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宦宠 > 第12章

他瞧着沈茴这张脸,身体里开始窜火。
沈茴脸色微微泛白。宽大衣袖遮了她攥紧手。只有用力攥紧,她才能压住胸腔里恨意。她越是靠近皇帝,那份恐惧反倒减弱,恨意却越来越多。
皇帝忽然想到裴徊光话,努力克制了一下,他松了手,示意静贵妃给他倒酒。
静贵妃有些晃神,她目光复杂地看了沈茴一眼,才给皇帝倒酒。
一盏酒下腹,皇帝舒服地向后仰,又长臂一身,将静贵妃搂进怀里,点着静贵妃鼻子,夸赞:“月莲真是朕知心人。”
江月莲奉承地笑起来。
“哈哈哈。”皇帝笑得开心,去看沈茴,“若不是月莲总是在朕面前夸赞皇后长得跟天仙似,朕就错过皇后了!”
那些想不通事情,一下子知道了答案。
沈茴本来不懂她一直住在遥远江南,皇帝为什么会忽然降下圣旨,点了千里迢迢她进京做这皇后。
原来竟是江月莲。
因为江月莲自己不能嫁给萧牧,所以也不想她嫁给萧牧吗?
沈茴抬起眼睛,望向江月莲。
江月莲心头一紧,继而一松,坦然地回望沈茴。事情是她做,如今被揭穿了,她心里反倒轻松了。是,是她做。是她总在皇帝面前提起沈茴美貌,说整个江南找不到比沈茴更好看妙人,说没有哪个男人见了沈茴会不动心,说六宫粉黛皆不敌她半分。她还说沈茴长得像她姐姐,她还说沈茴崇拜皇帝……
她回望沈茴,想从她脸上看见她愤恨、失态。可是,她却看见沈茴慢慢翘起唇角。
江月莲怔住。
“那可要多谢静贵妃了。若不是静贵妃,本宫可没这个机会见到皇上。”沈茴憨憨地笑,“皇上可要好好夸夸她才行呢。”
皇帝哈哈大笑,连说:“那是自然。月莲可是朕心头肉!”
他看向江月莲。
江月莲容貌亦是不俗,皇帝瞧着江月莲脸,刚被压下去邪火又窜了起来。他竟是直接低下头,去亲吻江月莲。
江月莲脸上勉强挂着笑,憋下难堪。到底是规矩长大名门嫡女,皇帝大庭广众之下荒唐,是她不能接受。可她又偏偏无法反抗,甚至还要赔着笑脸。
沈茴已经起身,弯着眼睛说:“那臣妾现在就去接小殿下。”
皇帝摆摆手,连头都没抬。那双手已对江月莲不规矩起来。
沈茴出了元龙殿,走了没多久,用帕子用力擦了擦自己下巴,然后踩着积雪走上假山上望月亭。
沉月怕她冷,开口:“娘娘不回去吗?”
“看看雪景呀。”沈茴笑笑,攥紧手中袖炉。
不到半个时辰,江月莲脸色难看地从元龙殿出来,她闷头疾步往回走,撞见从望月亭下来沈茴。
江月莲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微微偏过脸。
她左脸和左侧脖子有大片啃咬痕迹。她自然不愿意旁人看见。
沈茴将手里袖炉递给沉月,解下身上斗篷,亲自给江月莲穿上,垫着脚把兜帽给她戴上。
江月莲皱着眉,望着沈茴目光有抵触,也有敌意。她冷笑了一声:“娘娘什么意思?故意等在这里看笑话吗?”
“我好心将斗篷送你遮脸,你怎么好赖不知?”沈茴揪起眉头来。
江月莲怀疑地瞪着她。
“你瞪什么?”沈茴轻哼了一声,“如今都到了宫里,谁也嫁不了牧哥哥了,安生些不好吗?同为可怜人,谁也别再使绊子了不行吗?”
江月莲
第14章
第014

几乎要被沈茴气笑了。都说沈家将小女儿养娇憨纯稚,没想到竟如此天真!
“算了。你这样人交不了心,处不来!”沈茴转身就走。
江月莲看着沈茴背影,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她这种人确交不了心处不来,可小皇后至于当面说出来吗?有够傻!
沈茴又走了一段,拾星忍不住嘀咕:“娘娘您就是太心善了。”
沉月看了沈茴一眼,收回视线沉思起来。
沈茴垂着眼睛,望着手中袖炉有些走神。
沈家烈性人太多了,所以都没有善终。她就算做小人,也不去做那烈性人了。她可得好好活着,要不然,谁给哥哥姐姐们报仇呢?
沈茴如此对江月莲可不仅仅因为心善。
还因为,
江月莲有一个位及右丞爹。
若哥哥姐姐知她如今满心筹谋与算计,恐怕要失望。可是他们都不在了呀。沈茴笑了笑,等到了阴曹地府见到哥哥姐姐了,她再扮回那个天真幺妹。
“让你偷懒!看咱家不打死你!”
远处传来宦人尖细声音。
沈茴转头,看见不远处,一个太监正用鞭子抽打春福。春福是从永凤宫撵出去。这种犯了错被撵出去宫婢,当真是人人可欺。
沈茴走过去,两个人赶忙跪下行礼。沈茴居高临下地瞥着春福,开口:“明日起,去文嫔宫中当差吧。”
春福愣了半天,才对着沈茴远去背影千恩万谢。
每一份微小力量都值得被捡起,再慢慢握紧。
沈茴偏过头问阿夏:“阿夏听着像小名儿,是你以前主子起?”
“奴婢姓夏,本名叫灿珠。和刚进宫侍奉主子名字犯了忌讳,主子说等她想想再赐个名儿,贵人事多给忘了。”
“灿珠挺好听,日后就用本名吧。”沈茴笑得甜美纯稚。
其实,沈茴知道阿夏本名。
她还知道,阿夏是罪臣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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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茴赶到齐煜住华辰宫时,御前蒋公公正蹲在齐煜面前与他说话。后日是齐煜生辰,就算他再不受皇帝喜爱,也是如今宫中唯一皇子,这生辰宴是不能马虎。蒋公公正在询问他意见。
齐煜远远看见沈茴过来。他早已知道他是要搬到沈茴那边,他身边嬷嬷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他双手在蒋公公胸前用力一推,烦躁地说:“你去问她去,都去问她去!别烦本宫!”
说完,他转身就跑。
蒋公公年岁大了,又是蹲着,被齐煜这么一推,直接跌坐在地。他“哎呦”了一声,赶紧爬起来给沈茴行礼问安。
沈茴让他平身,说:“下午去一趟永凤宫,与本宫具体说说宴席事情。”
“是。”蒋公公领令。
沈茴并不想齐煜生辰宴马虎了,对此还是有些重视。
她说完就继续往前走,去寻齐煜。她看着齐煜绕过长廊,跑到后院去了,也不用宫人去“请”人,自己去寻他。
她看着齐煜跑进书房,无奈地加快了脚步,跟过去,去推书房门:“煜……”
沈茴迈步动作僵在了那里,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在门内。
裴徊光坐在圈椅里。
齐煜站在他面前,去拉他衣襟:“糖呢,我糖呢?”
裴徊光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有意无意地揉捏着他细细脖子。齐煜脖子那样细,好像裴徊光稍微用力,就能扭断。
裴徊光转过头来,将目光落在沈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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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第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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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015

“在你新母后那里。”
齐煜皱皱眉,扭头去看沈茴,小脸蛋上现出犹豫。
沈茴有些受不了他这双酷似二姐姐眉眼写满不高兴,主动走过去,将那个小糖瓶递给他。
齐煜笑了。
他开开心心地接过来,去拧瓶塞,却一时没拧开。
沈茴赶忙蹲在他面前,帮他将瓶塞扯下来,把黑色小糖豆倒在齐煜摊开手心里。她温声细语地叮嘱:“有点甜,慢慢吃,别一下子吃太多了。”
齐煜古怪地瞪她一眼,嘟囔:“这是我糖,我吃过好些了,比你更清楚它甜不甜!”
他明显嫌弃沈茴倒给他糖豆豆太少,把掌心几粒糖豆豆一股脑塞进嘴里,然后小手一伸,直接将沈茴手里小糖瓶抢过来,然后绕过沈茴往外跑。
“小殿下!”沈茴转头望着他跑远背影,无奈极了,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喜欢跑啊,而且别看他一双小短腿,跑起来倒还挺快。
沈茴想好好和他说说话,到现在都没个机会。她又不想按照规矩真将他“拘”在面前说话,那样于他来说就是训话了。
“娘娘下巴怎么了?”裴徊光忽然开口。
沈茴一怔,转过头望向圈椅里裴徊光。他没在看她,低着头,摆弄桌上几个小瓷瓶。桌子上摆着一行色彩斑斓小瓷瓶,款式与齐煜刚刚抢走那个黑色一样。想来,都是糖,不同口味糖。
下巴?
沈茴疑惑了。
她下巴怎么了?
她站起来,环视一圈,看见裴徊光面前檀木桌上摆着一个小铜镜,她取了铜镜翻过来,却不由呆了呆。
这个小铜镜另一面镜面故意被敲碎了,用浆糊粘了两只粗糙草编蚂蚱。想来,是齐煜贪玩成果。
如此,小书房里再没有镜子了。
沈茴犹豫了一会儿,慢慢转眸望向裴徊光,她有了个冒险主意,但是有点不太敢……
片刻之后,裴徊光视线里出现沈茴撑在桌面一双手。他抬眼,就看见沈茴双手撑在桌面,朝着他俯下身来。
沈茴凑到裴徊光面前,近距离地望着他眼睛,从他漆色眸子里去看映出她。
“唔,”沈茴摸着自己下巴直起身,“刚刚在元龙殿时候,下巴被皇上捏过。我嫌恶,擦时候有点用力了。”
裴徊光眨了下眼睛,凝视着她。下一瞬,他忽然伸手去拽沈茴小臂,沈茴一个趔趄,顺着他力道俯下身来,另一只手堪堪撑在桌面。
裴徊光用蜷着食指抬起沈茴脸,然后用拇指指腹摩挲着她脸侧,反反复复。
沈茴皮肤娇嫩,被他这样刮摸几番,下巴竟微微泛了红。
“嫌恶吗?”他问。
“只觉得凉。”
她望着他,眼睛里萦着一汪水,那双眸子干干净净。
裴徊光反复摩挲她下颚指腹动作停顿了两息,才又次缓慢地捻抚。力道,却比刚刚轻了些。
他慢悠悠地开口:“其实,咱家不是很懂娘娘心思。”
沈茴心头一跳,心里头那根弦迅速绷紧。她晓得接下来对话尤为重要,她答话可不能有半分差错。
“娘娘嫌恶皇上乃人之常情。可又何必主动送到咱家手边来糟践自己。还是娘娘觉得咱家竟没有皇上可怕?”裴徊光目光凉凉地睥着沈茴。
天下人都知道龙椅上坐着那位不过是个傀儡皇帝,若论卑鄙险恶,裴徊光可不觉得那狗皇帝比得过自己。他也不相信小皇后会蠢到为了躲避一个恶人,
第15章
第015

去投奔另一个更恶恶人手中。
沈茴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裴徊光摩挲着下颚力道又加重了些,他问:“娘娘当真不惧怕咱家?”
“怕啊。”
沈茴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她重新抬起眼睛,正视裴徊光,再补充一句:“很怕。”
裴徊光皱了眉。
他自诩能轻易看透旁人心思,却在这一瞬间闹不懂这小皇后脑子里在想什么。
“可是,”沈茴说,“恐惧可以克服,仇恨不能忘却!”
她眼底,迅速攀上顽固恨。
“我一想到要向他俯首跪地,对他恭顺对他温柔,任他揉捏骑坐,甚至生下冠了他姓氏有着他血脉孩子,就觉得比凌迟还要痛苦!”沈茴反手握紧裴徊光抬她下巴手腕,用力攥紧,“掌印知道这种恨吗?”
裴徊光望着她充满恨意眼睛,忽然一阵恍惚。
恨?
呵,那他可太知道了啊。
裴徊光低沉地笑了两声,转而收了笑,饶有趣味地盯着沈茴,道:“天下皆知今上是咱家拎上去。娘娘是不是该连咱家一起恨才对?”
沈茴反问:“皇上是先帝和太后所生,难道本宫要连先帝和太后一起恨?先祖是女娲娘娘捏出来,难道本宫要去庙宇砸了女娲娘娘尊象?”
裴徊光觉得沈茴这是歪理邪说。
他盯着她眼睛,企图辨出一丝一毫巧言令色。
沈茴安静地回望,没半点惧他探究。
半晌,裴徊光忽然笑了。
“娘娘恨可真是……”裴徊光想了一下才想到合适词,“可真是不拖泥带水。”
裴徊光莫名又觉得怅然。
他恨可没有小皇后这般简单纯粹,他做不到。
裴徊光松了手。
沈茴直起身,细细去瞧他神色。过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再开口意思,沈茴说:“本宫去寻小殿下了。”
裴徊光略颔首,语气恭敬:“娘娘慢走。”
沈茴微微蹙眉,转了身。她是来寻齐煜,如今在齐煜小书房里和裴徊光单独相处时间已经不算短了。虽因了裴徊光身份,冠不上“私见外男”罪名,可单独相处时间久了,总是难免惹人生疑。
沈茴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望向裴徊光。
“掌印。”她喊他,声音轻轻。
裴徊光“嗯”了一声,也没抬头,拿起桌上那排小糖瓶,依次倒出几粒糖。从窗棱漏进来光落在他脸上,他无可挑剔五官半边陷在阴影里。
“掌印,下次什么时候想作画?”沈茴声音不仅轻,还带着一点软。
裴徊光捻了掌中糖豆放进口中来吃,抬起头望向沈茴。她站在门口,发白光在她身后照进昏暗书房。纵使他眯起眼睛,也不太看得清她眉眼,只觉得她整个人好像镀了一层冬日暖阳,有点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