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时穿着一身黛蓝的窄袖缎衣裹身,
交领处『露』出只一指多宽的殷红里衣。腰带是黛蓝『色』的缎料,在腰前用雪白的玉带钩相扣。
璞玉般的面容神『色』浅淡,
成就高贵疏离的高不可攀仙人貌。
可,偏偏满口浑话。
沈茴望着他开开合合的唇,心想若是将张嘴缝了,
该有多好。
裴徊光忽地望过来,一瞬间,深寒的漆眸里跳跃出一丝来。他说:“娘娘深闺娇养自不懂些,改日带娘娘去青楼转转。娘娘便懂了。”
他还想带她去青楼转转!
听着帐篷外的脚步声,沈茴去推裴徊光:“快些走吧!别在本宫的帐内赖着了。”
此番南行,人数众多。帐篷搭得密,很多妃嫔都是同住一帐。沈茴虽自己住,可她的个宫女都要安歇她的帐内。沈茴总不能让避出去的宫女在外头站一夜。惹人诧异不说,她也舍不得。
沈茴推了推,没推动。反倒是被裴徊光将手搭在她的腰身,轻轻一带,将沈茴重新拉进了怀里,伏在他身上。
沈茴动作轻微地挣了挣,没挣开。她索『性』不挣扎,软软伏在他胸膛,不吭声了。
裴徊光『摸』『摸』她的头,说:“十日不曾同榻,还以为娘娘想咱家了。”
见沈茴不吭声,裴徊光手掌下移,拽拽她的耳朵尖儿,慢悠悠地自言自语:“让咱家想想上次和娘娘亲近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不必说,沈茴已顷刻间想起了满身糖汁的甜腻感觉,以及紧接而至的异样体味。她伏在裴徊光身上的小身子僵了僵。
紧接着,沈茴听见裴徊光低笑了一声。
沈茴轻哼了一声,软着声音说:“掌印回自己的帐篷吧。夜里凉,本宫的个婢女无处可去太可怜了。而且……掌印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了吗?”
裴徊光瞥向她。沈茴慢慢挑起眼尾,勾出一抹笑来。
她垂着眼睛的时候,乖乖的。
她抬着眼睛的时候,端庄的。
她轻轻挑起眼尾的时候,那眼尾轻扬的弧度里便有了一把钩子。
裴徊光没说话,他抬了手,用拇指指腹沿着自己下唇轮廓,慢悠悠地捻了一遍。
于是,沈茴跪坐的膝往前挪了挪,凑过去,主动去亲吻他。她只是将柔软的唇贴在他的微凉的唇角
第67章
第067章拉钩
,不动作,反而软糯软糯地说起话来:“十日不曾同榻亲近,掌印是想本宫了吧?”
裴徊光呵笑一声,刚开了口要出言挖苦笑话她,满口被柔软蜜情堵住。
他有一下没一下拽着她耳尖的手,便绕到了她的耳后,轻轻搭在了她的背上,又将她柔软的长发挑起一缕,一圈一圈,慢慢缠绕指上。
灿珠端着些水果回来,看见沉月和拾星站在帐篷外面,着说:“你们两个怎么在外面站着呀?取了好些水果回来呢!”
“帐里闷热,们出来吹吹风透气。”沉月说着,拉住灿珠的手腕,给她使了个眼『色』。
灿珠脚步一顿,立刻明白了过来。她笑着说:“是哦,如今天气越来越暖和,又是往南行,一日比一日暖,还有些不适应呢。喏,吃着橘子。”
“是呢。”沉月顺着说。她和拾星都各拿了个橘子来吃。
灿珠便不进帐内,望着天上的星与月,让夜里的风吹拂在脸上。天气一天天变暖,不知道王来的伤口这个时候是不是开始发痒?必然痒得厉害,十分难受吧?此次南行王来没有同行,灿珠自然一直没有见到他。
一想到王来连根被砍断的三根手指,灿珠心里一抽一抽地疼。好像那伤口在她心上似的。她恨不得替王来断指。
帐篷里,沈茴听见了外面灿珠与沉月的说话。她手肘撑着柔软的兽皮垫坐起身,离开裴徊光,挪着到那一侧,去端小木桌上的凉茶,小小抿了一口。
“走吧……”她声音低低软软的,央求里含着点残留的蜜意。
裴徊光的手指顺着沈茴的长发慢悠悠地一路向下滑,最后用指腹磨蹭着她的发梢。他说:“过日到了容阳,就要改成水路从运河南下。到时候会安排婢女假扮娘娘。”
原来他白日时说的话是认真的?真的带她离开大部队,单独去关凌?
沈茴垂着眼,犹豫着。
可沈茴觉得裴徊光根本不给她犹豫的机会。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那掌印要向本宫保证煜儿的安全。”
她急急又加了一句:“还有本宫身边宫人的安危。”
裴徊光抬抬眼,朝她伸出小手指。
沈茴愣愣望着裴徊光探出的小手指好一会儿,才犹疑地伸出小手指,与他相勾。
——拉钩。
“沉月。”
站在帐篷外说话的沉月、拾星和灿珠,听了沈茴唤,掀开帐帘走进去。见沈茴懒洋洋地靠在兽皮毯上,手中握着那本话本子在读。
裴徊光已不在帐篷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从哪里离开的。
·
又过两日,就到了容阳。
如今天下不太平,各地百姓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容阳相比之下,还算富庶一些。当地官员接驾跪迎。
马车里,拾星着说:“段日子一直在赶路,总有各种不便。到了容阳倒是可以好好歇一下。儿还有行宫呢。”
灿珠在一旁接话:“应当歇不了多久,就两三日吧。不过紧接着咱们就要走水路了。到了船上,总比马车、帐篷什么的舒适多了。不说别的,洗澡总会方便许多啦。”
沈茴默默听着她们个说话,心想她得跟裴徊光单独离开,未必是乘船,可能走陆路。距离兵分两路,没几日了,便直接将事儿告诉了她们三个。
“……”沉月顿时担忧起来,“只娘娘自己跟着掌印离开?连一个宫婢都不带?”
沈茴点头,闷着声音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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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拉钩
印是这个意思。”
沉月整颗心都揪起来了。她怎么放心得下啊!沈茴自小身边离不得人,事事都要身边人伺候着。沉月着实担心没了她跟着,沈茴会吃不好睡不好……
马车已经停靠,沈茴下了马车。沉月浑浑噩噩地跟下去,脑子里还是浑浊的,满满都是对沈茴接下来两个多月的担忧。
容阳这里有一处小型行宫,地方不大,可到底是行宫,给皇室的人短暂挤住两三日正好。至于同行的军队和官员,则安排了军营和一些驿馆和客栈中。
当地官员早在皇帝启程之前就开始筹备,如今圣驾到临,一切都已安排得十分妥当。
沈茴下了马车,先量了一番前方不大的行宫。当地百姓,站在两道两排,隔着路隔,遥遥望着从京城来的车队,好奇地瞻望圣容,又伸长了脖子去瞧一个个戴着面纱的宫妃。
皇帝比沈茴先一步下了马车。沈茴收回视线,望向站在她前边不远处的皇帝。皇帝哈气连天,被身边的小李子扶着。一路奔波疲惫,他竟能夜夜召不同妃嫔到马车上伺候。
当地官员说着恭敬迎贺之词,皇帝听了句就显得极不耐烦,摆了摆手,说:“舟车劳苦,快安排进住。”
皇帝样说了,自然没有耽搁的道理。便入了行宫。自有内宦分别为宫妃引路,带去早就排好的住处。
忽然起了一道风,迎面卷起尘土来。
裴徊光嫌恶地皱皱眉,将脸偏到一侧,虚握的手放在唇前,轻咳了声。
一个年轻人藏在看热闹的百姓人堆里,盯着裴徊光,见裴徊光侧着脸咳嗽,立刻面『露』喜『色』,悄悄退开一些,待远离了人群,顿时飞快跑回去报信。
——京中传来的消息是真的!裴阉贼遭了天谴,修炼邪功走火入魔,日日咳血,命数将尽!刺杀之事可行!
·
沈茴住下的地方叫做拂风院,不大的院落,却干净整洁得很。院中栽种着大量四季常青的绿植,让整个院落看起来生机盎然。
眼下不过刚过了年,季节不太对。沈茴已然可以想象得到这小院落到了春夏之时,该是如何惬意舒适之地。
到行宫时已是傍晚。沈茴刚到了住处,在椅子里坐下。她有心想要好好沐浴一番,洗去一身疲乏尘土,却得了前面小太监的禀告,一会儿有接待宴。
是,马上到了用晚膳的时候,若先沐浴恐来不及。沈茴只好先去参宴,回来再沐浴歇下。
她带着宫婢走出拂风院,远远看见一个眼熟的『妇』人带着两个姑娘往设宴之地去了。沈茴略一回忆,便想了起来,『妇』人正是刚刚接驾的郡守夫人。
郡守夫人领着的两个姑娘,一个着白衣,清新典雅;一个着红衣,身姿袅娜。虽只远远一瞥,可见不俗的容貌,好看得很。
皇帝爱美人,他走到哪里,当地的官员都要想法子送上美人。
沈茴只替这两个姑娘觉得惋惜。
到了设宴之地,沈茴发现皇帝并不在。平盛在她身边小声说:“娘娘,陛下不舒服,今晚的接待宴不来了。”
“娘娘万福金安。”在座之人都起身行礼问安。
沈茴缓步朝上首座位走去,入座后,才道一声“平身”。
沈茴环视堂内,视线落在那一红一白的两个姑娘身上。白衣姑娘清清冷冷端坐着。红衣姑娘却娇滴滴地抬头,风情万种地偷看……裴徊光。
沈茴愕然。
两个姑娘不是送给皇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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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珠衣===
第68章
第068章珠衣
沈茴入座前不久,
裴徊光也是刚到。
上首个原本该是皇帝所坐座位空着,沈茴坐在椅子左侧,裴徊光坐在空椅子右侧。
沈茴将量红衣姑娘目光收回来,
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裴徊光。他垂着眼,修长手指间夹着个小巧翠玉酒杯,
漫不经心地转着。
当地官员说着客套,
侍女鱼贯而入端上膳食。开宴没多久,
当地郡守站起身,笑着开口:“小地方有一种特殊舞蹈。今,小女有幸能掌印助助兴,
实乃幸事。”
他说这时,将“特殊”二字咬得极重。
红衣姑娘起身离席,
走到围宴中央。琴声起时,开始跳舞。
沈茴观看着,
倒没发现这支舞蹈有什么特别之处。这红衣姑娘人长得漂亮,
身段也纤细柔软,
舞姿确曼妙,
十分动人。可这支舞蹈跳虽好,
却十分寻常,没有什么特别地方。甚至,沈茴觉得跳这支舞,
还没有丽妃跳舞时令人赏心悦目。
沈茴正想着,
琴声调子忽然加快。起舞红衣姑娘抬起双臂,旋转起来。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不仅是沈茴,在坐所有人,
都逐渐被旋成一朵娇艳花儿似红衣姑娘吸引去了目光。
沈茴不会跳舞,可观看着红衣姑娘这令人炫目旋姿,莫名觉得……这支舞蹈特殊之处,似乎马上要显『露』出来。
沈茴忽然想到这个美人是想要送给裴徊光。再一次,偷偷地,用眼角余光瞥向裴徊光。
裴徊光和宴席之上其他人一样,也在观赏这支舞蹈。只是,他神『色』淡淡,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令人猜不出他态度。
琴声调子快到极致时,起舞红衣美人忽然动作干净地停下来。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小手段,身上层层叠叠红『色』舞衣,竟在顷刻间落去,落英般渐渐堆在地上。
一件珍珠衣裹在皙白纤细身体上,莹莹泛着『奶』白光泽,晕晕照人。掌宽珍珠条带,从□□缠上,贴着细腻肤,再渐渐分开成两条细带,遮了双胸,绕过纤细脖子,扣在颈后。
这支舞确是当地特有之舞。当地官员并不陌生,可今宴席之上从京城过来官员们,望着这一幕,不由吸了口凉气。
红映香汗淋漓,纵使心再紧张,仍旧摆出最娇媚笑容,望着坐在上首个,不算男人男人。
自小住在郡守家中,是寄人篱下表姑娘。了今献舞,当地郡守,明明是他姨夫,却认作女,给了“女儿”名分。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不是能选择。姨母还是将说动了,既然都是『色』侍人下场,选择最最最位高人,有什么错呢?没有错。即使他不算个男人。只要能给荣华富贵就足够了。
沈茴呆呆望着这一幕。
这……
这比当初裴徊光『逼』跟丽妃学支艳舞还……吓人。
宴席静下来。有些失态臣子意识到这是当地官员送给裴徊光玩意儿,都低下头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偏偏,裴徊光没什么反应。
有些人好奇,偷偷去量裴徊光神『色』。见他确确是望着红映,只是裴徊光目光深深,目光像在量红映,又好像没在看。
郡守向红映使眼『色』。
红映知道今之举,已然付出所有,若败了,颜面踩在脚底,这辈子也就没有什么后了。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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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珠衣
细腰朝裴徊光走过去。
红映逐渐走近,离得越近,心越慌张。
类徊光之恶名,天下人尽知。第一眼看见裴徊光时候,红映惊讶不已,全然没有想到臭名昭昭司礼监掌印太监会是这样清风霁月谪仙模样。
他明明看着自己,可是红映量着裴徊光漆『色』冷眸,心竟生出莫名恐惧来。到走到裴徊光面前,裴徊光虚置目光逐渐相凝落在身上。
只是一个眼神而已,红映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终于意识到,裴徊光刚刚并没有在看!
裴徊光冷笑了一声,将修长手指间夹弄翠玉酒杯放下。明明是再寻常不过动作,酒杯落桌声音也不大,可细微声音还是击在参宴之人心上,让人随之脊背一寒。
他慢条斯地拿着雪帕子,擦了擦夹弄过酒杯手指,开口:“这就是容阳风气?”
当地郡守在心暗道一声不好,赶忙起身离席,跪下请罪:“是小臣安排欠妥当!”
裴徊光没接他,慢悠悠地径自说:“世风下、伤风败俗、不堪入目。”
堂内,只有他清清冷冷凉薄声音。
这回,沈茴没有用眼角余光偷偷瞟裴徊光,而是侧过脸来瞧他。不得不说,裴徊光一本正经说这些样子,着实……一身正气。
沈茴赞他不落淤泥不同流合污之举,只是心隐隐又觉得这些从他口中说出来……有一点怪怪。沈茴一时没琢磨出来,究竟是哪不对劲。
跪地红映身子颤抖不已,脸上却烧红了,被裴徊光说羞愧不已,竟生出几分自己行亵渎他人眼想法。
裴徊光将擦了手雪帕子放下,这才将目光落在跪地当地郡守身上。他忽然笑了一声,漆『色』眸底渐次晕开一抹瑰丽。
“送女人给咱家一阉人,你这狗东是什么居心?”
郡守冷汗大颗大颗第滚落下来,结结巴巴地解释:“都、都说掌印娶了妻。小、小臣才、才、才……才想着……”
他磕头,用力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