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说着杂七杂八的东西。说到后来,他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了。
沈茴早已从慌『乱』中缓过来,在萧牧一步步朝她走近时,她心里已经想得十分明白了。就算是为了保住表哥的『性』命,她也必须将事情做得更果断些。
她主动去拉裴徊光的手,又向裴徊光挪过去一些,几乎贴着他的手臂。她望着萧牧,认真地说:“表哥,既然你了,自
第111章
第111章承诺
是没法再瞒你。还请表哥帮我瞒着,不让老人们知晓。我这样的身份与徊光在一起,他们会担心的。”
萧牧忽然笑了,他眼眶中盈着一点泪。
“蔻蔻,你以为我会信什么两情相悦?表哥只会心疼你的无奈。”萧牧声音低下去,他努力克制着让自己的声音不颤,亦努力撑着不让盈于框的泪当众落下来。
沈茴偷偷看了一眼裴徊光,他神『色』淡淡,没有什么情绪,好似置身事,对沈茴与萧牧的对话不感兴趣一般。
“不是表哥想的那样。”沈茴蹙眉。
“不然呢?”萧牧笑了,“你让表哥相信你是真心甘情愿和一个阉人在一起?好,就算你真的会喜欢上一个阉人,也绝对不可能是这样一个无恶不作双手沾满鲜血的人!”
萧牧用手指着裴徊光,眼睛却始终盯着沈茴的眼睛。他一字一顿十分肯定:“因为你心里对这世间的恶是不可能接受的!”
裴徊光终于看过来。
当他将目光落在萧牧的身上时,沈茴整颗心都揪起来了!一瞬间,她想起那些刺杀裴徊光的人,她从心里开始惧怕,惧怕表哥下一刻就七窍流血而死!
而裴徊光只是淡淡说了句:“把指着咱家的手放下去。”
然后,他略弯腰,凑到沈茴面前,眼里带着几分随意的笑,他说:“咱家现在把他阉了或者杀了,娘娘会不会气得想杀了咱家?”
沈茴没有回答,而是使劲儿拽着他的手,红着眼睛望着他轻轻摇头:“不……”
“好。”裴徊光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她的兜帽,“咱家听娘娘的。”
沈茴疑『惑』地瞧着他。每当她以为自己已经『摸』透了他的喜怒,她又会现自己也不能完全看透。
“那现在回宫好不好?”裴徊光又慢悠悠地问。
“好。”沈茴使劲儿点了点头。
裴徊光笑笑,他直起身,牵了沈茴的手,经过萧牧,也没理会他,继续往前走。
萧牧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听着沈茴和裴徊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乃至再也听不到了。他紧绷的身体好像在一瞬间松散无力,那包被他攥坏的绿豆糕落在了地上。
其实,他今日的确是为了拜祖母。可到了沈家之后,听说沈茴偷偷回来了。所以他才跑出去,抄近路买了绿豆糕。这碎了脏了的绿豆糕,原本是给沈茴买的啊……
·
沈茴跟着裴徊光走在暗道中,铺满前路的夜明珠散发着温柔的浅蓝『色』光影。
沈茴忽然停下来。她慢慢蹲下来,抱着膝,蜷成一小团。
裴徊光低头望了她一会儿,说:“娘娘别费心思想着怎么哄咱家了。咱家没生气。”
——都是真话,有什么可气的。
沈茴不太相信地抬起眼睛望着他。
夜明珠温柔的光影浮在她雪『色』的脸颊。一抹浮动的光影『荡』在她的眸子上,让她干干净净的眸子上去像蒙了一层不真实的仙雾,不真实。
她吸了吸鼻子,没有掉眼泪呢,低浅的声音里却带着点小小的更咽。她仰着头望着裴徊光,说道:“我怕你不高兴。又担心你杀了表哥。我不知道是要先哄你欢心,还是先求你不杀人……”
她朝一侧软软跌坐着,沮丧又无措。
“刚刚在沈家时,娘娘似乎对咱家的哄法不太满意。那咱家换个哄法哄娘娘。”裴徊光在沈茴面前蹲下来,指腹轻轻捻着她被自己咬红的唇,缓缓说道:“咱家许娘娘一个诺。不会杀娘娘身边任何一个人,五服内的亲人、下人,哪怕是娘娘家里
第111章
第111章承诺
养的鸡鸭猪牛。”
他笑笑,似真似假地说:“就算是娘娘家里养的狗冲上来咬,咱家也不回手。行吗?”
“不行。”沈茴摇头,“自保还是很重的。”
从沈家,到马车,再到这里,沈茴憋了那样久的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落在夜明珠铺着的地面。
沈茴大颗大颗眼泪掉落,哭起时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不连贯起来:“你、你是被狗咬了,很可能得狂犬病。得、得了狂犬病再传染给我怎么办。我……我不得狂犬病疯……”
她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说着说着,她自己也觉得这些话好蠢,蠢得把自己逗笑了。一张泪水涟涟的小脸,又哭又笑。
裴徊光也跟着笑了笑。
是他一惯的笑不及眼底。
眼泪将视线弄『乱』了,沈茴望着裴徊光,想起他说的那句“沈茴,若是娘娘来哄咱家,所有的花言巧语都不敌这样抱一会儿。”
沈茴凑过去,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去拥抱他。她将下巴搭在他的肩窝,湿漉漉的小脸轻轻蹭了蹭他的颈侧。
“就抱一会儿哦。”她软软地说。说完,还吸了吸鼻子。
裴徊光低笑了一声,将手掌贴在沈茴的后腰,将她娇娇的身子往怀里推了推。他搭在她后腰的手捏一点她的衣料,在指腹间反反复复地摩挲。
·
裴徊光将沈茴送回她的浩穹楼。他并没有从暗道里出来,而是站在一片柔和的浅浅蓝『色』中,目送沈茴往楼上去,又着她将暗道的关合。
白日的光瞬间湮灭,他的周遭只有无边无际的蓝『色』。他站在这片蓝『色』里,听着沈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到最后,隐约可以听见她喊了宫婢。距离那么远,她喊了什么,他却是不能听清了。
裴徊光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府邸。
顺岁立刻迎上去,讨巧地笑着:“掌印早上可吃过了?可要用早膳?”
裴徊光自然没有吃过东西。
顺岁赶紧下去置办,不早不晌的时候,厨房里没有备好的热食。顺年赶忙让厨房手脚麻利些,越快越好。
不多时,早膳送上去。裴徊光却不在楼上,他正蹲在西南角那片中了荔枝的地方,查看荔枝种子。时日还短,他并没有能够嫩绿的小芽冒出土壤的盎然情景。
裴徊光站起身,往楼上去了。他仔仔细细洗了手,慢条斯理地开始吃东西。吃到一半时,他让顺岁把顺年喊上来。
自从王来不在他身边伺候,顺年和顺岁就顶了上来。起初他们两个做的事情差不多。时间久了,顺岁更多是伺候裴徊光起居,而顺年则偶尔会被裴徊光派出去做一些事情。
顺年很快赶过来。
“去查一查沈霆出事后,向皇后娘娘府中提亲的人家。”
“是。”顺年也不多问,转身就要去办。
“等等。”
顺年停下来,疑『惑』转身。
裴徊光皱了皱眉,放下筷子。
他说过不会再杀她身边的人。
裴徊光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顺年和顺岁感受到了,一凛后,茫然地对视一眼,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忽然,裴徊光怪异地笑了。
——可以向沈茴提亲,必然已出了五服。
他拿起一方雪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才缓声交代:“查到之后,直接杀了。”
顺年愣了一下,赶忙收起惊讶的表情,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是”,脚步匆匆地下楼,去办。
===113、第112章
第112章刷茬===
第112章
第112章刷茬
宫里最是姹紫嫣红的地方,
可是因着太后的崩逝,所有的好颜『色』都在瞬间消失。往日里繁华多彩的皇宫变成大片的黑与白相交。
因惹到了巫兹人,皇帝胆小,
不敢在京城坐以待毙,所以有了次的南行。然而太后并没有同行。
皇帝的残暴,
毫无人『性』地接二连残害手足,
让太后大病了一场。生病的老人家不适合长途跋涉,
更何况太后早已心如死灰,又不愿意跟着折腾这一趟,所以并没有跟来行宫。
没想到皇帝边刚到了玱卿行宫没多久,
就传来了太后的哀讯。
身为皇后,即使不在京中,
沈茴也免不得要忙碌起来。一回到寝屋,她立刻换来宫婢,
梳洗更衣。
样枯燥的忙碌里,
沈茴却总是心不在焉的。
她一会儿琢磨着巫兹人为何毫无反应,
连写信责怪都没有。很不对劲。她总觉得巫兹恐怕在暗地里筹谋着什么。沈茴有点担心巫兹和其他几个胡满之地的族落联合起来。只要一起战事,
必有伤亡。大齐早已千疮百孔,
她自然不愿打仗的。可若胡蛮之地当真来犯,却不可能退让。
她一会儿又琢磨女兵之事。她让沈鸣玉开始训练女兵,一方面是个尝试,
另一方面也是收留那些无处可去的孤女。穷苦的道,
若农家养不起孩子,被抛弃的总会是女儿。而被抛弃的姑娘们在『乱』中会是什么下场,
没人不知晓。若这尝试取得了善果,沈茴想要的可不止这一支女兵。还会有更多。
也不仅是女兵。
女子体弱,除了疆场,
应该有更多更适合的地方。不需要非要在弱处与男儿争抢。
比如,从文入仕。
在那些关在闺房里,只能读书的日子里,沈茴很小的时候就不明白为何女儿不能科举。
可沈茴也明白,连温饱都没有解决、『性』命都不能无虞,想让间的女孩子开始读书简直是痴想。
如今天下,穷人家的孩子,别说姑娘家,就算是男郎也读不起书。
而天下读书识字的姑娘家,不过千万分之一,几乎又都是读着《女戒》长大的高门贵女。读着些从四德、相夫子条长大的淑女们,她们衣食无忧平安顺遂,就算考过科举,真的可以为民安乐着想吗?
好像,有点难。
也不仅是读书科举入朝为官。沈茴所希望的,是姑娘家们不会一身束在后宅,靠男人养活。士农工商,百六十行,行行都可以让女子安身立命。
沈茴所希望的,是有朝一日女子不靠父、兄、夫、子,也能安身无虞。不至于家中没了男人,就要被人欺凌等着吃绝户。
“娘娘,您想什么呢?在这边呆坐了好半天呢。”拾星走过来,将一杯温温的蜂蜜水递给沈茴。
沈茴回过神来,将蜂蜜水接过来喝了一口。温与甜,让整个身体都松缓下来。
她问:“哥哥还是没有派人送信来吗?”
拾星摇头,说:“娘娘,什么信呀?沈家离得也不远呀。反正咱们有暗道。您可以偷偷回去,有什么话面说呀。”
沈茴摇摇头,不再说话了。
上次回沈家,她已经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长兄。她在等长兄的回复。间有雄心的男儿都会对皇位有渴望吧?她不清楚长兄心中对帝位的渴望有多少。可是她听说过吴往起义攻城时,嚣张地那句:“杀了狗皇帝,准你们向老子磕头!”
她不是不能再回沈家当面问哥哥。可是她怕『逼』得紧了,问出的答复不是真心的。
沈茴起身,走到窗前,视
第112章
第112章刷茬
线越过大片的玉檀,再越过高高的红墙,朝东边望去。裴徊光的家,就是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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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霆站在一旁,着沈鸣玉和萧林比剑。他着自己女儿越来越凌厉的剑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不打了不打了。”萧林摆摆手。
萧家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指责:“你瞧瞧你个窝囊的样子,竟然被鸣玉『逼』成那样。”
萧林弯着腰,双手压在膝盖上,连连摇头。他笑着说:“是是是,是我窝囊。真不行了。再比划下去,今晚睡觉能浑身疼!”
他走到沈霆面前,略压低声音,道:“表哥,你怎么把女儿养成样?儿子养了啊。想要儿子再和表嫂生一个嘛。”
“你说你挥剑软绵绵的,也没看出来怎么用力,怎么还一身臭汗。”沈霆嫌弃地朝一侧挪开,摇头大笑。
恰好下人过来禀告午膳准备好了,一行人都收拾了一下往回走。
沈鸣玉凑到沈霆身边,小声问:“父亲,表叔是不是说我坏话啦?”
“没有。他夸你厉害。”
“那是当然!”沈鸣玉挺了挺胸,一脸骄傲地点头,然后快步往前面跑去了。
沈霆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浮现了一抹骄傲。
天气一日暖过一日,举国服丧,许多乐事不得做。一家人用过午膳,都回屋小憩,偏沈鸣玉不肯睡,跑出去府,去看她的那些女兵。
“该准备夏衣了。”骆菀拿了尺子过来,示意沈霆站起来,给他量身。
沈霆张开双臂,让骆菀量。他望着墙壁上挂着的那幅画。那是沈鸣玉在船上时无聊画的山河图,骆菀让人裱起来,挂在了两人的屋中。
沈霆说:“你把鸣玉得很优秀。”
骆菀摇头:“她练武都是偷偷学的。以前在家人面前总是装乖,是你回来之后,才彻底本『性』暴『露』了。不过有时候……我又觉得她这样很好替她高兴,又担心她这个样子长大些会惹麻烦。”
沈霆没顺着骆菀的话,而是顺着自己的夸赞,继续说下去:“可她越是优秀,我便越是心疼你。”
骆菀惊讶地抬眼看向他。
身为父亲,他缺失了七年,纵使骆菀总是说她没鸣玉什么,可沈霆知道她的辛苦。他低头望着她,问:“你量好了没有?”
骆菀愣了一下,才说:“好了。”
沈霆把缠在腰上的软尺扯开,随手一放。他在椅子上坐下,斟酌了言语,才再开口:“缺失的七年,好像怎么都补不回来。”
骆菀赶忙说:“你不要样想。你回来,鸣玉整个人都变了样子,开朗了不知道多少。你能回来已经足够了!你不知道……”
“菀菀,”沈霆打断她的话,“别再喝『药』了。”
骆菀咬唇,眸中浮现了犹豫。
向来不苟言笑的沈霆难得说了玩笑话:“那么苦,我亲你的时候舌头都是苦的。”
骆菀怔了怔,脸上迅速泛了红。因沈霆从不说玩笑话,骆菀甚至真的开始思考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霆低低笑出来。他拉起骆菀的手,指腹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抚蹭着。
骆菀从开着的窗户看见丫鬟往边走,她抽了抽手,没有抽开,才软声低问:“做什么呀?松手……”
沈霆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