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傅行琛眉梢轻挑,挑这个点儿站在这里,她还制造出偶遇的模样。
  在他静观她‘演戏’的目光下,姜黎黎转身拎着包朝东边走。
  与他背道而驰的方向。
  后视镜里,姜黎黎身影渐渐被昏暗的天色吞没。
  傅行琛松散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倏地收拢。
  他挂倒挡一脚油门踩下,不过几秒就追上了姜黎黎,并且挡住她的去路。
  姜黎黎胳膊上挽着量尺工具包,双手插在口袋里,可抵挡不住冬夜的寒冷。
  她不想与傅行琛纠缠,毕竟很冷,但他不关心她冷不冷。
  “怎么?把车卖了?”傅行琛揶揄,戳破她制造偶遇的‘小手段’。
  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又赶着他下班的点,他面容不自觉倨傲。
  姜黎黎不得不跟他说清楚,“我来量尺,那栋。”
  她转过身指了指。
  傅行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一下沉的能滴出水。
  这片房产都是傅家的,他知道那里是苏家刚给苏封尘置办的婚房。
  “用你设计?怎么?苏家要破产?”
  果然,再冷的天儿,比不上傅行琛更能让人心底发凉。
  姜黎黎挽起被风吹散的头发,狠狠踢了一脚他的车胎,转身绕过车头就走。
  跟他真什么好说的。
  “上来,我送你回去。”傅行琛又将自己那侧的车窗落下,口吻施舍。
  姜黎黎脚步顿了下,看着前方不见踪影的蜿蜒公路,网约车这会儿还在自动约车但就是约不上。
  她难道真的要走回去吗?
  罢了,他也不是第一天瞧不起她,为了争面子让自己赌气,何必呢?
  她打开后座车门爬上去,把工具包放在脚下,“送我到市中心,我打车回去。”
  “怎么?”傅行琛手抵着方向盘,回过头看她,“能给别的男人设计婚房,防备着你的丈夫送你回家?”
  车厢里没开灯,姜黎黎只能看到他模糊不清的身影。
  但他回过头倾身的动作,拉近两人的距离,属于他的气息迎面扑来。
  不合时宜的深夜回忆,在她脑海里翻江倒海地袭来。
  姜黎黎恍惚了片刻,语气不怎么好的说,“你要不送我就下车了。”
  “送,到前面来。”傅行琛不与她计较,转过头去准备开车,只差她听话那一步。
  为了不挨冻,她只要下车到副驾驶。
  好在刚系好安全带,傅行琛就将车原地掉头了。
  车是开了,可他那张嘴没打算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姜黎黎把他刚刚阴阳怪气的话全部总结一下,大抵明白他想问、介意什么。
  “你不要把封尘哥牵扯到我们之间来,他只是顺手帮我。”
  不论是工作,还是如今苏家一致同意把苏封尘的婚房交给她设计,都是在帮她。
  瞧她护着苏封尘的样子,傅行琛差点儿把一口牙给咬碎了。
  她要是乖乖听话,能落得这么难的地步?
  跟了他两年吃香的喝辣的,都没见她这么维护过他。
  苏家给的这么一点儿怜悯,她都视若珍宝?
  汽车突然飙速,将姜黎黎想问问调查照片的事情,给憋回去了。
  她抓着右上方的把手,被剧烈车速吓的心脏狂跳时,听见男人幽幽的说,“真‘重情义’。”
  “……”飞速的车速让姜黎黎不适,她闭上眼睛缩在座位上。
  不知过了多久,库里南停下。
  她缓缓睁开眼睛,卷翘的睫毛颤动,看向窗外。
  水钢琴小区门口。
  她打开车门跳下去,蹲在路边一阵干呕。
  冻不坏却吐的难受,遇上傅行琛就没好事。
  待头不那么晕了,她头也不回的朝小区里面走。
  副驾的窗户开着,傅行琛等她一句‘谢谢’,没等来,却看到她气冲冲离开的背影。
  她的良心呢?
  果然,这女人就只会让他生气。
  平价小区,库里南停在路边惹人注目,他升起车窗,许久才驾车离开。
  楼上,苏允柚走了,搬家之后姜黎黎独自住在这儿的第一个夜晚。
  她独自消化着遇到傅行琛而心底泛起微妙的情绪。
  强行把这股情绪压下,构思苏封尘的婚房怎么设计。
  次日一早,姜黎黎有些没精神,更糟糕的是,刚到门店就被钟良先喊到办公室。
  “小姜,你昨天是陪客户量尺了吗?”钟良先问。
  “对,我给您发过消息了。”姜黎黎点头,正欲在包里拿出记录的尺寸,却发现记录本落在家里没带。
  钟良先在等她拿出来,那是能证明她昨天没出去玩儿的证据啊!
  姜黎黎歉意的说,“忘记带了,不过尺寸都记在我脑子里了。”
  虽说是两层别墅,十几个房间,可她记忆力很好,确实都记住了。
  “有人匿名举报,你利用上班时间办私事。”钟良先拿出几张她跟苏允柚逛服装店的照片,“总部要求我今天上午调查清楚,反馈回去。”
  照片上,她跟苏允柚挽着手说说笑笑,一看就认识。
  现在大家怀疑她串通朋友假装量尺旷工。
  所以打电话自证清白,也并不可信。
  “那您说,除了看记录本之外,还有什么能证明我的清白?”姜黎黎不想兜圈子。
  钟良先一脸为难,“除非,你今天能把昨天的客户签下。”
  这不是钟良先故意为难她,是店里的规矩就这么不平等。
  量尺之后也要等设计图出了,客户满意才能签单,却让她今天就必须签。
  “除此之外呢?”姜黎黎哪儿能直接去找苏家签单?
  “要不,你给苏总打个电话?”钟良先暗示她,用后门来解决这个问题。
  姜黎黎抿着唇,又问,“如果我就是旷工去玩儿了呢?”
  钟良先毫不犹豫的说,“本月提成全部取消,扣除季度奖金。”
  钱,可是姜黎黎现在的‘命根子’。
  办公室气氛一下僵拙。
  赵暖暖突然敲了下门,探进一个头来,“店长,外面来了一个客户,点名找黎黎!”
  “是昨天那位客户?”钟良先立刻绕出办公桌。
  姜黎黎本能的摇头,“不可能。”
  她昨天跟苏允柚她们说好的,做好设计图会发过去,她们不会再过来。
  “一位姓傅的先生!”赵暖暖声音压得很低,“看着老有钱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这么有骨气送上门的钱不要
  说到姓傅,姜黎黎就已经想到傅行琛。
  后面那句,让她肯定了想法。
  钟良先看向她,“是昨天见的客户吗?”
  “不是。”姜黎黎没想好眼下的难关怎么过,但她下意识跟傅行琛撇清关系,“不认识,找错人了吧,你就说这里没这个人。”
  赵暖暖惊恐,看看已经在休息区坐下,被李设计师几人围着的男人,气度不凡。
  她摇头说,“我刚刚说帮人家来喊你。”
  “抱歉,店长,我先去处理一下。”姜黎黎猜不透傅行琛来干什么。
  但‘客户’这两个字,应该只是赵暖暖他们自主打上的标签。
  傅行琛瞧不上她,瞧不上这小门店。
  或许是有什么事情。
  钟良先让她先去处理,她跟着赵暖暖离开。
  远远的,便看到休息区,以李设计师为主,几个设计师围绕着傅行琛,散站在一旁。
  男人身上的气势过于强,所以他们是硬着头皮在那里围着。
  李设计师搭腔了两句,“傅先生,请问您是什么房型啊?有什么设计要求吗?”
  傅行琛不理,目光穿透人群交织的缝隙,落在姜黎黎身上。
  她刚进来就进钟良先办公室了,这会儿还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
  半扎丸子头,化着淡妆,身上有股娇娇气气的贵太太气质。
  跑到这里来当个需要看人脸色的服务员,一个月赚的还不如他给的零头多。
  人不大脾气不小,赌那口误以为他出轨的气吗?
  那是否,只要他调查清楚,她就会回来?
  若是那样,她倒是折腾够了,整天板着一张脸冲他,里子面子都攒足了,他呢?
  傅行琛心里存着一口气,毕竟他心知肚明自己是冤枉的。
  所以他接受不了姜黎黎的态度。
  姜黎黎脱掉羽绒服,放下包,朝人群走过去。
  李设计师的问题没得到回复,他识趣地不再问,见姜黎黎过来,带着其他人一拥而散。
  “你有事吗?”姜黎黎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有事可以打电话。”
  傅行琛倏地笑问,“姜设计师贵人多忘事,你把我拉黑了。”
  姜黎黎是真的忘了。
  她每次有事找傅行琛,会临时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
  离婚那天,她把他拉入黑名单,没再拉出来过。
  如今他说调查出轨证据,等待离婚通知的是她了,她不能再把他放在黑名单。
  “是调查出结果了?”
  她正欲拉出来,又停下了。
  那架势,只要他现在调查出结果,他们就能立刻去领离婚证。
  他就没必要再从黑名单出来了。
  而调查结果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姜设计师,我是客户。”傅行琛纠正,“注意你的措辞与态度。”
  昨晚,她的态度已经让他很不爽了。
  或许出轨的事情解释不清楚,她就会这个态度。
  他想了一晚,才想到让姜黎黎端正态度,对他像以前一样软软的,又听话又乖的办法。
  同时,也不想让她过于接受苏家的‘施舍’。
  姜黎黎盯了他几秒,“傅行琛,你有病啊?”
  突然端着客户的身份来找她,难不成还真的要让她设计房子?
  “‘病例’在这儿。”傅行琛甩出一本房产证,还有一份设计合约。
  他有备而来,全都准备好了。
  是被林夕然烧了的那套婚房,至今还丢在那儿,他本就不知如何处理。
  现在倒是好了,姜黎黎自己再设计一次。
  姜黎黎认出是博览庄园,被死去的记忆攻击了一下,脸色不受控制的白了几分。
  “我不接。”
  “既然这样,我投诉。”傅行琛脸色黑沉,与她截然相反。
  为了接受苏家的‘恩惠’,她可以对人家笑脸相迎,到了他这儿还耍脾气?
  “接接接!”在暗中观察的钟良先快步出来,冲傅行琛讨好笑着,“小姜最近有些忙,我合理的安排一下她手上的动作,一定给傅先生把房子设计好。”
  钟良先又又要,重新在心底衡量姜黎黎了。
  他甚至没看合同,就示意姜黎黎坐下,签字。
  毕竟傅行琛这样的人,有权有钱,想玩儿人都不用来阴的,明着弄。
  “小姜,别愣着了,拿下这个单子,总部都得舔着你当店柱子!”
  见姜黎黎站在那儿不动,他又小声劝解,“不然你昨天翘班的事儿,还没法解决呢!”
  资本的力量,姜黎黎斗不过。
  她坐下来打开合同,正欲看看,手腕一紧。
  傅行琛骨节分明的手圈住她手腕,他掌心厚厚薄茧轻刮着她细嫩的手背。
  “我找的是设计师,不是祖宗。”他不满她还是这个表情。
  “呵呵呵……”钟良先笑的快裂开了,眼睛眨的抽筋,姜黎黎也没笑。
  姜黎黎看向钟良先,“店长,我会处理好这里,您先回去吧。”
  钟良先怕她不签,又怕卷入这场‘战争’,“那我先进去。”
  休息区就剩他们两个,姜黎黎把手缩回来,“傅行琛,你到底要干什么?”
  “装修。”傅行琛手上一空,心底莫名抽了下。
  他靠回沙发上坐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无赖相。
  但姜黎黎能察觉到,他那副无赖相之下,遮掩着对她的掌控欲。
  这股掌控欲,是她提出离婚以后,才渐渐在他身上显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