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厨房炖的骨汤,按照我说的法子炖的,多喝一些补补身体。”
汤已经晾的温度刚刚好,他亲自端给姜黎黎。
姜黎黎用左手接过,心间绞痛,被复杂的情绪绞的乱糟糟。
“谢谢奶奶,谢谢爸。”
傅斯军的厨艺很好,回老宅时他亲自下厨,姜黎黎会专门注意傅行琛喜欢吃哪一个,然后跟傅斯军请教。
她请教的都是傅斯军爱吃的。
直到有一次,傅斯军说,“我教你炖骨汤吧。”
她说,“爸,今晚行琛没怎么动骨汤,他好像更喜欢您做的菌汤!”
“他是不爱喝,可你爱喝。”傅斯军心很细,对她这个晚辈的关心恰到好处又暖,“不要一味的按照他口味做,你自己喜欢的也很重要。”
她是喜欢喝傅斯军炖的骨汤,但她自己怎么学也学不会。
因为她对自己喜欢的,根本不在意,将所有心思都用来讨好傅行琛的喜好。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傅斯军拉开椅子,让吴美灵坐下,他则是站在妻子与母亲后面,慈爱的目光中,难掩的也是复杂。
这个场景,连没心没肺的苏允柚都觉得心情复杂了。
一边是爱而不得,伤自己体无完肤的老公。
一边是对她比亲生父母还要好的婆家人。
难舍难分。
苏允柚在心里吐槽:要是能嫁‘夫家人’就好了,傅家这样的人家谁不想嫁啊!
要说病房里唯一没有心情复杂的,就是吴美灵。
她确实心疼姜黎黎这幅惨样,可她更理智。
“你跟行琛现在离了吗?”
“……”一片死寂。
方才的煽情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傅斯军掩唇轻咳,轻轻碰了下妻子的肩膀,“美灵,不是说好了今天先来看看黎黎?”
傅老太太斜眼瞪着儿媳妇。
姜黎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她嘴里含着一口鸡汤,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行琛那边含糊其辞,她这儿你们也不让问,我们身为长辈,还不能知道点儿真相了?”
吴美灵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傅斯军压低声音,依旧温柔,“我们有权利知道真相,但现在不是时候,或者我们去问行琛。”
“她就在这儿,为什么不能问?”吴美灵已经等不及去问傅行琛了。
眼看儿子还要耐着性子解释,傅老太太憋不住了,“因为她生病了,她不舒服!没有人会像我儿子一样时时刻刻都得为你服务,她现在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姜黎黎:“……”
吴美灵:“……”
“妈,您跟美灵生什么气?”傅斯军又怕傅老太太气坏了,又怕吴美灵被骂了不高兴。
傅老太太用刀子眼剜他,气的别过头去。
傅斯军示意吴美灵先别说了,然后看向姜黎黎,“黎黎,你妈不是那个意思,你别介意,她就是这个脾气。你跟行琛的事情都不重要,先把伤养好再说。”
“嗯。”姜黎黎想,说与不说其实也不重要。
因为他们,都做不了傅行琛的主。
他们的到来,让病房陷入一股诡异中。
苏允柚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给苏封尘发消息求救。
在傅老太太说了这话,她就给苏封尘发了这条消息。
但苏封尘一直没回。
直到——
病房的门直接被推开。
傅行琛先一步进入病房内,长腿驱动阔步而来。
苏封尘紧跟其后,一向温润的脸色有些深沉。
“傅奶奶,伯父伯母。”他与傅家人打招呼。
傅斯军与他一笑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傅老太太蕴着笑容的眸底,透着丝丝缕缕的光芒,“允柚,你这丫头来照顾黎黎就算了,怎么还把你哥哥也拉上了,他多忙,临近年关工作最多了。”
“傅奶奶,是我自己要来的。”苏封尘站在病床尾,点到即止的解释也不说别的。
他这架势,隐隐透着某层意思。
傅行琛站在病床左边。
病床上的姜黎黎低着头,她闻到了他身上的烟草香,还有独属他的清洌好闻的气息。
他一句话没说,可是她能察觉到,他在看着她。
目光直接,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看再多也不如长张嘴,张再多嘴也不如用行动表明。”傅老太太敲了下床边,“还愣着干什么?她的汤喝完了,给她倒上。”
姜黎黎端着小碗的手抵在腿上,她其实用不着再被伺候着喝一碗。
只是柜子在右手边,她左手拿着碗,坐着的姿势不对,很难扭过去放下,所以才一直拿着。
傅老太太的话音落地,傅行琛筋脉清晰的手便映入她眼帘。
他拿走了碗,绕到那边去给她倒汤。
她生硬的语气带着几分客气,“我不喝了。”
“怎么了?”傅老太太嘘寒问暖,“是不是不如你爸炖的好喝?你爸说了明天炖了再给你送过来。”
姜黎黎忙摇头,“不用了。”
吴美灵拧着眉说了句,“多喝点儿骨汤有利于你的伤口恢复,都是一家人推辞什么?”
客气在吴美灵这儿,成了矫情。
但其实姜黎黎不是客气,她是真觉得不用了。
她可没想过,在这段婚姻中只跟傅行琛一个人各过各的。
她是想要彻彻底底的脱离任何跟傅行琛有关的事和人。
连傅家人也算在内。
因为他们是最能牵扯到傅行琛的人了。
“最近公司事务繁忙,我就给你们做好后勤工作吧,每天做一些吃的喝的,往公司送,再往医院送,没关系的。”傅斯军为了不让她有心理负担,特意这么说。
傅老太太说,“公司就不用送了,从今天起傅行琛就别去公司了,留下来照顾黎黎,你都送这儿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林夕然察觉有人操控
傅行琛没说什么,姜黎黎也沉默着。
傅斯军怔愣几秒,说了句,“妈,我去公司给美灵送。”
“……”傅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摊上这样的儿子,真窒息。
她转了下头,又看到了傅行琛,像根木头棍子,老婆躺在病床上他就知道站着。
更窒息!
“傅奶奶,我照顾她就行。”苏允柚还是忍不住挣扎了下,“我心细。”
傅老太太领她的好意,但还是说,“好丫头,你照顾真的不合适,传到你父母耳朵里我们傅家成什么了?”
孙媳妇住院,这么大个傅家没个人?
闻言,苏允柚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询问的目光看向姜黎黎。
姜黎黎却只是淡淡说了句,“柚子,封尘哥,谢谢你们今天过来,你们先回去吧。”
苏允柚欲言,又止。
“我们明天再过来。”苏封尘示意苏允柚收拾东西。
兄妹两个告别了傅家人,离开病房。
苏允柚拉着脸,吐槽着,“傅狗能照顾好她吗?他别兽性大发咬人就不错了!”
“你说傅奶奶他们也真是的,傅狗都欺负黎黎成什么样了,他们这是还有意挽留黎黎吗?”
“哪里留得住啊,每次傅狗出现,黎黎都沉默寡言,连个笑脸都没有,就差不哭出来了!”
“哥,怎么办啊!”
她叨叨了一路,苏封尘都没有回应,直到上了车,她忍不住了。
苏封尘发动引擎,胸腔里胀满莫名情绪。
是心疼,是复杂,是棘手,是无力。
“柚子,只要黎黎一天没有跟傅行琛离婚,傅家对她的关心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就算不冲挽留冲的也是傅家媳妇的身份。”
说白了,整个傅家都有心。
唯独姜黎黎嫁的傅行琛,没心。
苏允柚狠狠地捶了一下车座椅,“那怎么弄?”
汽车驶入车流,车窗外车水马龙的嘈杂格外清晰,苏封尘沉默着,漆黑如墨的瞳仁愈渐冷静。
病房内,傅家人走了,傅行琛下去送他们,只剩下姜黎黎一个人。
她以为,傅行琛也不会再回来。
谁知几分钟后,傅行琛回来了,手里拿着他的公文包和西装外套。
他还顺势将衬衫扣子解开几颗,挽起袖口。
那架势,是真打算留下来。
赶在他将外套挂起的前一秒,姜黎黎开口,“你可以走,我不会跟奶奶他们告状的。”
“什么意思?”傅行琛修长的手指勾着外套领子,保持着准备挂上的姿势,听到她这话动作顿住,回头看向她。
“就是字面的意思。”姜黎黎靠在病床上,面色虚弱却固执,“我们还是按照你之前说的,各过各的就行,我会帮你在傅家面前兜底。”
替他兜底,自己落个清净,她甘之如饴。
傅行琛指尖一松,西装坠落在他小臂,他轻轻勾住将西装随手扔在沙发上。
“你觉得我是在应付奶奶?”
姜黎黎别过头,不说话,默认。
男人眸光一下变得极深,定格在她脸上。
那目光具有穿透性,像是要把她看透那般,姜黎黎很快被看得架不住。
她又转过头来说,“我请了看护。”
五个字,让男人喉咙一哽,他胸腔里淬着火,可是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发又发不出。
“我没兴趣拉着你演戏。”
他是真心实意要留下来?
姜黎黎很快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或许他跟她一样,并不信任她说给他在傅家人面前兜底的话。
她是(被迫)听他的话,但不信。
他是既不听也不信她的话。
她说请了看护是真的,刚刚去做检查时,回来路过护士站跟护士长打过招呼了。
其实她也没有打算让苏允柚留下,苏允柚娇气惯了,最讨厌酒精味。
她记得有一次付倩芸动了个小手术,苏允柚只有手术当天在医院住了一晚。
之后付倩芸住院的十天,都是苏家下人在照顾。
付倩芸疼女儿,不舍得她在医院受苦。
确定付倩芸没事,苏允柚跟亲妈也不会客气,过去探望都不会超一个小时便跑路。
姜黎黎知道苏允柚是真心想留下,但她必须谨守分寸。
傅行琛果真留下来,他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处理公务。
病房内静得令人气息凝重。
——
警局。
林夕然已经接受过一轮盘问了,她都是如实回答的。
钱勇提供了通话记录,手机号确实是她的,可她根本没有给钱勇打过电话。
她愈发觉得,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件事情。
不过钱勇没有通话录音,所以只有通话记录也不能证明什么。
但盘问接近尾声时,有个女警察过来,低声说了什么,然后几个负责这案件的警察一块儿朝她看了一眼,之后起身朝外面走去。
林夕然心底更为不安,她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攥着。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
进来一个女警察,她问林夕然,“请问您近期去过西郊餐厅吗?”
西郊餐厅,是那日傅行琛带她跟林曦月去,碰上苏家人与姜黎黎的餐厅。
“去过。”林夕然如实答。
女警察又问,“请问您那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林夕然低头,指了指自己,“就是我现在这套衣服。”
那天的饭局是临时决定的,她直接在公司过去没来得及换衣服。
“发型呢?”女警发问得很细微。
林夕然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可她还是实话实说,“也跟我现在一样,上班期间我都是这样的。”
女警察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林夕然,“看看,这是你吗?”
照片是在西郊餐厅门口,林夕然正在往餐厅里走,只有一个背影,但足以认得出就是她。
“是我。”林夕然下意识地回答。
“这是我们截取的一段监控画面,下午一点二十分,你带着口罩走出餐厅,到停车场找钱勇,你们的聊天内容全部都被钱勇的行车记录仪记录下来了,我放给你听。”
钱勇:吓我一跳,你怎么还下来了?有话电话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