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傅行琛头也不抬的说,“腊月二十八,带你回老宅过春节,刚好。”
  还有十天!
  姜黎黎一想都觉得头大,“我的手到底怎么样?不管能不能好我总有知情权吧。”
  “能好。”傅行琛吐出两个字,很快又添了句,“但是要配合治疗。”
  她右手除了伤了骨头还伤了筋脉,养骨头时手不能活动,待骨头养好了再修复受损的筋脉,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
  更关键是,痛苦也无法彻底恢复从前。
  他眸色沉,不看姜黎黎。
  在他嘴里听到了确切的答复,姜黎黎提着的心落下。
  只要能好,一切都还有机会。
  虽说刚刚与苏封尘撕破窗户纸,正尴尬,可是出于礼貌她还是给苏封尘发消息,让苏封尘帮忙处理一下驰瑞大赛的事情。
  章澜帮忙给了她王牌卡,她缺席,深表歉意。
  苏封尘告诉她:
  下次……不知道要多久。
  接连两日,傅行琛都留在医院。
  他话不多,忙碌的处理公务,茶几和沙发成了他的办公场地,与病床这边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傅家再命人送来的一日三餐,都带了勺子,方便姜黎黎用,她不再用傅行琛喂,吃完了会自己收拾好。
  一只手只是速度慢一些,并不是干不了。
  她在用行动向他表明:她不跟他回傅家,他们还是各过各的比较好。
  终于在她明确的态度下,傅行琛压不住火,先爆发了。
  “林夕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第二百二十二章:林曦月给姜黎黎下跪
  “事情在你的嘴里过去了,在我的心里没过去。”
  姜黎黎就等他开口提这茬,“你一句话就想把一切抹平了?”
  傅行琛扯了扯领带,皱巴巴的衬衫凌乱不堪,他刚毅的下颚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愈发显得他荷尔蒙气息十足。
  “姜黎黎,你的良心喂狗了?我日夜在医院守着你,这叫一句话抹平?”
  白天要照顾她一日三餐,再加上医生护士总来查房,他处理工作的效率低了大半。
  晚上熬夜处理,这几天加起来他睡眠不超八个小时,他不就是想在林夕然的事情上,弥补她一些吗?
  “你留下来是奶奶要求的。”姜黎黎实话实说,“而且你照顾我也不能抹平,你根本不顾虑我感受的事实啊!”
  他一两句解释,让她出院回傅家,问过她的意见吗?
  傅行琛舌尖抵着腮帮,声音涔涔问她,“好,那你说,你想干什么?”
  姜黎黎:“……”
  那股该死的好像一切都是她在做的错觉,又在一瞬间冒出来了!
  聊着聊着,她惊觉自己又变得被动!
  “我,我离婚!”她强装镇定,“就算没有林夕然的事情,你不爱我,不尊重我,我也不会再继续这段婚姻!”
  傅行琛眸色郁郁,瞳仁深处倒映着她起伏跌宕的胸口。
  “说完了?”
  姜黎黎点头,“说完了。”
  “你的理由不足以说服我听你安排。”傅行琛板着脸,依旧执拗,“所以还是按我说的办。”
  那不是白谈了?姜黎黎觉得这几天与傅行琛一切的沟通,都是在浪费口舌。
  她看不到头,对这段婚姻,甚至对出院都觉得遥遥无期。
  好在公司积压了一些傅行琛不得不亲自到场处理的工作。
  第二天一早他就走了,走之前交代护工照顾姜黎黎。
  他前脚走后脚苏允柚就到了。
  “他还真挺能撑的。”苏允柚有些惊讶,“居然照顾了你五六天,你快跟我说说这五六天,你们怎么过的?是不是护工忙前忙后,他只负责在沙发上一坐,主打一个精神陪伴?”
  姜黎黎回忆了一下,还真不是。
  傅家每天都会送饭过来,傅行琛照顾她吃东西,护工单独出去吃午餐。
  晚上护工也不守夜,她半夜喝水或者上厕所,傅行琛总会第一时间把病房的灯打开。
  而每次她半夜起来,傅行琛都还没有睡,正在处理工作。
  见她不说话,苏允柚便猜出什么,“他真伺候你了?”
  “确实。”姜黎黎承认,“护工不在,都是他照顾我。”
  苏允柚唏嘘,“我听我哥说,林夕然被判刑了!傅狗要回春啊!姜黎黎,你动心不?说说,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姜黎黎摸了摸鼻子,“他说他跟林夕然都是误会,你信吗?”
  “信不信,取决于他是怎么跟你解释的。”苏允柚搬起二郎腿看戏,“你跟我说说。”
  姜黎黎把傅行琛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
  苏允柚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他几句话就想把你几个月受的罪吃得苦都给抵消了?他与林夕然就算真没事儿,这些误会也是因他而起的。”
  时至今日,林夕然成了姜黎黎心里的一根刺。
  这根刺是傅行琛亲手扎进去的,哪怕傅行琛不知林夕然是尖锐的,可终归还是他的原因伤了姜黎黎。
  傅行琛做事,太讲究应该与否,不在意细节。
  “那你回傅家吗?”苏允柚一步步试探着姜黎黎内心的想法。
  姜黎黎一只手捏着肩上滑落的头发,缠在手指上,她摇头。
  是不想回,是不知怎么跟傅行琛沟通。
  “我妈说,傅狗随傅伯母。”苏允柚小声说,“人家都说铁树开花是形容男人,可我妈说你婆婆是不锈钢!也就遇上了傅伯父这不嫌她硬和冷的!”
  姜黎黎嗤笑,不得不说这个词挺符合吴美灵的。
  “我妈还说,真的爱一个人要包容他的缺点,就像傅行琛天生的没有情根,他不爱你也不爱别人,你要实在放不下,就忍忍呗。”
  苏允柚也不是当说客,她是觉得姜黎黎跟傅行琛纠缠这么久,孽缘也是缘啊!
  虽说姜黎黎跟傅行琛过的这两年,也没多幸福。
  但起码不像这几个月闹离婚,这么惨啊!
  要是傅行琛痛快离了也就离了,但傅行琛明显不想离……
  折腾来折腾去,姜黎黎的日子还怎么过?
  姜黎黎看出来了,应该是付倩芸给苏允柚‘洗脑’了。
  前几次苏允柚当着付倩芸,对傅行琛抗拒的态度太明显了。
  付倩芸应该是怕她在傅家人面前失态,搞得苏家和傅家关系受影响,所以从现实主义的角度,给她进行分析。
  确实,这几个月的日子太糟糕。
  只要傅行琛一天不离,她的心里就有疙瘩,她的生活就还要鸡飞狗跳。
  可,这个不离婚的原因,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你听说林曦月的事情了吗?”苏允柚撇了下嘴,“听说,林夕然认罪以后,她大受打击,好不容易才抢救过来,现在还时不时情绪过激打镇定剂呢,她的心脏不好,再这么折腾就快没命了。”
  姜黎黎连病房门都没出,根本不知林曦月的情况。
  “她的病那么严重吗?”
  苏允柚点头,“熊猫血,心脏病,难配型,你知道我是从哪一刻对傅狗有了那么一丢丢改观的吗?”
  她伸出小拇指,掐了一小截尾指,意思是就真的只有一丢丢改观!
  “哪一刻?”姜黎黎问她。
  “林曦月曾经救过傅行琛的命,所以他全权负责林曦月的医药费,还给林曦月找脏源,在明知林曦月受不住的情况下,他没有保林夕然,算他心里有杆秤。”
  苏允柚这人,是非分明。
  说完她又添了句,“可这也不是他一句话就想让你回傅家,重归于好的理由。”
  该分析的该说的,苏允柚都说了,但她越说姜黎黎心里越乱。
  其实姜黎黎乱也没用,傅行琛不放她走不掉。
  她这辈子,就像一只风筝,由傅行琛远程操控,没有自由。
  ‘咚咚’,病房门被敲响,下一秒门应声而开,穿着病号服的林曦月走进来。
  她眼睛红红脸色苍白,可怜又无辜,走进来没两步,就‘噗通’一声冲着姜黎黎跪下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傅行琛不会怪我们狠心吧?
  “嫂子,对不起,我是来替我姐姐道歉的!”
  林曦月跪得干脆,又突然。
  跪下后,她紧紧抓着姜黎黎的胳膊,泪流满面,“我姐姐不该怂恿钱勇,她是因为太爱行琛哥哥了!你能不能原谅她,我只有她这一个姐姐,她坐牢了,我怎么办啊?”
  姜黎黎完好无损的胳膊,被她紧紧拉着,右手不敢用力,被她拽的身体踉跄。
  苏允柚赶紧过来,把林曦月的手推开,“她都被关起来好几天了,你这不也活的好好的吗?怎么搞得好像没人管!”
  “姐姐就是我活下去的动力,我知道她犯了很大的错,她毁了你的清白,我替她跟你道歉,我给你磕头……”
  林曦月松开姜黎黎的手,竟是真的弯下腰就给姜黎黎磕头。
  额头磕在地上,发出几声肉搏的闷响,磕完一个接一个。
  这操作属实让姜黎黎和苏允柚看傻眼了。
  姜黎黎愣住几秒,赶紧弯腰把人扶起来,“林小姐,请你冷静一些。”
  “是啊!你别行这么大的礼,黎黎可受不起,她的清白没被毁,再者说就算真被毁了也是你姐来给她磕头认罪,跟你没关系!”
  苏允柚帮姜黎黎,两人一左一右把林曦月拉起来。
  ‘她的清白没被毁’,听到这句话的林曦月身体一僵。
  趁机,苏允柚和姜黎黎把她扶起来,拉到沙发上坐下。
  林曦月脸上泪痕未干,她看着姜黎黎,“嫂子,你……钱勇不是糟蹋你了吗?”
  “钱勇虚,还没碰她自己就‘激动’了。”苏允柚笑了笑,“你看,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就磕头,白磕了吧。”
  姜黎黎被她那句‘嫂子’喊得很不自在。
  且不说她跟林曦月不熟,就说林夕然因为害她而坐牢,林曦月肯定会从心里不喜欢她,喊‘嫂子’无非是想套近乎,好替林夕然讲情。
  “不白磕,我姐姐错了就是错了!”林曦月回过神,小声说完,身体顺着沙发滑,又要跪。
  她还是冲着姜黎黎的方向跪,姜黎黎迅速侧身,避开她跪的方向。
  “你也说了,你姐姐错了就是错了,这次我侥幸没有被糟蹋,可她做的事情性质未变,依旧是恶毒的!如果你想救她,不要来求我,我不会原谅她。”
  姜黎黎同情但不能心软。
  多少次林夕然将她的颜面踩在脚下践踏,哪怕是利用种种巧合制造出来误会,并未真的跟傅行琛有什么,可林夕然对她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
  林夕然也是冲着伤害她来的!
  “嫂子……”林曦月还保持着跪的姿势,“我从小跟姐姐相依为命,我活不了多久了,姐姐如果坐牢坐很久,我都等不到她出来!”
  说着,她捂住胸口。
  “只要她认罪态度好,在监狱表现良好,坐不了多久牢的,所以你要好好保重身体,一定能等到她出来。”姜黎黎心是软。
  若她亲眼看到林曦月很惨,她或许会有放过林夕然的念头。
  可是林曦月找上门,这一跪,又卖惨,事情变质并且令人不自觉地收敛泛滥的同情心。
  “可万一我等不到怎么办?”林曦月惨得咄咄逼人,“我的生命只有一次,我姐姐也会后悔终身的!”
  姜黎黎拧着眉,脸色变得不好,“林夕然是成年人,在做这些事情时就该想到这是犯法的!该考虑到一旦事情败露她的下场是什么!她这个做姐姐的都没有考虑过你怎么办,你来问我?”
  “所以嫂子你不肯原谅我姐姐是吗?”林曦月哭得泪汪汪,病房里都是她可怜兮兮的抽泣声,“我也知道她错了,可她是我姐姐我能怎么办?我需要她,我……”
  说着,她抽泣转变为大口大口的呼吸,苍白的脸色渐渐泛红,嘴唇也发紫。
  “完了,这是发病了!”苏允柚转身一个健步,摁了床头的紧急呼救按钮。
  病房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在门口戛然而止,门被猛地推开。
  傅行琛的身影率先映入眼帘,他快看到病房内的场景,瞳仁顿时骤缩,快步走过来,弯腰把林曦月抱起。
  “送去抢救!”他一声令下,刚刚赶过来的医生们又赶快朝抢救室跑去。
  姜黎黎看着傅行琛把林曦月抱走。
  “傅狗不会怪我们心狠吧?”苏允柚凑过来,“那可是他救命恩人,要真噶了,咱俩说不清!”
  被她这么一说,姜黎黎心里有些不安。
  她刚刚只是顺着本能想法去回应林曦月,不是故意气林曦月。
  可是她忘了,林曦月毕竟是个病人,万一挺不过去——
  “我们去看看吧。”她有些放心不下。
  苏允柚给她拿外套披上,“走。”
  抢救室在十一楼。
  姜黎黎和苏允柚到了时,抢救室的门刚关上。
  有一名护士在外面,拿着一堆同意书,一边说明情况一边让傅行琛签字。
  “先紧急抢救一下,这是抢救同意书。”
  “傅先生,之前不是说过,病人不能再受到刺激吗!”
  “她的情况很糟糕,已经禁不起情绪波动了!”
  许是太着急,护士都忘了眼前男人的身份,语气带着指责。
  傅行琛一言不发,在各种同意书上签字。
  他虽然不是林曦月的监护人或者亲人,可如今林曦月在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关系较好的人,所以他要全权负责。
  他侧脸线条紧绷,被头顶长廊的光圈打出一圈阴影,显得五官愈发深邃。
  签完字,护士把同意书都收起来,又说:
  “傅先生,林小姐的身体您也清楚,如果真的救不回来请您理解。”
  傅行琛颔首,一个单音节在他薄唇里溢出,“嗯。”
  护士进入抢救室。
  姜黎黎站在抢救室拐角处,看着傅行琛站在那儿,他站得笔直,看着抢救室上方的红灯,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