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宦宠 > 第139章
“咱家绣的帕子?”裴徊光问。
“嗯。”沈茴随意应了一声。马车实在是太颠簸了,她不再继续绣,用小剪子剪断了绣线,把细针收进针盒里。
裴徊光瞥了一眼帕子一角绣的海棠。这一瞥,他意外地看见红『色』的海棠绣图旁,绣了个小字——
混账东西。
“啧。”裴徊光抬手,捏住沈茴的后脖子。他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娘娘啊——咱家看娘娘这是责怪咱家还不够混账啊——”
脖侧被裴徊光的指腹捏得好痒,痒得沈茴忍不住笑出来。她软声求饶:“快松开,快松开!是不肯告诉我原本的小字的……我
第178章
第178章怀光
这才随便绣嘛。不喜欢我自己留用哈哈哈……松开啦。”
马车停来,蔓听车厢里沈茴的笑声犹豫了一会儿,待里面安静来,她才禀话:“娘娘,到地方了。”
裴徊光松开了沈茴,转身推门。她不提前告诉他带他去哪里,他便不问,不问不代表不好奇。
沈茴急急拉住裴徊光的手。
裴徊光回过头来,询问地望她。
沈茴慢慢收了笑,她有点忐忑地:“不发脾气,不凶人,也不一气就丢我自己走了……”
“呵,娘娘什么呢?咱家怎么可舍得丢娘娘自己走。”裴徊光好笑地『摸』了『摸』沈茴的脸。
沈茴慢慢松开拉裴徊光的手。
裴徊光推开车门的前一刻,眼底还残刚刚望沈茴的温柔。一刻,破旧的木门出现在视线里。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一子炸开。
蔓习武之人,敏锐地觉察出来裴徊光身上一瞬间散发出来的阴狠死气。
裴徊光望眼前破旧的木门一动不动好半晌,才跳马车,一步步朝这处结满蜘蛛网的破旧老宅走过去。
他站在门前,隔一道门,闻到旧年岁里再熟悉不过的腐臭味道。老东西身上的烧伤很重,身上一直都有一股子腐烂的恶臭味道。
许久之后,裴徊光抬手,推开木门。
吱呀——
随这一道嘶哑声,过去黑暗的记忆扑面而来。
“这废物子如何复我卫氏!”
“凭什么偷懒?时刻记住的命是无数卫氏人救来的!只活一日,就背负万人的血债!为他们的牺牲担负起复国的大任!”
“废物!废物!为什么还没学会!”
“为什么不杀了他?杀了他!连杀人都不敢,做什么?”
“来,这是哑『药』。喂他吃去。只有哑巴才保守秘密。仁善这种东西不需有!仁善复不了国!”
“别……儿子,别碰那本邪功。父皇求了!千万别碰那东西……”
这里,是他活了十年的地方。
自裴徊光迈进这里,耳边是老东西嘶哑的吼声,还有他遍布烧伤的可怖面容。他用被烧伤的手鞭打他,一遍一遍告诉他复国。
当他长成少年,轻易拽住他手里的鞭子,看他从轮椅上摔来,像一条狗一趴在他脚边。裴徊光冷眼看他,用他培养出来的冷漠瞥他嘲笑他:“别再做的春秋大梦,卫氏死光了,还复什么国。”
老东西死后房子起了火,少年的他冷眼看老东西的房间烧成一片狼藉。
裴徊光面无表情地走进老东西前的房间。他蹲来,去捡烧残的手记本。老东西的手烧伤了,却坚持用手夹笔记录他的成长。
在本子里记他学会了什么,还学什么,更多的是抱怨他学得太慢。
本子烧坏了,只剩三五页。裴徊光面无表情地艰难辨认潦草字迹。
“残身疼痛难耐夜不眠,深知命不久矣。唯憾等不及我儿及冠成家时。提前为他许小字。
——怀光。
愿我儿不管深陷何等苦境,仍心怀光明。”
裴徊光再翻一页,歪歪扭扭只有个字——
“我儿恨我。”
后门忽然传来一道老妪的声音——“谁来了呀?”
熟悉的声音让裴徊光猛地僵在那里。
老妪再问一句:“是灿珠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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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阿姆===
第179章
第179章阿姆
裴徊光迅速站起身,
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外走,经过站在前院的沈茴身边,继续往外走,
直到迈出破旧的木门,站在院墙外。
他垂着眼睛,
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因为走得太急,
手里还攥着那几张烧残纸张。他视线落在手中发黄纸张上“恨”字,
听着身后蹒跚脚步声,以及再熟悉不过声音。
“听见开门的声音了呀,怎么没有人了呢?咦,
你是……”老人家弓着腰,右臂臂弯挂着个篮子,
里面是一些刚刚在后院摘青菜。她左边的袖子空空『荡』『荡』地垂在身侧。
老人家上了年纪,不仅腰身直不起来了,
眼睛也不太好使了。她眯着眼睛打量站在前院的沈茴。第一眼望过去,
还以为是灿珠回来了,
仔细一看才发现并不是。
沈茴快步迎上去,
取了老人家臂弯里木篮子,
扶着她,温声细语:“阿姆,怎么自己在后院摘菜呀?”
老人家由着沈茴扶着她在院中长凳坐下。她盯着沈茴多看了两眼,
忽然就知道沈茴是谁了。
“藤生跟着哑叔下山买东西去了。你、你就是灿珠说那位贵人?是你派人接我过来的?”老人家皱着眉询问。
“是我。”沈茴看见不远处井水旁有半桶清水,
赶忙走过去在木盆里倒了些,端过来,
亲自给老人家洗去手上粘泥土。她一边给老人家洗手,一边温柔地说:“这么远路,让阿姆奔波了。”
老人家赶忙抓住沈茴的手,
紧张地问:“灿珠说是真?他、他……”
连名字也不敢说,声音还是再次压低。
“他还活着?”
“是,他还活着。”沈茴拿了帕子仔细擦拭老人家手上水,“他很好很好。”
“那、那……那他在哪啊?”老人家压低了声音,胆战心惊地说着不能提起人。
沈茴沉默地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才重新开口:“本来这次他要和一起过来的,只是实在有事绊身,一时走不开。以我先过来见阿姆,明日或者后日,等他忙完了他事就会过来看望阿姆了。”
裴徊光站在院墙外,听着院中两个人的交谈。他听着『乳』母熟悉声音,听出她紧张和惧怕。熟悉声音,像是恍惚间将他送回到了幼时。
小院中安静了一会儿,老人家才重新喃喃开口:“真不敢置信,那孩子还活着……”
裴徊光听见『乳』母低低啜泣声。
『乳』母是个很温柔很善良的人。裴徊光也记得『乳』母是个很容易掉眼泪人。他摔了、被罚了、生病了……她总是要哭的。甚至只是听说了旁人家不幸事,也会掉一眼泪。
“这些年他是不是也躲躲藏藏很辛苦啊?他、他……他从小啊就是个懂事、聪明、敬爱长辈友睦手足的好孩子。也不知道他现在长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像他父亲多一些,还是像他母亲多一些。他长大成年了,应该是他父亲那样成了个和善温润郎君了。说不定也会像他母亲那样喜欢些诗词文墨抚琴煮茶……”
裴徊光安静地听着『乳』母对他期许。
他慢慢合上眼睛。
不,他没有长成那个样子。他要让『乳』母失望了,他完全长成了相反的模样。
——肮脏又卑鄙。
老人家说着说着眼里盛满热泪,死死抓住沈茴的手,盈满热泪眼睛充满希望地望着沈茴,她问:“他成家了没有?夫人
第179章
第179章阿姆
品『性』好不好?是不是都有孩子啦?”
沈茴望着老人家认真点头,说:“是,他已经成家了。是我夫老人家顿时松了口气,死死抓着沈茴的手也慢慢松开。她笑着说:“你果然是他娘子。好,好……你们成婚多久啦?有没有孩子啊?”
沈茴犹豫了一下,才说:“们成婚没多久,还没有孩子。”
“啊。”老人家顿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她赶忙又说:“不着急,不着急!夫人看上去年纪也小,再等年也是无妨的。他……他对你好不好啊?”
沈茴有些忍不住,她偏过头,眼泪落下来。
老人家忽然有些慌了手脚,急急忙忙地追问:“夫人,小珖他是不是惹你生气了让你受委屈了啊?他要是不知道疼媳『妇』儿,那也是没人教他。可是他聪明。你教教他,他一定一教就会……”
“没有。”沈茴马上灿烂地笑起来,“他对我很好很好,们很好。只是心里有些难受,这么多年才找到您。”
老人家松了口气,说:“入土前能知道他还活着,还成了家。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沈茴望着老人家悬空左边袖子,忍下心酸,笑着说:“这些年,他一直记挂着阿姆。等他忙完了,就过来接您回家去孝敬。”
“好。好……”老人家弯着眼睛笑着。什么接回家孝敬的都不重要,知道那孩子还活着,就算是现在死了,也是死而无憾了。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沈茴以为是裴徊光进来,她立刻转头,没见到裴徊光,见到的是下山采买归来的哑叔和藤生。
藤生立刻迎上来,朝沈茴毕恭毕敬地行了屈膝礼。
沈茴望了一眼停在院门外马车,她转过头对阿姆说:“阿姆,得先回去了。过两日和他一起来接您。”
“现在就走?”老人家右手撑着站起身,眉宇间皱在一起,“都不留下来吃顿饭吗?”
沈茴摇头,温柔地说:“阿姆,等忙完了事,以后一起吃饭的时日还多着呢。”
老人家这才点点头,她想送沈茴。沈茴轻轻地抱了抱她,阻止她送,再交代藤生好好照顾老人家。然后沈茴才往外走。
虽然沈茴说了不用送,可老人家还是步履蹒跚地送到院门口,亲眼看着沈茴搭着蔓生手登上马车,一直目送马车沿着盘山路往下走,才转身回去。
老人家和藤生都回去了,哑叔却仍旧站在院门口。他伸长了脖子,一直眉头紧锁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藤生是沈茴派去接阿姆人,阿姆被接过来也不过三五日。
而哑叔,却是一直生活在这里。
·
马车里,沈茴悄悄打量裴徊光神『色』。沈茴不知道裴徊光什么时候登上了马车,兴许是哑叔和藤生回来之前?可沈茴猜着她与阿姆说的话,裴徊光应该都听见了。
裴徊光没什么表情,安静地坐在马车里。
沈茴目光下移,落在裴徊光手中捏着那两页纸。她试探着伸出手去拿,裴徊光没拒绝,由着她拿走。
纸张上字迹很难辨认,沈茴蹙眉看了好一会儿,才辨认清楚。她抬起眼睛望了裴徊光一眼,将纸张放在一旁。她从长凳下收纳箱中取出快绣完帕子,拿着小剪子将绣好“混账东西”四个字一点一点拆去。
车辕碌碌,偶尔传来坐在前面的蔓生赶马声。
一直到下了山,马车颠簸才好了些。沈茴已经将
第179章
第179章阿姆
绣好四个字拆掉了,细针穿了绣线,开始绣他小字。
裴徊光转过头,望向沈茴。
她没说话,安静地绣着“怀光”。他便也不说话,安静地望着她一笔一划地绣着他小字。
“怀光”两个字还没有绣完,马车停了下来。蔓生在前面说:“娘娘,这地方偏僻。附近只一处不大的客栈。怕客栈里膳食不好,先在这儿歇歇脚吃些茶点吧?”
沈茴说好,将还没绣完帕子暂且放下来,带着裴徊光下了马车。在一处茶肆很后排角落坐下,店小二很快端上来茶水和糕点。
地方小,人也不多。平日里,百姓不会这个时候来茶肆,以茶肆里人格外少,只在前排坐了三五个,一边嗑着瓜子儿一边听着前头的先生抑扬顿挫地说书。
沈茴吃着有些粗糙糕点,裴徊光却一口没碰,他垂着眼睛,修长的指转着一个空茶盏,听着青衣老者说书。听着听着,发现这说书人说不是什么故事,而是议论当今皇室。
“……大齐这两位皇帝,一个比一个残暴,听说这是齐氏骨子里带的!这样的昏君暴行,当真是混账啊混账!千百年后,留在史书上,定要被人人斥骂。死后也要下十八层地狱……”
裴徊光转动茶盏的动作忽然停下里,抬抬眼,瞥向认真听说书的沈茴。
感受到裴徊光目光,沈茴转过脸来,温柔对上裴徊光目光。
裴徊光这才低低开口:“走吧。”
他不想听了。
“好。”沈茴起身,动作自然地去牵裴徊光手,和他一起重新登上马车。
说书人眼珠子滴溜溜地盯着沈茴和裴徊光,待蔓生快步走过来将一锭银子塞给他,他才顿时眉开眼笑。
·
重新坐上马车,裴徊光开口:“娘娘是不是应该说些什么。”
“灿珠的父亲确是守着玱卿行宫的三千余兵士之一。阿姆心善,割肉喂子。他瞧着于心不忍,后来虐杀之中,大胆救下,放在农宅养了很多年。后来夏家出事,灿珠在宫中做事,时不时也会往宫外寄钱,正是供养阿姆。你说,夏盛此人,究竟算仇人还是恩人?”
沈茴掀开窗边垂帘,望向天边漫灿的晚霞。
“齐帝花费一年将全国卫氏人抓进玱卿行宫。可是真抓尽了吗?你既然逃了,那是不是也有很多个卫氏人被押送玱卿行宫的途中,被好心人救下?”
“那三千余名守着玱卿行宫的齐兵,确作恶多端。可是当真每一个都作了恶吗?善恶一念之间,又或者,会不会有很多个夏盛?”
沈茴与裴徊光最大的不同在于,沈茴心里总是乐观向上。她会从善角度去考。以,裴徊光潜意识里觉得卫氏已灭。而她不相信,以她去查去找。
沈茴慢慢握住裴徊光手。她说:“其实若你查过,很早前会查到阿姆活着。甚至会查到更多卫氏人还活着。那些人已经开始新的生活,混进了齐氏百姓中。”
·
客栈不大,一共只有七八间客房。
夜里,裴徊光和沈茴安静地躺在狭窄床榻上。
夜深了,月亮爬上夜幕。裴徊光轻轻吻了吻沈茴的额头,然后起身离开了客栈。
在裴徊光走后不久,有人来敲门。
蔓生打开房门。
沈茴的视线越过蔓生,意外地看见萧牧站在房门外。
“表哥?”沈茴放下手里刚绣好帕子,惊愕地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