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宦宠 > 第117章
下一刻,她果真伸出小手,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她并没有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小孩子的圆润,一双小手也细细的。
她再睁开眼睛,还是看见小姨母站在身后对她温柔地笑着,她这才恍恍惚惚地明白这不是梦。
“娘娘,您回来了!”孙嬷嬷急急忙忙起身,欣喜的声音里带着颤。她心里有千言万语,倒是性格使然,让所有的话堵在了嗓子眼,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连孙嬷嬷也看见了小姨母,那这就证明站在眼前的小姨母是真的!不是像她昨天晚上一次次眼前出现的幻觉!
齐煜的眼睛一下子明亮起来,猛地站起身来。因为抱膝坐了太久,猛地起身,她的小身子跟着栽歪了一下。不过她很快稳住身子,开开心心地朝小姨母奔去。
沈茴弯着眼睛蹲下来,张开双臂迎接她,将柔软的小孩子抱在怀里。
齐煜把整张小脸蛋埋在小姨母的胸口,憋了一晚上的眼泪簌簌落下来。
沈茴轻轻拍着她的脊背,温声安慰:“小姨母有些乏,想再睡一会儿,煜儿陪小姨母一起睡好不好?”
“嗯!”齐煜在沈茴的怀里使劲儿点头。
沈茴抱着齐煜起身,朝床榻走去。
拾星快步走过来,帮沈茴扶着齐煜,担心沈茴没力气抱着齐煜。
沈茴抱着齐煜到床榻上躺下来,让宫婢将床幔放下来。孙嬷嬷正心疼小主子一晚上没睡,亲自放了床幔,温柔地望了一眼床榻上相偎的两个人,悄声退下去。拾星也悄声退出去,将房门关好。
齐煜要强,并不想让沈茴看见自己泪水涟涟的小脸蛋,一直把脸埋在沈茴的怀里。沈茴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哄着她,和她一起同眠。
齐煜起先躲在沈茴的怀里小声更咽地哭。她哭着哭着,又翘着唇角笑起来。
她知道自己克母,并不听话去唤沈茴母妃,而是执意地喊她小姨母。看呀,小姨母平平安安地回来了,果真不喊她母妃,就不会也把她克死了……
齐煜在心里夸自己好聪明。不多时,开开心心地沉沉睡着了。
沈茴等怀里的齐煜睡着了,才缓缓轻叹一声,她没松开齐煜,一直抱着她,自己也睡了一会儿。直到睡了一个多时辰,沈茴醒来见齐煜还睡着,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一旁,给她盖好被子,再悄声离开。
沈茴离开齐煜的房间,走出去没几步,拾星迎上来,说:“娘娘,我正要去找您呢。丁才人过来了,抱着她新调的花蜜酱。”
沈茴点点头,带着拾星回去。上次他跟丁千柔学做糕点的时候,丁千柔说过这种花蜜酱,没想到今日带过来了。
原本沈茴今日还想跟丁千柔学学怎么调这花蜜酱,只是她身上乏,没什么力气,只好改天。
丁千柔也瞧出来了,笑着说:“还有一种用荔枝调的甜酱,做很多糕点的时候放一点,味道都会不错。下次一起教娘娘。”
沈茴怔了怔,想起裴徊光喜欢荔枝。她笑着点头,说好。
丁千柔本来想告退了,她犹豫了一下,询问:“娘娘知不知道江贵人怎么样了?”
“江贵人?”沈茴茫然。她怎么不知宫中有什么江贵人?
“对呀,昨天晚上被歹人掳走的江贵人呀!”丁千柔蹙着眉,“也不知道是哪里的歹人,居然会胆大包天去劫妃子!”
昨天晚上皇帝去参拜河神时,带了几个妃子,丁千柔位份低,连承宠都没有过,自然没跟去。她今天一早听宫里的宫婢都在说昨天晚上,一个妃子被歹人掳走了。她吓了一跳,有些庆幸自己没去。
“我来宫中时日不长,宫中又这样多的妃子。竟是完全对这位江贵人一点印象都没有……”丁千柔再叹息一声,“好可怜啊……”
好半晌,沈茴才回过神来。
所以,在他一身鲜血赶去救她前,还将这等小事也安排妥当了?
沈茴慢慢垂下眼睛,蜷长的眼睫遮了眼底的一丝温柔浅笑。
·
沈家。
沈夫人犹豫劝着:“这药,你真不吃?若裴徊光给的这药对你的腿真的有帮助呢?”
沈元宏直接将沈夫人递过来的药往地上一扔,小瓷瓶碎裂开,里面的黑色药丸四散开来。
沈夫人叹息:“不吃就不吃,你摔东西做什么?”
沈夫人也不确定这药到底有没有用。毕竟……是那样一个人送过来的。那样一个从来只知杀人,从不救人的人。
可是她心里又含着一丝侥幸。
她低着头,视线惋惜地追随着四处滚落的黑色药丸。她的视线跟着滚到门口的黑色药丸,视线里出现一双靴子。
沈夫人一怔,抬头看见迈进门槛的裴徊光,脸色顿时一白,畏惧地拽了拽沈元宏的袖子。
沈元宏也看见了裴徊光,他把脸转过一旁,并不理会裴徊光。
裴徊光弯腰,慢悠悠地捡起一颗药丸,他缓步朝沈元宏走过去,开口:“沈元宏,谁准你摔咱家的药?”
沈元宏脸色阴沉,并不开口。
若说骨气,沈家人就没一个软骨头。
“啧。”裴徊光低笑了一声,忽然拔剑,银色的剑刃抵在沈夫人的肩上。沈夫人的双肩下意识地颤了颤。
“你!”沈元宏怒目而视。
裴徊光将药丸递到沈元宏面前,慢条斯理地开口:“岳丈大人把药吃了。听话。”
沈元宏咬牙切齿。
·
裴徊光离开沈家,去见了萧牧。
萧牧早有所料,知他会找上门来。萧牧沉着脸,脸上并无畏惧。他望着缓步迈过门槛的裴徊光,冷笑一声,道:“来杀我的?”
“不,给萧公子寻了个好差事。兰平起匪,萧公子去剿匪最合宜不过。”裴徊光缓缓拉开椅子,慢悠悠地坐下。
萧牧盯着裴徊光,冷声问:“想让我死在剿匪中?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杀了我!”
裴徊光笑笑,从小糖盒中取出最后一块奶糖放进口中,慢悠悠地嚼了吃,才开口:“咱家不做会破坏和宝宝之间感情的事情。所以不亲自杀你。”
萧牧愣了好长时间,结巴反问:“宝、宝宝?”
“对。蔻蔻求着咱家喊她宝宝。”裴徊光低低笑着。
他笑够了,又瞬间阴沉了脸:“现在死,或死在战场上。你选。”
他不亲手杀他,只是让他有去无回而已。
啧。
作者有话要说:茴:更臭不要脸!!!!!
===149、第149
章===
如果只是把人掳了便也罢了。可偏偏带她骑那样快的马。
裴徊光闭了下眼睛,眼前浮现沈茴跌坐在地,用手使劲儿捂着胸口的纤细身影。她抬起脸望过来,雪色的脸颊上沾着没有蹭尽的血迹。
“你不该不顾虑她的身体,让她旧疾复发。更不应该让她回忆起困在房中的时日,让她又开始怕。”裴徊光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小糖盒。
那些人,他都可以放过。
萧牧,不可能。
他不会亲手杀他,更不给沈茴求情的机会。
萧牧脸上顿时一白,急忙问:“她怎么样了?她、她……她可还好?”
“这不是你能过问的。”裴徊光站起身,缓步往外走。
萧牧僵在原地片刻,立刻想要去追裴徊光。然而他还差一步就要迈出门槛时,房门在他面前猛地关上,卷进一道劲风。
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力量敲在胸膛,萧牧连连向后退了几步,才终于稳住身形。
裴徊光站在原地,背对着关合的房门,没有回头。他忍下现在就想把萧牧剥皮抽筋喂狗的打算,阴着脸抬步离开。
然后,裴徊光去给沈茴买糖。
沿江的热闹街市中,商铺一间挨着一间。一整条街上,不乏卖糖果的铺子。
去哪一家好呢?
裴徊光想起名单上的一个人正在这儿开了一个糕点铺子,兼卖糖果。
啧,那就去这家。
“喜乐糖铺。”裴徊光站在门前,缓缓念出这家铺子的招牌。
这家铺子地方不大,也不是显眼的地方,纵使卖的糕点和糖果味道很好,平日里客人也不多。更何况眼下的时辰,街市上的客人本就不多。
喜乐糖铺里一个客人没有,老板看见了裴徊光,立刻笑呵呵地迎上来打招呼:“客官要什么糕点糖果?快进来看看!”
裴徊光慢悠悠地走进去。
男人打量了一番裴徊光,惊讶这样的人物,不知是怎样的权贵背景。皇帝暂且将关凌当成了京都,朝中许多大臣同往。是以关凌出现了很多生面孔。男人在心里已认定了裴徊光是这回从京随帝来此的达官显贵,忙不迭地介绍着店里的东西。
“咱们喜乐糖铺的桂花糕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味道,客官尝尝?”男人递过去一块桂花糕见裴徊光并不接,赶忙将桂花糕放下,又说:“眼下荷花遍开,这个时候的荷花酥味道最正!”
“有什么糖?”裴徊光问。
“原来是要糖啊!”男人立刻将裴徊光请到另一边,向裴徊光一一介绍着柜台上的糖果。
裴徊光点了几种糖果,男人手脚麻利地包起来。
男人装糖果时,裴徊光的视线又落在另一处的串糖上。五六块糖果串在一根竹签上,每种糖果都是不一样的颜色,想来也是不同口味。看上去有点糖葫芦的意思,只是每一颗糖果都要比糖葫芦的山楂小一些。串着糖果的竹签也更细一些。
裴徊光拿起一串。
男人立刻笑呵呵地说:“客官买了这么多的糖,这串送您了!这是咱们关凌的特色。瞧着您不是关凌人,应当没尝过。”
裴徊光咬了最上面的一颗糖果,细细地品味。
裴徊光的确不是关凌人,可是他小时候在关凌生活过几年。这种串糖也吃过。
初时,是宫人千挑万选了食料再做成最精致的串糖送上来。
后来,饭都吃不饱自然也没了糖吃,他便只能看见那些人将卫氏的人头串起来。还要带来给他看,笑着问他想不想吃。
裴徊光笑笑,再咬下一块竹签上的糖块。
当他吃到竹签上的第三块糖时,男人终于将裴徊光要的几种糖都包好了。
“都装好了!”
裴徊光瞥了一眼,先付给他钱。
男人收了钱,立刻眉开眼笑,想着一会儿去买斤牛肉,回去给孙子吃。他一边想着一边将装好的几种糖恭恭敬敬地双手递向裴徊光。
裴徊光一手接过来,然后将手中的串糖刺进男人的咽喉。
细细的竹签在他手中锋利入针,直接将男人的咽喉刺穿,男人脸上还带着笑,眼睛却已瞬间放大,他想呼救,可是卡在咽喉的索命竹签,让他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门外,隐约传来别的商铺的叫卖,间或夹杂着客人买东西时的讨价还价。
一个母亲牵着女儿的手,在门前经过。小姑娘五六岁的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走起路来也不规矩,一蹦一跳的。经过喜乐糖铺,小姑娘好奇地朝铺子里张望。
“阿娘……”小姑娘声音软软的。她只撒娇喊一声,然后去拉母亲的手,也不说自己想吃糖。
妇人摇头拒绝:“不行,不许吃那么多糖了。家里也没钱买糖吃了。咱们是要去买米的。”
小姑娘瘪瘪嘴,虽然仍旧还想吃糖,可也不再执意要糖吃,乖乖跟着母亲离开了。
裴徊光松了手,男人的身体滑下去,无力地躺在地上。他还没有死,睁着眼睛清清楚楚地感受身体里的鲜血汩汩涌出来,切实体会自己是如何慢慢死去。
小小的竹签穿过男人的咽喉,成了他索命的枷锁。竹签一侧还留着两块糖,一块粉色,一块绿色。
裴徊光面无表情地拿着刚买的糖离开。再往前走一条街,他又看见了那对母女。妇人正拿出几年的交情和米贩讨价还价,小姑娘乖乖站在母亲身边,正低着头好奇地瞧着地上的蚂蚁。
裴徊光经过,随手将一包糖塞到小姑娘手里。
小姑娘惊讶地抬起头,一双圆眼望着裴徊光,她想告诉母亲,却见裴徊光竖起的食指抵在唇前。
小姑娘愣了愣,鬼使神差地没有告诉正在与人讲价的母亲,她将这包糖偷偷藏在袖子,再去看裴徊光,他已经走了,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小姑娘眨眨眼,以为自己遇到了神仙!神仙知道她想吃糖,下凡来给她送糖啦!
裴徊光并不知道小姑娘的想法,也浑然不在意。他急着回家去,去雕那颗还没雕好的剃球。
·
沈茴蹲在衣橱面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个带锁的盒子。盒子外面瞧上去很寻常,里面装着的,是她令身边的小太监每日去挖一颗的夜明珠。
沈茴双手捧着这盒沉甸甸的夜明珠,有点舍不得。
不舍赶离,她唤来民康,将这盒夜明珠交给他,让他寻机会将这盒夜明珠送出宫,送到沈鸣玉手中。
沈茴略一琢磨,又说:“再帮我带两句话给鸣玉。”
正要出去的民康赶忙折回去,仔细听着沈茴的吩咐。
沈茴让沈鸣玉挑选几个身手好的姑娘送进宫来。她身边有阿胖和阿瘦,可他们虽然是内宦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到底不如女子方便。而且他们两个都是裴徊光送过来的人,她要完全信任的自己人。
当然了,她给自己寻身手好的宫婢只是顺便的。她最想要的,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放在齐煜身边。
“娘娘,您想什么想得走神啦?”拾星问。
沈茴怔了怔,回过神来。她转头,望向窗户的方向,去看外面的天色。
“娘娘该不会又觉得乏,想睡吧?”拾星有些担心地询问。
沈茴摇摇头。她慢吞吞地低下头来,心里想着交给民康的那盒夜明珠。每日挖一颗,看起来不起眼,可是时日久了,总要被发现吧?
一想到这事儿早晚有一天要被裴徊光发现,沈茴的眉头立刻揪起来。
拾星赶忙又说:“娘娘您别皱眉头呀!俞太医都说让你宽心勿焦虑啦!”
“拾星,你跟我去暗道查看一番!”沈茴站了起来。
她想去亲自看一看,这条暗道现在被挖成什么样子了!虽然今天中午刚从那里回来,可彼时她完全没有注意过地面的夜明珠。
“带着两盏灯笼!”沈茴再叮嘱。
虽然暗道里被夜明珠照亮,可是为了看得更清楚,沈茴格外又带了照亮的灯。
拾星赶忙拿起一件披风,裹在沈茴身上,再提两盏灯,跟着沈茴从博古架后面的暗门下去。
走在暗道里,沈茴走得很慢,一直提着灯笼,低着头,目光从铺满地面的每一颗夜明珠上扫过,努力分辨民康是从哪里下手的。
初时,拾星还不知道沈茴在看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立刻想明白了,也跟着盯着地面,仔细查看。
主仆两个,慢吞吞地开始了地毯式搜查。
裴徊光远远看见了沈茴低着头找东西的模样。她一手挽裙一手提灯,柔和的黄色灯光照在她身上。在一片冷色调的淡蓝色光影里,是唯一的温柔。
沈茴专心搜找,拾星比她先一步听见前方的脚步声。拾星拽了拽沈茴的袖子。沈茴茫然地抬起头,停下脚步,望向前方。
远处,裴徊光立在一片温润的蓝色浮光里,正望着她,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沈茴怔了怔,心里跟着心虚地一慌,手里的灯笼便落了地。
沈茴回过神来,赶忙蹲下去,去捡落地的灯。可惜灯中的烛火已经熄了。沈茴蹙了蹙眉,慢吞吞地站起来,将这盏已经灭了的灯递给身后的拾星。
看着裴徊光缓步朝自己走过来,沈茴犹豫了一下,对身后的拾星说:“你先回去吧。”
拾星点头,临走前,将她手里的那盏还亮着的灯递给沈茴。
沈茴提灯,一步步朝裴徊光走过去。
“娘娘在找什么?”裴徊光问。
“一支步摇丢了。”沈茴声色如此。
“哦?”裴徊光语气淡淡,“不过丢了一支步摇,就要亲自来找。也不知哪个情郎送的。”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对方面前。
沈茴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手中提着的那盏灯,温柔的灯火上。她轻轻地“嗯”了一声,说:“是可以让宫人来寻。可我就想自己来找,说不定有什么惊喜呢。”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染上几分欢喜:“这不,果然遇到了心上人。”
“啧。”裴徊光低头,将脸凑到沈茴的脸前,盯着她的眼睛,慢悠悠地询问:“娘娘这话几分真几分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