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茴心里也是一样的颜『色』。
沈茴颤着指尖,指了指不远处的石洞林。让拾星扶着自己走过去。石洞林雕着微妙微妙的雄狮与猛虎,又绿木环绕。走进石洞中,孔隙可见外面天地,其内小洞穿叠,『迷』宫一样。
沈茴后辈抵着山石,缰声吩咐:“去,去找他……”
不需要她说清楚,拾星也知道沈茴说的人是谁。她担忧地问:“留娘娘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吗?”
沈茴点头。
拾星咬咬牙,心想一定要快点跑去找到掌印。然后她刚一转身,就看见有人堵在洞外。拾星心里一惊,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耳朵先一步听见裴徊光的声音。
“出去。”
石洞内狭窄『逼』仄,裴徊光低头迈进来。
沈茴咬唇望着逐渐走近的裴徊光。她的身体在欢喜,可是她的心里在绝望哭泣。
石洞空隙漏进来一缕又一缕的光,那些光照在地面,和阴影的地方形成了反差。光与暗落在沈茴的脸上,让她的面目也变得模样了。
“掌印,把我弄昏吧。随、随便寻个借口,就说我摔了、病了……怎么都行……”理智让沈茴说着这样的话,可是她的手已经颤颤攥住了裴徊光的衣襟,用尽全力一般。
她觉得自己已经分裂成了两个人,这两个人争斗着,都想要霸占这个身体的
第54章
第054章内人
主导权。
沈茴后背抵在石壁上坚持着,才能让自己的身体不滑下去。可是玉檀凉薄淡香诱着她往前走,想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果然,她刚刚离开倚靠的石壁,整个身子就无力地倒下去。
裴徊光掐着她的腰,用力一带,就将人带进自己的怀里,让他的胸膛给她靠。
“咱家带娘娘回前面静室里休息。”
“不不……”沈茴惊慌地摇头。从这里到前面的静室,要经过摆着宴桌的地方,满朝文武都在那里。她根本做不到面『色』如常地穿过宴桌,她做不到!
裴徊光解了身上的棉氅,轻轻一展,劈头盖脸地罩下来,沈茴的视线便彻底黑下去,紧接着她的身子也跟着悬空。沈茴一惊,下意识地攀着裴徊光的肩。
“咱家抱得动,娘娘把手收回去。”
沈茴怔了怔,知道了裴徊光的用意。虽然仍觉得不妥,她还是依言,将着凤服的衣袖藏进他的棉氅里。
裴徊光今日穿了一件暗红的棉氅,芙缎的料子,柔软又锦华。裴徊光身量极高,他将沈茴整个人裹藏在棉氅里,严严实实。
走出石洞外,迎着照下来的一缕耀目的光,裴徊光眯了眯眼,他低下头凑到沈茴耳边低声说:“娘娘忍一忍,可别『乱』叫。”
沈茴咬唇,整个身子都绷紧了。双足没有踩在地面,整个人都好似飘着,一点着落感都没有。朝臣的说话声越来越近了,沈茴偷偷攥一点点裴徊光的衣襟,将发红的脸埋进他的胸膛。
正在用午膳的朝臣看见裴徊光抱着个女人从远处走来,不由愣住。宗堂祖庙祭拜先帝之地,这个阉人,众目睽睽之下,抱着个女人?
裴徊光脸上没什么表情,抱着沈茴缓步穿过一张张宴桌。
沈茴紧张地全身僵着,她能听见倒茶的水声、放筷的磕碰声,甚至近在耳边的咳嗽声。自然也有被压得极低的“恬不知耻”、“不像话”、“疯了”……
她用力攥着裴徊光的衣襟,他芙缎的料子都被她攥得跑了丝。
“徊光?”皇帝惊讶地看着远处的裴徊光。皇帝一直认为女人是个好东西,当初也是真心想送女人给裴徊光。不管别人怎么说他窝囊,可皇帝自己心里清楚,当年他正排队给沈荼买包子呢,被东厂的人抓去,直接拎到龙椅上。裴徊光就是他衣食父母啊!
皇帝忽略裴徊光不合礼仪地抱着个女人,笑呵呵地说:“徊光快来一起用膳。”
裴徊光略颔首便算行了礼,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内人身体不适,带她去休息,不陪陛下用膳了。”
沈茴听得心惊胆战。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的心惊肉跳,这般刺激滋味,竟让她体内的『药』物作用都减弱了几分。
裴徊光继续穿过一桌桌膳席,往前面的静室去。
右相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沉声指责:“掌印如此痴疯行径也太不像话了!可把礼法放在眼里?可把先帝亡灵放在眼里!”
又有一胡姓武将重重放下茶盏,冷哼道:“内人?竟不知道你这阉宦何时娶妻成家了!简直是简直是……简直是笑话!”
裴徊光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给,一边走一边说:“放心。大婚的时候,准允胡将军给咱家夫人磕个头。”
裴徊光的脚步根本没停,他略抬高了手臂,又低下头,隔着棉氅,用下巴蹭了蹭沈茴的头顶。然后,他感受到了沈茴的颤抖。
裴徊光皱眉,这才抬抬眼,看向刚刚开口的右相和胡姓武将。
“内人胆子小,安静些罢。”
===56、第55章
第055章颤抖===
第55章
第055章颤抖
静室里,
燃着悠悠的木兰香。木兰的味道很浓,将裴徊光身上的玉檀味道都冲淡了一些。
静室简陋,床榻也是最简单的木板床。
裴徊光坐在木床边。握着沈茴的脚踝,
放在他的腿上,给她穿鞋袜。
沈茴偏着头,
安静地望着他。
“还要吗?”裴徊光问。
沈茴红着脸摇头。
裴徊光为她穿好鞋袜,
把她的腿放下去,
站起身来。
沈茴急忙拉住了他的衣角。
裴徊光回头看她。
沈茴却始终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攥着裴徊光衣角的手上。她又慢吞吞地松了手。
裴徊光慢悠悠地转着食指上的黑玉戒,也不开口询问,
也不离开,只是望着沈茴等候她再度开口。他也大致『摸』出了小皇后的『性』子。她经常会这样,
想说什么,却又因为各种各样开不了口的缘由闭了嘴。可这小皇后心里一旦有了什么主意,
那是憋不住的,
要不然多久,
她自己思想斗争一番,
还会把原本想说的话说出来。
果然,
没过多久,沈茴再次去拉裴徊光的衣角。然后,她抬起头来,
仰望着裴徊光。
“杀了他吧。告诉天下人你的内人是当今皇后,
也是日后的太后。”她目光灼灼,眼角还沾着一点刚刚哭时细碎的泪花。
裴徊光呵笑了一声,
说:“娘娘还是先想想今晚怎么侍寝吧。”
“不要。”沈茴站起来,攥着裴徊光衣角的手沿着他的腰身慢慢向前,两只手环过裴徊光的腰,
拥着他。
她将脸贴在裴徊光的背上,软声细语:“一会儿回了宫,本宫直接从暗道去沧青阁,赖在白玉床上,哪里也不去。就算宫里因为皇后不见了而『乱』了套,本宫也不管。”
裴徊光擒着沈茴的小手,将她拉到身前来,他居高临下睥着她:“早上还对咱家抛媚眼,现在直接开始耍赖了,娘娘还要不要脸?”
“不要了,”沈茴轻轻摇头,双颊染上几分娇憨,“本宫只要掌印了。”
裴徊光眯眼盯着沈茴好一会儿,挑了下眉。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小皇后的心里话,不过是些哄骗的说辞,而且还是最没技术含量的哄骗。
可是裴徊光没有如往常那样开口奚落逗弄揭穿她。
·
回了宫,沈茴倒是没有真的直接从暗道往沧青阁去。而是先见了俞湛。今日早上,俞湛先匆匆回了太医院,查阅了一些医书,又取了些『药』材,在沈茴回宫之前,他已经先一步先到了昭月宫,在偏殿一边等候沈茴回宫,一边亲自熬『药』。
“娘娘服用这『药』时日长久,毒物在娘娘体内日积月累,不是一碗汤『药』就能除根的。臣给娘娘开了方子,每日一早一晚服一碗汤『药』,慢慢将毒从体内『逼』出去。”
沈茴点点头,迫不及待地从宫婢手中接过好大一碗的汤『药』。她双手捧着『药』碗,一口一口往嘴里灌『药』,一口气将碗里的汤『药』全都喝了。
几个宫婢站在一旁看着沈茴喝『药』,都觉得苦得慌。
沈茴自打出生,还没断『奶』呢,就开始喝『药』。这『药』虽苦,对于她来说,倒也不算难以忍受。
俞湛见沈茴将『药』都喝了。他斟酌了言语,才说:“娘娘可还记得小时候,臣外祖父常常叮嘱娘娘的话?”
“当然记得呀。”沈茴点头,“神医说医人治病,针『药』是一方面,病人自己的意志力更重要。他还夸我意志力强呢。”
俞湛点头,说:“这回也一样。娘娘此番顽
第55章
第055章颤抖
疾与戒酒亦有相似之处,需娘娘凭着意志力克服。”
沈茴一怔,明白过来俞湛的意思,有些不自然地胡『乱』点点头。
俞湛也不方便在这种事情上多说,起身告退。他走出昭月宫,没想到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
俞湛回望昭月宫,叹了口气。
他没在飘雪中久站,很快往太医院去。他之所以对沈茴说要她自己克服,也是因为他清楚那汤『药』的作用十分有限。他急着回太医院,重新去研新『药』方,可以彻底除毒的『药』方。他心里隐隐有了法子,可那法子缺一道不可能得到的『药』引,急需他去翻大量医书,找到一种替代物。
俞湛走在雪中,忽然就想到了外祖父的话。
外祖父斥责他:“元澄,莫要辜负自己的卓卓天赋!”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若能研得起死回生的医术,也不过医一人。苍生普众小病顽疾需要的,并非神医才能医治。与医史留名相比,能医更多的病者,元澄心向往之,更义不容辞。”
可如今,凉凉的碎雪落在脸上,俞湛竟头一回怪起自己的医术不精,不能治想医之疾。
·
晚上,沉月焦虑地询问:“娘娘,要准备迎驾吗?”
“陛下不会过来的。”沈茴说地笃定。
沉月再问:“那……还是去沧青阁吗?”
沈茴想起俞湛的告诫。她摇摇头,也不去。她走到妆台前坐下,拉开下面的小抽屉,取出放在里面的一个小木盒。
那是昨天晚上沈霆带给她的糖。
沉月看了一眼,说:“大夫人又亲手给娘娘熬糖块了。”
“嗯。”沈茴点点头,拿出一块兔子『奶』糖来吃,驱一驱嘴里残留的汤『药』苦味。
这个小盒子里面一共装了十块『奶』糖。昨天拿到手后,沈茴当场吃了一颗,然后又大方地给了齐煜一块。现在里面只有七块了。沈茴将盖子合上,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她打算每日吃一颗。
沈茴自小锦衣玉食,即使是沈元宏变卖家产赠贫民,也不曾委屈了沈茴一星半点,她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她什么都不缺,所以对别人亲手做的礼物格外看重。
沈茴睡前故意开着窗户。可是到了夜里,她体内的怪『药』果然又开始作祟。沈茴记着俞湛的话,她抱着被子咬唇努力克制着。
虚汗湿透寝衣。
沈茴双手交握藏在枕下,努力克制着,僵着身子,不准自己动弹。寂静的夜里,每一刻都变得异常难熬。
长久的煎熬忍耐之后,沈茴踉跄下了床,她从床头小几的抽屉里,翻出角先生。她走到桌前,抖着手将温水灌进角先生中空的孔洞中。
温水洒出来,落在她的手上。
“我、我在做什么……”沈茴跌坐在地,手里的角先生落地,温水湿了她的裙摆。
她双眸空洞地望着落在地上的角先生,几次想要伸手去拿。
“不,不行。沈茴,你不可以这样……”沈茴反反复复呢喃着对自己说。
她转过头,望向博古架的方向。她的眼中是渴望,也是绝望。
那黝黑的暗道通往的地方,是极乐之地,亦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不可以。
沈茴艰难地站起来,晃颤着走到窗下的长榻前,她抖着手在针线篓里翻找着,颤颤握住剪刀,对准自己的小臂。
沈茴怕疼。好怕好怕。
可是……
沈茴咬咬牙,握紧手中剪刀,还是朝着自己的小臂划了下去。鲜血在剪刀刃两侧溢出,又一点点涌出,一滴一滴的血珠滚落下
第55章
第055章颤抖
来。
痛,好痛好痛。
可是沈茴虚弱地弯了弯唇。
——痛觉让她身体里的渴求淡下去了。
接下来的三日,沈茴都没有离开过寝屋。她每天乖乖地谨遵医嘱,一早一晚服用一大碗汤『药』,晚上吃一颗『奶』糖,然后在床头备好饮用的凉水,便早早躺下。即使,她根本夜不能眠。夜里的每一刻都是煎熬。她牢牢记着俞湛的话,只当自己在凭着意志力戒酒。
实在忍得难受,她就拿出藏在枕头下的剪子,用尖利的刃去划自己的小臂。
光洁雪肌的小臂,伤痕累累、血肉模糊。
这三日,裴徊光似乎知道沈茴的打算一般,也一直没有出现在沈茴面前。
沈茴原本乐观地想着身体的怪异会一天比一天减弱,她定然能重新成为正常人。可是到了第四日的晚上,小臂上的痛都不能止住身体里的渴求。一滴滴落下的血珠儿缓解不了任何,彻底没了作用。
沈茴痛苦地蜷缩着。
沈茴神志不清地拿了盏灯,推开暗门,连鞋子都没穿,跌跌撞撞地走进暗道里。
暗道灰暗又漫长,只她手里的一盏灯有着微弱的光。
沈茴走啊走,一心想要见到裴徊光,可当她真的看见裴徊光的身影出现在暗道远处时,却忽然清醒了。
不,不能前功尽弃!
她用最后的理智,转身就跑,跌跌撞撞。
沈茴摔倒了,手里的灯落了,灭了。她哭着胡『乱』『摸』索着,怎么都找不到引路的灯。黑漆漆的,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茴听见裴徊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的身体越来越欢喜,可是她的心里越来越绝望。她哭着说:“离我远一点……求你了……”
可是在沈茴最后的记忆里,是她站起来『摸』索着去找裴徊光,发了疯一样地去亲吻他。
一片漆黑里,裴徊光垂眼,看清沈茴混沌的眸中噙着的绝望。
·
沈茴醒来的时候,是从来没有过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