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走过去,是张青禾打来的电话。
每次张青禾打电话,都没有好事。
她眸光复杂地看着手机屏幕,犹豫着要不要接。
没等她考虑好,电话自动挂断。
她正欲把手机放下,铃声便再次响起。
仍旧是张青禾。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你不要劝——”
“黎黎,你救救妈妈吧,我被你爸爸赶出来了,我都不认识这里哪里……”
电话那端,张青禾哭哭啼啼,鼻子一吸一吸地。
姜黎黎声音一顿,“他为什么赶你出来?”
张青禾打了个喷嚏,那端声音有些杂乱,“我让他先把房子卖了,省得姜恒这边出事,他不肯,打了我一巴掌,黎黎,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外面好冷!”
京北的深冬,夜间温度最低零下二十度。
临时被赶出来,张青禾连厚衣服都没有穿。
“你找个暖和的地方避寒,给我发个定位,我过去接你。”
姜黎黎终归是狠不下心来。
那是她的母亲。
千错万错,都到不了能让她眼睁睁看着母亲去死的地步。
她把火关了,换上衣服离开,打车去接张青禾。
张青禾被姜成印赶出别墅,她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根本没有可以避寒的地方。
姜黎黎接到她的时候,她穿着水晶绒的睡衣,躲在一棵光秃秃的树下。
冻得嘴唇发紫,脸色苍白,手指头都没有知觉了。
“小姐,这是怎么了?”司机看张青禾的样子,忍不住多了句嘴,“要不要报警,或者去医院啊?”
“麻烦你去一下医院吧。”姜黎黎把羽绒服脱下来,给张青禾披上。
她又紧紧抓着张青禾的手,放在嘴边哈气,“妈,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张青禾身体僵的像木棍,她的心不免提起。
张青禾眼球微微动了两下,看向姜黎黎,“冷,妈好冷。”
“师傅,麻烦快一些!”姜黎黎心底愈发着急,“去医院!”
第一百零二章:黎黎可后悔了,她心里有你!
一个小时后,江城市医院。
姜黎黎挂地急诊,医生给张青禾做了普检。
“没什么大碍,等她缓过来可能会感冒发烧,到时候提前吃点儿药就好了。”
来医院的路上,司机把暖风开到最足。
张青禾缓过来了些,这会儿流鼻子打喷嚏,一个接一个。
脸色从苍白铁青,转变得有些微微泛红。
姜黎黎谢过医生,给张青禾拿了一些药,带着张青禾离开。
她在医院门口,又打了一辆车。
“到博雅苑。”
张青禾一听,立马抓住她问,“博雅苑哪儿啊?咱不回行琛那儿吗?”
闻言,司机停下,“到底去哪儿啊?”
“博雅苑。”姜黎黎毫不犹豫地跟司机说完,转过头又同张青禾说,“我已经从他那儿搬出来了。”
“你搬出来干什么?”张青禾气得掐了她胳膊一把,“人家把你赶出来的吗?你不该走啊,好歹也夫妻一场……”
张青禾一句接一句,引得司机不断透过后视镜看向她们。
姜黎黎不得不黑下脸,“如果你再说,我就把你送回爸那儿去。”
“别!”张青禾立刻松开她,“我去你那儿。”
总算消停了,姜黎黎别过头看窗外。
冬季江城夜晚景色很好,绚丽的霓虹灯照应着整座城市。
出租车在博雅苑门口停下,姜黎黎付钱下车。
提前下来的张青禾裹着羽绒服,打量眼前的小区,“你什么时候在这儿买了房子?”
“租的。”姜黎黎把羽绒服给了她,整个人被刺骨的冷风包裹,“我们快进去吧。”
“租的?”张青禾追上她,一边走一边问,“你身上有多少钱啊?嫁给傅行琛两年,房子买不起啊?”
姜黎黎走得很快,她低着头,将脖子缩在高领毛衣里,可还是冷的身体发抖。
她想快些回家,根本顾不上回张青禾的话。
张青禾锲而不舍地追问,“还是说,你手里有钱,但是没买房子?钱在你名下吗?离婚的话,涉及到财产,不然你把钱转我名下吧,好歹能行琛那里多捞一点儿——”
“我身上,只有十五万。”
进入单元楼,暖和了许多,姜黎黎摁下电梯,这才回答她的问题,“我连车都没有。”
电梯门开了,她先一步进去。
张青禾回过神,一个箭步跟上。
电梯里,只有她们母女,姜黎黎想躲都躲不掉,张青禾一个又一个直白的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跟傅行琛离婚啊?你既然要离婚,怎么能不为自己做打算呢?没提前转移点儿他的财产出来?”
姜黎黎看着电梯一路向上的数字,“你跟我爸怎么了?如果没什么大事,认个错明天我送你回去。”
张青禾白她一眼,“还不是因为你,你不听话,连累我!”
“……”姜黎黎不知该跟她说什么。
回到家里,她立刻烧热水,熬红糖姜茶。
她也要暖暖身体,不然撑不过去。
张青禾脱掉羽绒服,穿着昂贵的水晶绒睡衣,把她租的这小房子从里到外打量了一遍。
她面上难掩嫌弃,走到餐厅拉开椅子坐下。
“你们都已经去过民政局,进入冷静期了,到底为什么离婚,是谁提的,能跟我这当妈的透个底吗?”
她若早些这么冷静地问姜黎黎,姜黎黎不会不说。
将煮好的红糖姜茶盛了一碗,放在张青禾面前,她拉开椅子在张青禾前面坐下。
“是我提的,傅行琛出轨了。”
她话音刚落地,张青禾‘噌’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姜黎黎,你疯了!哪个男人老实?他没把人带回家,动不了你傅太太的位置就行了,你要求怎么这么高?”
张青禾的脾气上来得太快。
快到姜黎黎被她吼得呆愣住,定定看着她。
什么时候,要求老公不出轨,成了离谱的事情?
“你也不看看,咱们家是什么情况,你自己又是什么情况,你能嫁给傅行琛,是姜家祖坟冒青烟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呢?这要是让你爸知道了,他还不打死你!”
张青禾被气得不轻。
仿佛,姜黎黎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
“那就让他打死我吧!”姜黎黎低下头,轻轻吹着碗里的红糖姜茶。
雾气腾升,让她视线渐渐模糊。
“现在打死你有什么用?”张青禾又坐下来,想办法,“你提离婚,行琛没挽留吗?”
姜黎黎迟疑几秒,摇头,“没有。”
张青禾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可是看到姜黎黎一言不发,眼圈也红了,她便什么也没说。
傅行琛那么优秀的男人,姜黎黎肯定喜欢,舍不得。
或许,他们之间缺一个台阶。
“好了,咱们把汤喝了,早点儿休息吧。”
“嗯。”姜黎黎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也不想再听张青禾那毫无尊严的教育了。
她把客卧收拾出来给张青禾住。
被张青禾这么一闹,也没了吃晚饭的心情,喝过姜汤两人各自回房。
张青禾立刻给姜成印打电话,把姜黎黎离婚原因和现状全盘托出。
“简直是荒谬!”不出意外,姜成印很生气。
“老公,你先别生气,我有办法让他们和好,但是需要你帮忙,你能不能弄到傅行琛的行程?”
尚未确定姜黎黎有没有怀孕,张青禾自然要想办法先让他们和好如初。
所以她没有特别纠结姜黎黎到底能拿到多少财产。
姜成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到了傅行琛的行程。
翌日一早,是傅家做体检的日子。
更让张青禾高兴的是,姜黎黎发烧了。
她都不用想办法,骗姜黎黎去医院。
最近姜黎黎的身体一直不怎么舒服,她想着刚好到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但是感冒期间体检不准确,她抵达医院后,医生建议她先挂点滴,等身体好利索了再做体检。
她只好先挂水。
“黎黎,妈去给你买点儿早餐。”张青禾趁着她挂水,找了个借口去体检科。
傅家有专门的体检医生,不需要排队,傅行琛忙于工作,先做完检查出来,准备去公司。
一只脚刚迈出体检科,就看到张青禾翘首以盼地等在那里。
他眉头下意识一蹙。
张青禾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过来,“行琛啊,真巧,在这里遇见你了,你是来体检的吗?我是来陪黎黎挂水的。”
挂水?姜黎黎生病吗?傅行琛站得笔直,出于礼貌,他微微颔首喊了声:“妈。”
“哎!”张青禾赶紧应声。
可傅行琛没了下文。
她赶紧又说,“我知道,你们最近在闹别扭,黎黎可后悔了,她心里有你,离开你茶不思饭不想的,把自己给折腾病了,妈可心疼了,你去看看她吧,行吗?”
第一百零三章:她这不是引起你的注意呢吗?
“心里有我?”傅行琛双手插兜,一脸不信,“您可能不知道,她最近跟苏封尘走得很近。”
张青禾知道苏封尘,苏家在江城也是赫赫有名的。
尤其,姜黎黎跟苏允柚关系好。
见傅行琛脸色不好,她立马说,“那,不是妈说,你可能平时太疏忽她了,这两年来,她总回家跟我抱怨,你不够重视她,没有结婚纪念日的惊喜,也不给她过生日,也不会对她嘘寒问暖。”
“所以,她就去找别的男人寻求慰藉了?”傅行琛嗓音冷下来不少。
若这是理由,那姜黎黎还真是个会给自己开脱!
张青禾咂咂嘴,顿了下立刻反驳。
“当然不是,她这不是引起你注意呢吗?她想让你吃醋,我看你也挺生气的,肯定是在乎她,这才走到离婚这一步上,但这是误会。”
傅行琛平缓的眉目拧成‘川’字,他就说,姜黎黎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跟苏封尘眉来眼去!
原来是演戏给他看。
欲擒故纵,拿捏不好尺寸,就是自寻死路!
“行琛,她真的病得挺严重的,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饭,发烧烧糊涂了,妈这也不舒服,照顾不了她,你就去看她一眼,行吗?”
张青禾扶额,一脸虚弱的样子。
“我……”
“哎呀呀,护士,护士快给我看看。”张青禾摇摇欲坠,一个踉跄跨步好几米,爬到护士台桌子上。
护士赶紧起身绕出桌子,扶着她,“阿姨,您怎么了?”
“我头疼,我站不稳了,麻烦您带我去椅子上坐着歇会儿。”
装病,张青禾是很拿手的,她被护士扶着朝椅子上走时,指着门诊室方向。
“可怜我女儿一个人打点滴,她还发着烧……”
门诊室的大厅,几排座位,全都是挂点滴的人。
傅行琛抬目望去,一眼就看到坐在边缘位置,靠在墙上昏昏欲睡的姜黎黎。
明明昨天刚碰过面,今天再看她却有些陌生。
她缩在黑色的羽绒服里,小小一只,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长发在脑后扎了低丸子头,松散慵懒,清纯的眉目间透着几许不自知的妩媚。
待傅行琛再回过神,他已经站在了姜黎黎跟前。
眼前一道昏暗打下来,姜黎黎微阖着的眼皮颤了颤,睁开来。
她不敢睡熟,怕瓶中的点滴没了。
入目是男人锃光瓦亮的皮鞋,目光上移。
黑色的裤管熨帖着男人笔直的双腿,黑色及膝的大衣微敞。
他佩戴的这条领带,是姜黎黎亲手选的。
她目光落在他胸膛,看着那条领带,没再上移。
一定是做梦,或者魔怔了,傅行琛怎么会来?
再三犹豫几秒,她蓦地抬了抬头,男人那刻在她内心深处的,骨节分明的面容映入眼帘。
真的是傅行琛?他怎么会来?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傅行琛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姿态高昂,双手插兜,眸光带着漠然和一股淡淡的探究。
也不知是为何,她说不出话,却先落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