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这才将目光落在沈茴身上,开口:“哀家很喜欢你长姐。皇帝还没有登基时候,她便嫁了过来。那时候,皇帝很听你长姐话。你可知道?”
“那时候臣妾年纪还小,且不住在京中,所知不多。”沈茴温声细语地答话。
太后招了招手,叫沈茴坐到她身边来,把沈茴手放在掌中拍了拍,说:“哀家一直觉得沈家女儿是极好姑娘。皇帝立你为后,倒是这两年难得一件明智事情。后宫妃嫔虽多,可那些妃子不过都是妾,只你一个是妻。你在皇帝身边要多劝着些……”
太后絮絮说了好些话,大体意思是让沈茴好好当这个皇后。
沈茴乖巧地一一应下。
当初她捧着凤印时,不是没想过好好做个母仪天下皇后,担着“妻”职责,劝谏着皇帝。可在她入宫那一日,她亲眼看着皇帝荒淫暴戾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个皇帝不是她这个皇后能掰正。甚至,她连保命都难。她不能死,不能死在父母前头。
她已经不是沈家所有人捧起护着幺女了。
那一日皇帝打量沈鸣玉目光让沈茴心惊。兄姊不在,父母年迈,哥哥唯一留下女儿还小。
她已经是沈家最大孩子了。
她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学着成长,让自己变成可以保护家人大人。
本来她在见到齐煜不争气时,沈茴是失望。可是当她走近,看见齐煜酷似二姐姐眉眼,她心软了。她想着这孩子年纪还小,也许可以教好呢?他不仅遗了昏君血脉,也会遗了二姐姐良善宽仁啊!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杀昏君,扶幼帝,稳根基,再除奸宦!
她要做,哪里单单是寻庇护。
她现在一无所有,只有皇后身份,还有人人都夸样貌。
窗外响起一阵鞭炮声,紧接着是小太监
第10章
第010
章
求饶和小殿下笑声。
——齐煜又开始胡作非为了。
沈茴悄悄去看太后神色,见她习以为常,似乎没有要去管制小殿下意思。
沈茴在来别宫之前,曾以为小殿下养在太后身边一年,比在宫中强上许多,太后会教养他。
直到昨天晚上见到齐煜,沈茴才恍然,原来太后并不是真心对这个孩子。太后有没有故意养歪齐煜,沈茴不敢揣测。
可沈茴明白太后不止一个儿子。她这次来接太后回宫,不是还撞见了锦王和锐王?
沈茴起身,说:“母后,我去看看小殿下。”
太后点点头。
沈茴走到外面,立在檐下望向齐煜。齐煜已经不玩鞭炮了,他拿了个陀螺在玩。他也看见了沈茴,瞥了她一眼,就收回视线继续玩。
齐煜开开心心地玩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时候,发现沈茴还站在檐下看着他。齐煜皱皱眉,不理她,继续玩自己。他丢了陀螺,去骑小太监“驾驾驾”。
整个上午,齐煜变着花样玩耍,每次抬头都能看见沈茴望着他。
他努努嘴。
下午,他跑去后山玩,不经意间抬头,发现沈茴坐在月门旁望向这边。
“看看看,有毛病!哼!”齐煜扔了手里九节鞭,气呼呼地跑回房间睡大觉去。
沈茴没有再跟去了。
“我小时候可羡慕别人可以四处跑跳,我连下床都得奶娘准允。”
“娘娘如今已大好了。”阿夏宽慰。
沈茴搓了搓手,驱驱寒,扶着阿夏手起身,往回走。她听见马蹄声,望向山下。东厂人乌压压一大片,正往别宫赶来。
沈茴一眼看见为首裴徊光。他那一身红衣实在显眼。风将他棉氅朝后高高吹起,原来月白棉氅里子是红色。马速那样快,他连马缰也不握,抱着胳膊样子甚有几分不和谐悠闲。
回了屋,沈茴接了沉月递来热茶,又让阿夏去打听消息。
阿夏很快回来:“掌印直接进了太后寝殿要人,外面人听见太后连连怒斥放肆。掌印还在殿内,未出来。”
“去等一等,若他出来带句话。”沈茴说。
“什么话?”
沈茴皱起眉来,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说:“不必带话,等着就行了。”
他看见她身边30340人过去,自然懂。
一个时辰之后,沈茴才得了那边消息。没想到锐王竟真躲在太后寝殿里,此时已被东厂人五花大绑着带走了。
沈茴坐在窗下,忐忑起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就在沈茴要放弃时,她从开着轩窗看见了裴徊光身影。
她慢慢弯起了唇,吩咐:“沉月,去准备沐浴热水。”
她坐在窗下望着裴徊光踏着月色而来,一步步走近。
有那么一瞬间,沈茴生起了对未来恐惧。她很快将这一瞬生起恐惧压了下去。
当裴徊光立在窗外时,沈茴暖起眉眼,望着他眼睛,说:“本宫带宫婢不够使,烦劳掌印了。”
两个小太监正抬着烧好热水往盥室去。
裴徊光看了一眼,收回视线时,屋内沈茴已经起身。
木门被推开,“吱呀”声拉得绵长又沙哑。红灯笼轻晃,灯下沈茴缓步朝他走过来,她抬手,等他扶。
裴徊光冷眼看她,视线渐下移落在她抬起手,半晌,将小臂递给她让她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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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牢记:,
===11、第11章
第011
章===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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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水一抬进来盥室,就让并不宽敞屋子里氤氲潮湿起来。小太监搅了炭,让火生得更旺些,再仔细盖好罩子,不让炭烟熏了贵人。窗子自然已经关好,且将厚厚棉帘垂下。如此,盥室便彻底暖起来。
小太监们做好这些,弓身退了出去。
“沉月,明日一早回宫,走得匆忙。你去小殿下那边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也要打听清楚小殿下喜好,把明日路上细点饮物都准备妥帖了。”
沉月应了一声,偷偷看了沈茴一眼,转身出去。沈茴关心小殿下这再正常不过,吩咐她去做这些事都是寻常。可是、可是……可是掌印为什么会在这里?掌印在这里,她却走开了,她担心啊!
沈茴是故意将沉月支走。拾星已经先一步被沈茴支开了。
沈茴晓得她们两个对她全心全意,可她们两个总把她当成小孩子。出于某种心思,她还不想将自己打算告诉她们。日子久了,等她们自己看出来。
如此,盥室里便只有沈茴、裴徊光,还有阿夏了。
沈茴听着最后出去沉月将门关上,她往前走了一步,侧转过来面朝着阿夏,略略抬高双臂。
阿夏压下心里紧张与骇然,来为沈茴宽衣。
冬日时,沈茴一向穿得比别人多些。阿夏为她宽衣,先是外面穿着交领小袄,然后是石榴裙,再是中衣……乃至浅藕色心衣,一件件褪下。
水汽氤氲盥室里静悄悄,唯有衣料摩挲细小声响。
房梁上水汽凝成了水珠,终于“滴答”一声,落进浴桶里。
阿夏转身,手脚麻利地将臂弯里沈茴刚褪下衣物一件件挂起来。
沈茴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侧转过身来面对裴徊光。
裴徊光一直在望着她。
沈茴指尖儿颤了颤,然后将手递给他。
阿夏转过身想要扶沈茴时,便看见沈茴已经搭着裴徊光小臂,踩着踩凳,迈进了水中。
没在热水里,舒畅慢慢传开。沈茴安静地坐在热水里,裴徊光站在她身后侧。他目光落在她身上,他视线下移,从她卷翘眼睫,移到她耳垂。女子幼时便会打耳洞,她竟然没有,小小耳垂干净又完好。
沈茴沉默着,心里却在努力回忆刚刚撞见,他眼睛。
她想从他眼睛里看出些不同情绪,哪怕是不好情绪。
可她泄气地发现,他望着她时,神色淡淡,那双寒潭似漆眸根本没有一丝异色。
阿夏杵在那里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赶忙走到沈茴身后,将铜盆架往身前拽了拽,来给沈茴洗头发。
裴徊光走了过来。
阿夏一怔,不由向后退了小半步,让开位置。
裴徊光在铜盆架旁坐下,然后取下沈茴发间一双步摇,递给了阿夏。他拆她发,让她三千丝落下来,滑过他手掌,缓缓落在铜盆中温适水里。
沈茴配合地向后仰了仰。
裴徊光捧了水,水温度让他不喜。他慢条斯理地将她柔软乌发逐渐打湿,问:“烫吗?”
“不烫,很好。”沈茴努力让自己声音寻常些。其实她藏在水里双手早就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裴徊光便没说什么,取了架子上琼玉膏,琼玉膏很香,那味道比桂花淡一些,比梅花浓一些。琼玉膏质地细腻,色泽如雪。裴徊光用玉签挑了些抹在她发上,慢慢揉洗,雪色膏脂逐渐融进她乌黑发丝间。
房梁上蓄起水珠越来越多了。
他从容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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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胆战心惊。
裴徊光为沈茴洗完头发,接过阿夏递来棉帕,简单擦了擦她发上水,然后将她乌发粗略地系了下,再用簪子暂且挽起。
沈茴手在水下颤得厉害,可当她抬起手时候,已经忍下来,看不出来了。她在水中微微侧转过身来,去拿架子上牙木。只是她手指头还没碰到木杯里牙木,整个木杯都已被裴徊光拿去了。
沈茴这才有些忍不住了,惊着眼睛去看他。
裴徊光睥着她这双受了惊眼睛,这才满意了她真实样子。他将木杯递去喂她。沈茴硬着头皮抿了口水漱口。她再转过头来时,裴徊光已经将苓膏抹在了牙木上。
她僵僵张了口,由着他给她净齿。
沈茴搭在桶沿上手不由自主地攥紧。有那么一瞬间,她是怕。她看着他捏着牙木修长手指,不知怎么就凭空想象出了他动刀子杀人样子。不知道是不是也这样专注仔细?那沾着苓膏牙木好似也变成了剔骨利器。
然而让沈茴意外是,裴徊光力度掌握得极好,让沈茴没有半分不适。直到裴徊光重新递水给她漱口,沈茴才恍然自己凭空想象“受刑”根本不存在。
“娘娘宽心,咱家这手不杀人。”裴徊光将木杯放下。
沈茴猛地睁大了眼睛。他、他怎么知她所想?!
杵在一边阿夏觉得自己就是个多余人,恨不得自己凭空消失。她绕过屏风去柜子里给沈茴取了干净衣物,悄声绕回来,偷偷看一眼沈茴和裴徊光立马低了头,将衣服放在一侧。
然后,她又悄声地绕过屏风,在外面候着了。
认识阿夏人都说她胆子大,她也自认如此。可是此时此刻,在盥室氤氲潮湿里,阿夏只觉得骇得手脚发麻。她听见屏风另一侧水声,应当是沈茴从水中出来了。沈茴没有唤她,她便低着头候在这儿,没有主动进去。
沈茴撑着裴徊光小臂从水中出来,双足踩在铺好棉布上。水珠滑落,她打了个寒颤。
宽大棉巾已经从她身后罩了下来,披在她肩上,又裹在她身上。裴徊光双手压在她肩头,隔着厚厚棉巾,沈茴竟能感受到他掌心寒。
大抵是心理作用吧?
沈茴攥了攥搭在身上棉巾。
阿夏身影映在屏风上,裴徊光在给她擦身上水,沈茴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了,几次想喊阿夏进来,每次又都忍了下来。
裴徊光瞥了一眼沈茴腿侧疤。
净去水渍,他为她穿衣。一件件。认真仔细。和奴仆侍奉主子没什么两样,偏偏又很不一样。
他手难免会碰到她。
凉得沈茴僵颤。
她不解,不知他手也浸了热水,怎还这样寒。
裴徊光引着沈茴在盥室内简单妆台前坐下,拆了她挽起发,重新仔细给她擦干,又喊了阿夏进来,将炭火移过来些。
他动作慢条斯理,又认真非常。
而她呢,已越发煎熬了。
湿漉漉长发在裴徊光掌中逐渐失了水分。他弯下腰,从蒙了一层薄薄水汽铜镜去看沈茴,道:“盥室潮湿,娘娘还是先回寝屋,待头发全干了再睡,免得湿气侵寒。”
说着,他拨弄她长发。她柔软乌发云水般在他掌中拂过。
沈茴便也从铜镜中看他,说:“今日有劳掌印了。”
沈茴看见铜镜中裴徊光笑了。蒙着水雾镜面看得不真切,将他笑容割得破碎起来。她看见铜镜中他转过头看向她,她才惊觉原来两个人离得这样近。
“娘娘,比起宫婢,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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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伺候得好吗?”他问。
沈茴慢慢转过头:“甚得心意,恨不得掌印日日都在身侧。”
太近了。
好像她鼻尖儿马上要蹭到他脸侧。
裴徊光却已直起身,拿了架子上斗篷为她穿。他将小臂递给她,扶她出了盥室,还未走近她寝殿,便停下了脚步,不再跟着了。
沈茴动作自然地将手递给了阿夏,步履寻常地回了寝殿。
只是寝殿门刚一关上,沈茴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几乎站不稳。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发白。
她低下头,墨发垂落下来,发上有琼玉膏味道。还有……淡淡玉檀香。
裴徊光身上玉檀香。
裴徊光站在阴影里,望着沈茴寝殿方向。看着她屋内灯光更亮了些,窗上映出她身影。
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那……皇帝女人为掌印宽衣暖榻,掌印会觉得痛快吗?”
他停下来,又看了一眼沈茴寝殿方向。
痛快吗?
他刚刚试过了。痛快嘛,大概是有些。可是那丁点痛快太浅薄弱小了。
——远不敌忠臣怨恨皇族、各方起义造反、眼睁睁看着大齐王朝衰败下去更痛快。
宫里太监们没有哪个不想成为裴徊光,他们大抵在暗地里做梦都想有裴徊光这样风光一日。他们暗地里说裴徊光不正常,竟对女人安全没兴趣。
不正常?
裴徊光觉得他对女人有兴趣才不正常。
因为,他对什么都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