排了三四对夫妻,有的红着眼,有的红着脸。
却唯独没有傅行琛这样,面不改色心不跳,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傅行琛确实不屑。
在楼道里,给另外一个男人打电话,信誓旦旦向人家保证会离婚的是她。
真被自己拉上车,到民政局来,却开始沉默寡言,一副难过的样子也是她!
不,不是难过。
她十有八九是后悔了。
他定定看着姜黎黎,试图在她脸上找到更让他坚定这种想法的表情。
许是他目光太过于直接,姜黎黎蓦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眸看向他。
傅行琛不以为意地别开目光,棱角分明的面容给她的,只有冷漠。
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姜黎黎想跟他谈谈林夕然。
她想问问他,她到底哪里比林夕然差了?
只差在了她是家庭主妇,还是她从里到外,都不是他心仪的那个人。
如果是这样,他怎么能做到跟她上床的?
那个一度在床上沉迷于她,失控于她的,难道不是傅行琛吗?
但她看到傅行琛漠然的表情,又将所有的念头压下去了。
婚都要离了,还计较这些,有什么意义?
他此刻的表情足以证明,他对她就是没感情的。
有的,只是感觉。
或许,当初他来姜家履行婚约,只是觉得她外表不错,能勾起他的性欲。
毕竟结了婚就要上床,若不然没有妻子能忍受无性婚姻,这样就不能瞒过傅家。
罢了,一切的推测都是水到渠成,但终归是推测,没有证据。
一对走完离婚流程的夫妻黑着脸往外走,路过他们身边。
妻子掏出手机打电话,“烦死了,还要一个月的冷静期……”
她的声音渐行渐远,姜黎黎思绪杂乱,并未听见。
反倒是傅行琛,听得清清楚楚。
他眉头紧蹙,一个月的冷静期,倒是便宜姜黎黎了。
但愿,她这一个月,可千万别后悔!
不然又要来烦他。
排号到了,姜黎黎跟傅行琛一同过去。
工作人员每天接待的都是离婚人员,机械地问了几个问题后。
“填表,签字,然后拿着本回去,一个月以后来换离婚证。”
姜黎黎刚接过表格,惊讶道,“为什么要一个月?”
“国家规定。”工作人员言简意赅地解释。
结婚离婚,姜黎黎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她根本不知这些规定。
她下意识地看向傅行琛。
本想让傅行琛试试,看能不能通关系今天把离婚证领了。
等待的过程漫长又痛苦,她不想再经历这种滋味了。
却见男人已经‘噌噌’两笔,填完资料签好名,把资料往前一推。
末了,傅行琛清冷的眸看向她。
工作人员叹息着,小声说了句,“姑娘,你要是后悔了,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来挽回,别耽误后面的人。”
姜黎黎眸光清澈,卷翘的睫毛轻颤着两下,敛回视线填资料。
她仍旧是没解释什么。
填完了把资料推回去,她又把结婚证和证件拿回来,起身跟在傅行琛后面离开。
寒冬腊月,暖阳明媚。
走出民政局,姜黎黎被浓烈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傅行琛朝他的迈巴赫走去。
上次离婚,一辆二十多万的车他都没给她。
那新买的百万迈巴赫,他更不会给她了。
傅行琛上车后,发动引擎,正欲倒车,姜黎黎突然从台阶上小跑着下来。
他一脚踩下刹车。
姜黎黎敲车窗,他抿着薄唇,把车窗落下三指,看都不看她一眼,
“后悔吗?晚了!”
五个字,透过车窗传来,男人的声音沉闷冰冷。
“我,你可不可以带我一程,我回去收拾东西。”姜黎黎想,离了婚,他们再无任何夫妻情分。
傅行琛对她冷言冷语,她要受着,也无需解释什么。
“不可以。”傅行琛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不过是找个理由上他的车,再找机会求他原谅罢了。
拙劣的计谋,他一眼就看穿了。
闻言,姜黎黎后退两步,让开位置,让他开车走。
这一个月,是即将离婚的冷静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