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宦宠 > 第6章
“裴徊光记下了。”
当时沈元宏只是笑笑,没当回事。后来裴徊光手中权势越来越大,陷害忠良坏事做尽,成了人人恨惧奸宦。
沈元宏再遇到他,没少大骂斥责,更是后悔赠药之举。也不是没有当面说过当初宁愿把药送了野狗,也不该给他这阉狗保命。
如今他没了办法,竟红着脸将当年赠药一事拿出来。
路旁有一座小凉亭,架
第6章
第006

在乱石堆假山上。裴徊光抬步往上走。
近日雪多,石阶虽日日打扫,可眼下还是堆着雪。石阶并非规整青砖,而是山石。那坑洼处蓄着积雪。
裴徊光过分癖洁,这是众人都知道事情。
沈元宏只犹豫了那么一瞬间,就拐着拐杖快一步追过去,一边走一边脱了身上棉袍,急急将棉袍铺在山石坑洼蓄雪处。
他低着头,紧紧抿着唇,看着裴徊光靴子踏在了棉袍上,才松了口气。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又是另一种说不出苦涩滋味。
裴徊光在凉亭中石凳坐下,望着远处巍峨雄山。
“沈老将军,你心里可有恨?”他问。
沈元宏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你长子武艺超群用兵如神,令敌将闻风丧胆。他本该名留史册,可陛下听信谗言急急召退援兵,使得他困守城中战到最后一刻力竭而亡,被敌军马蹄践踏尸身为泥。”
“你次子年少有为,不过十五岁已有军功在身。偏偏被奸臣所害,诬其谋逆,被乱箭射杀,一腔雄志未得展。”
“你长女巾帼红颜,文韬武略不输男儿。敌国来犯,逼陛下献上皇后。她从城楼上纵身一跃,以身殉国。”
“你二女姿色昳丽且才学卓卓。与小世子更是天作之合,羡煞他人。连天地都拜了,却被掳进宫中。苛责打骂,那张艳冠京都美人面也被陛下烧毁。她死时那样凄惨,哑着嗓子喊爹娘。老将军和夫人长跪不起奢求进宫见最后一面,可陛下抱着新寻美人在别宫纵乐呢。”
裴徊光语调缓慢,毫无情绪波动地说着过往。
他每说一句,沈元宏脸色便更苍白一分,不知何时跌坐在地,大口喘着气。他手摁在自己胸口,喘息都变得艰难。
裴徊光起身,他在沈元宏面前蹲下来,又凑近:“看,这就是你效忠君主,卖命大齐。”
沈元宏没说话,他在发抖,恨溢满了他双眼。
裴徊光笑了。
他心里再一次生出快感来。
啊,今天真是美妙一天。
他起身往亭下去,沈元宏用颤抖手拉住了裴徊光衣摆。
裴徊光居高临下地睥着他。
“小女年幼无知,烦请掌印略加照拂……”沈元宏说着,用力握紧拐杖,挣扎着想要起身,作势就要跪下。
裴徊光拉住了他。
沈元宏只觉得身子一飘,已经站了起来。
“老将军,咱家这种狗东西,不值得。”裴徊光笑笑,拂去沈元宏肩上落雪,“送老将军回去。天寒,让李太医跟去,给老将军瞧瞧身体。”
裴徊光目送沈元宏走远,一个人在凉亭里坐了很久。
雪逐渐变大,又慢慢熄了,弯月高悬。
这一场复仇游戏,他付出一切代价,不留余地,连自己也给毁得彻底。
现在啊,才刚刚开始。
裴徊光起身,走下凉亭,没回沧青阁,先去了永凤宫。
轩窗开着,沈茴坐在窗下,手中握着一卷书。桌上灯光昏黄,落在她脸上,将她眼睫拉得长长。
“娘娘好生专注。”裴徊光开口。
沈茴眼睫颤了颤,转过头,望向站在窗外裴徊光。她慢慢弯了弯唇,灯光将她脸颊映出几分说不出柔暖。
“本宫说了会好好学。”
裴徊光从窗外探手而来,拿了她手里春宫图卷,转了个方向,重新递给她,然后略略掀起眼皮看她:“娘娘书拿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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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第007
章===
第7章
第007

沈茴怔了一下,才硬着头皮去接他递过来书卷。她指腹不小心碰到他手背,寒得她急急收手。沈茴总觉得裴徊光这双眼睛能把人看透,所有小算计小把戏都无所遁形。她不太敢对上裴徊光目光,把眼睛垂下去,视线便落在了书卷上。
……画卷上两个小人在很认真地“打架”。
裴徊光从外面绕进来,拉着椅背将椅子从妆台拖出来,木椅腿划出嘶长声音。裴徊光就这样坐下了,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弄着妆台上沈茴胭脂和饰品。
沈茴低着头,听着他一举一动。
她觉得自己这皇后做得可真窝囊啊,整日被个太监吓得一惊一乍。可又一想,亲王将帅也没几个不怕他,权且安慰了自己。
他这是来监督自己“读书学习”?
不去干他大事,跑她这里监督,着实是大材小用了些。沈茴又一想,怪不得皇帝器重他,他可真是给皇帝做事尽心尽力了。
“读书当专心些。”裴徊光忽然开口。
沈茴抬起眼睛悄悄看了他一眼。
妆台那里灯光没有这边明亮,沈茴从灯下抬眼望过去,眼睛一时没适应,只觉得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那一身红衣色泽显得更暗,染血似,阴恻恻。只一会儿功夫,她眼睛便适应了那里光线。于是,她视线里裴徊光逐渐清晰起来。
裴徊光抬起眼睛。烛光照亮他五官,照不进他眼底。
沈茴吓了一跳,立刻低了头,手指头掩耳盗铃般地匆匆又翻了一页书册。
学就学呗。
沈茴低着头认真看书,学习两个小人怎么打架。
裴徊光又坐了两刻钟,才离开。
他一走,沈茴立刻把手里书丢了。小跑着爬进床榻,钻进被窝里。她已经提前让宫婢在被子里放了好几个热水囊。现在被子里热乎乎。
“怎么样了?”沈茴问沉月。
沉月走过来,用被子把她围严实了,才说:“听说陛下还没醒呢。”
沈茴“哦”了一声,揪着眉心点了点头。
“娘娘今天莽撞了,都自身难保了,还……”沉月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也怕他怪罪我。可是今天那个情况,我若什么都不做,心里有罪过。”她又去拉沉月手,“没有事。应该惹不来杀身祸。其他责罚倒也没什么。反正,在这样皇帝手下本就没好果子吃。”
她又亮着眼睛去望沉月:“那件事呢?”
沉月脸上也严肃了几分,压低声音:“听说世子爷又占了两城。”
沈茴眼睛越发明亮,充着几分崇拜之色。
世子爷本该是她二姐夫。不不,就算到了现在,沈茴也只认世子爷是她二姐夫。
沈茴二姐姐沈菩还活着时,世子爷暗中筹谋,等沈菩丧命深宫,世子爷造反造得声势浩大。皇帝盛怒要抄了老侯爷家,却不想侯府人去楼空,竟是整宗都跟着小世子一起反了。
几年过去了,小世子手中兵马已经不容小觑了。
沈茴伸长了脖子,从开着30340窗户往外望去。红墙宫外山峦,那么远,远得看不真切。
二姐姐活着时,不知道是不是也日日望着宫墙外山河,盼着姐夫来救她。
沈茴不是盼着自己被救,而是盼着小世子当真能冲进皇城,杀了那荒唐皇帝,给二姐姐出一口气。
沈茴心里莫名激动起来。好像真看见世子提刀入宫砍了狗皇帝人头那一幕。
她想着,倘若自己是男儿身。不不,不需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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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男儿身,倘若自己能像长姐那般自小跟着父亲学过点武艺,能拿得动刀枪。她也要投奔世子去,做个小兵上阵杀敌,可以为砍掉皇帝脑袋出一份力!
拾星端着汤药进来,说:“娘娘,今日在外面吹了那么久,快喝一碗汤药。小心染了风寒引旧疾。”
沈茴一下子垮了脸,身子朝一侧栽歪过去,所有激动都没了。
——可她是个病秧子。
“我好好喝药,喝双份,能把身子骨养得结实硬梆吗?”沈茴声音闷闷。
“能能能,当然能!”
沈茴知道拾星在哄她。
沈茴自小就知道自己不如几个哥哥姐姐,年幼不懂事时候还为这个哭过。大哥哥把她抱在膝上,笑着说:“我们小阿茴天下第一好,你就是你,不需要和别人比较。”
沈茴已经很久不去回忆过去事情了。
记忆都是美好,可惜人都不在了。越是美好记忆,便越是苦涩了。
沈茴翻了个身,目光落在锦被上明黄凤图上。她不能像二姐姐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随手一写就能写出气死夫子文章来。她没有大姐姐殉国勇气,更没有两个哥哥上阵杀敌本事。
她就是她。可她总该用她自己方式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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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徐家府中,今日被皇帝当众扛起美妇人掩面而哭。
“今日落得如此,我再无半分颜面,还平白拖累了你名声。若不是舍不得孩子,只想三尺白绫了此一生。如今,你给我一道休书便是。我只盼着你能送我去尼姑庵呜呜呜……”
“芸娘!”书生抱着妻子肩,“我明白你苦楚。可这不是你错!我怎能就此抛下你不管不顾?”
“相公,可是、可是……”美妇人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不要再说了!没能第一时间冲出去舍命护你,我已羞愧万分!断然不可能再抛弃你!这京城既然待不下去了,我们离开便是。继续为这样皇帝做事,平白辱了这些年读圣贤书!……我们去陈州!我们去投奔世子爷!”
美妇人望着自己相公,慢慢止住了哭。
第二天一早,这对夫妻在家中夜谈说辞,已被一字不落地送到了裴徊光耳中。
裴徊光没说什么,只反反复复认真洗着手。冬日刚从井里打出来水寒到骨子里,他偏生不喜欢热水。一双手在冰凉水中反复洗着,手指都红了,他竟也不觉得凉。
王来察言观色,已然明白掌印这是不仅不会抓了那书生,反而要让这书生一家一路畅行无阻了。
他不禁揣摩起了掌印想法。
见掌印洗完了手,他赶忙递上干净雪白帕子。
王来远远看见了一个小太监疾步往这边赶。他赶忙出去,俯身倾耳,先听了禀告。
原来是宫中孙美人到了临盆日子。本来前日就是产期,不知怎么直到今天早上才发动。
事关龙嗣,宫里哪能不在意。
孙美人折腾了大半日,夕阳西落时,才临盆。
小太监小石子第一时间跑来沧青阁报信。他看一眼正在写字裴徊光,用询问目光看向王来。见王来点点头,小石子才弯着腰迈进门槛,毕恭毕敬地回话:“生了,是位小公主。”
裴徊光没什么反应,仍旧在写字。
小石子弯着腰退下去,心道:小公主命保住了。
小公主不会知道她能保住性命,是托了女儿身福。
后宫嫔妃众多,龙嗣也说不好算不算昌盛。
因为……如今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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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七十三位公主,皇子却只有一个。
——小皇子是元和皇后冒死生下来。
——元和皇后正是皇帝第二个皇后,也是沈茴二姐姐,沈菩。
皇帝并不喜欢这个皇子。可他再如何辛勤耕耘,后宫这群女人肚子就只会生女儿!这几年,后宫倒也不是一位皇子也没出生,只是都活不下来罢了。
至于为什么没活下来。谁也不敢明着讨论,只能在暗地里瞎猜着。
裴徊光搁了笔。
王来赶紧去给他拿棉氅。
——皇帝一个时辰前就召裴徊光过去。
王来跟在后面咋舌。皇帝召人,还敢慢悠悠耽搁了一个时辰才过去,除了掌印,恐怕也没旁人了。
皇帝召裴徊光过去是让裴徊光帮着他批阅奏折。他实在懒得看那些奏折。这不是第一回了,确切地说,每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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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今日被老臣们烦了一天。此时坐在元龙殿偏殿软塌上,一边看着几个舞姬跳舞,一边吃着静贵妃喂过来糕点。
“昨儿个宫宴事情,陛下也别怪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年纪小,又初入宫,不懂宫中规矩很正常。”静贵妃说。
皇帝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舞姬舞蹈,随口说:“是不懂规矩,让裴徊光派人去教了。”
“掌印做事自然让人放心。可朝堂事情都够掌印忙了,这后宫事情也要让他来操心吗?”江月莲又将一块细点递到皇帝口边,“嗐,沈家出来女儿哪个不是聪慧异常出类拔萃。依臣妾说,皇后只是年纪小,没经历过。也根本不用让那些老嬷嬷讲课。”
皇帝这才把眼睛从舞姬身上移开,不解地看向江月莲。
江月莲娇笑一声,身子软软靠过去,凑到皇帝耳边低声嘀咕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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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徊光到了元龙殿,直接往书房去。书案上早已堆满了四地送上来奏折。
裴徊光脚步忽然停下来,视线落在游廊另一侧偏殿檐下两个小宫女身上。如果他没记错,那是永凤宫宫婢。
“皇后过来了?”他问。
立刻有小太监过来,斟酌了语句,有些尴尬地将事情一五一十地禀了。
裴徊光望着偏殿方向,在原地立了一会儿,才抬步穿过游廊。月白棉氅拂过漆红扶栏。
他走到门外,便听见了里面皇帝和舞姬闹出动静。
门外30340小太监个个低下了头。
裴徊光听了听,没听见小皇后声音。他抬手指了指门,小太监赶忙帮他将门打开。
一道坐地十二屏隔断视线。屏风上映出沈茴挺直脊背僵坐娇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