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宦宠 > 第147章
沈茴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以前不曾接触朝政,如今杂『乱』的事情堆积下来,她从不敢托大,勉勉强强地谨慎处理。
不多时,沉月抱着孩子进来。
沈茴将刚看完的奏折放下,坐直身体,好奇地望着沉月送过来的孩子,她蹙着眉比划了半天,朝沉月伸手。
“是这样抱的吗?”
“不是这样的。这样。”沉月将孩子放进沈茴怀,帮着她调整了姿势。
沈茴看着怀酣眠的小孩子,眉头揪在一起。她就这样动作僵硬地抱了一会儿,勉强觉得适应了,让沉月下去。
沉月有些不放心,临走告诉沈茴『乳』母早已备着,随时可召唤。
沈茴好奇地盯着怀的小孩子,裴徊光侧首望着她。
因为一个姿势僵坐得久了,沈茴小幅度调整了一下姿势,怀的小婴孩立刻动了动。动作明明细小,她却觉得山地崩似的,紧张起来。
好半晌,确定这孩子没有醒过来,沈茴悄悄松了口气。她含笑望向裴徊光,压低声音:“你要不要抱一抱?”
裴徊光嗤笑一声,目光颇为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片刻后,沈茴才小声说:“我有点抱不动了……”
“啧,”裴徊光轻嗤,“抱不动了扔一旁放着啊。”
对哦。
沈茴后知后觉。她动作慢吞吞地侧转过身,再小心翼翼地弯腰,将怀抱里的孩子放在美人榻上,动作慢得像个一百零八岁的阿婆。确定将他放在榻上也没惊醒他,沈茴再次松了口气。
裴徊光垂着眼,又拿了个石榴,剥给沈茴吃。
沈茴有点心不在焉,吃一点石榴,就要回头去看躺在里面的小『奶』娃。
——他怎么还在睡?他一直这样睡着是正常的吗?小孩子不是都爱哭爱闹的吗?他会不会生病了?要一直用小被子裹着他?他会不会热?可是沉月走前没说要解开啊,擅自解开他会不会冷啊?他怎么还在睡啊?
裴徊光瞥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开口:“沈茴。”
沈茴立刻朝他竖起食指抵在唇,压低声音:“你小点声,别把他吵醒了!”
裴徊光一手捏着沈茴的两腮,将她的嘴捏开,然后将掌心剥好的石榴全塞进她嘴里。
被塞了满口的清甜。沈茴努力吃着口中的石榴,可是裴徊光塞得太多了,石榴汁儿从唇角流出来。
沈茴尴尬地红了脸,想要寻帕子擦嘴,偏一直神情淡淡的裴徊光见她这样忽地笑了,心满意足地捏着她的脸,去『舔』她唇角的清『舔』石榴汁儿。
沈茴将手抵在他胸前,轻轻退却着。
下一刻,一直酣睡的『奶』娃子忽然哭着醒来。
“哇——”
哭声如雷。
沈茴直接吓了一跳,双肩颤了颤,明白是孩子哭了。她手忙脚『乱』地去看他为什哭,努力回忆着小时候见过的旁人是怎么哄孩子,她笨拙地去拍他,可是他的哭声就像止不住一样,一声比一声大。孩子的哭声充斥着整个浩穹楼。
沈茴不敢置信这样小小的身子能发出这样的嚎啕大哭。
不多时,沉月从外面急忙赶进来处理。
——原来是『尿』了。
沈茴揪着眉瞧沉月如何照顾小孩子。她不由懊恼且泄气——都是没做过母亲的人,为什沉月就能将这小知了哄得安静下来?
“娘娘,今晚要让『乳』娘带他吗?”
沈茴偷偷看了裴徊光一眼,略作犹豫,只让『乳』娘晚上喂过『奶』之后,将孩子带过来。
而且,她让裴徊光留下,和她一起带!
半夜,小知了都在安静地睡着。当沈茴与裴徊光共浴回寝殿时,他忽然又扯着嗓子哭。
一听他哭,沈茴下意识地捂了捂耳朵。
裴徊光瞥她一眼,道:“扔给『乳』娘?”
“不。我能行!”沈茴快步走过去,轻轻摇晃着摇篮,她摇得胳膊都酸了,他雷鸣般的哭声慢慢止了。
从始至终,裴徊光并没有帮忙,他悠闲地躺在琉璃笼中。
沈茴疲惫地走进琉璃笼,身子软绵绵地偎在裴徊光怀。她在裴徊光的怀抬起眼睛来,蹙眉说:“也是你的孩子,你得管一管。”
“你确定?”裴徊光用微蜷的指背轻轻蹭着沈茴的脸颊。
一瞬间,沈茴想起裴徊光书房里那个装满虐杀器具的柜子。
……还是算了吧。
她将下巴搭在裴徊光的胸口,轻轻蹭了蹭。当裴徊光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来亲吻她时,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直到,小知了又呱呱哭了起来。
沈茴脸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慌忙地拢了拢衣襟,跑出去查看他怎么又哭了。分明刚刚『乳』母刚喂过『奶』,应该不会饿啊!
沈茴又摇了好一会儿摇篮,都没能阻止他的哭声。
难道是『尿』了?
沈茴犹豫了一下,慌忙去解他的小衣服。越忙越『乱』,小孩子细细的衣带,被她打了个死结。
“徊光,你快来帮帮我!”
裴徊光忍了忍,拿了剪子过去将他打了死结的衣带剪断。
沈茴将他的小裤子脱了,疑『惑』地说:“他也没有『尿』呀……”
沈茴话音刚落,这个嗓门大的『奶』娃子忽然就『尿』了。『尿』线高抛,落在裴徊光的衣襟上。
裴徊光本就不耐烦的脸『色』瞬间冷下去。
小东西好像知道自己闯了祸,忽然就住了口,不再哭。
沈茴整个人都懵了,她来不及管闯祸的小『奶』娃,立刻手忙脚『乱』地去拿帕子擦裴徊光衣襟上的『尿』渍。
不不,不应该擦!
沈茴很快反应过来,直接将裴徊光身上的寝衣脱下来,小跑着去给他拿一件新的。她一步一回头,生怕一个错眼,裴徊光就将小知了掐死了。
还在,他绷着脸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到沈茴亲自给他穿上一件干净的寝衣,他有了动作,他慢条斯理将腰间的系带系上,然后朝摇篮里重新睡着的狗剩儿下手了。
“你要干什!”沈茴的声音都变得尖利起来。
裴徊光面无表情地握住狗剩儿的一只脚腕,将他大头朝下的拎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徊、徊光!”沈茴下意识地去追他,追了两步,又折回去,赶忙拿起一件外衣裹在身上,继续去追他。
脑袋朝下的姿势显然不舒服,小狗剩儿又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将整个浩穹楼震醒。
第一天离开自己的孩子,虽还不到半日,灿珠心也像撕扯般的难受,何况时不时能听见哭声。
……她的孩子一向很乖的,怎么离了她的怀抱哭得那样凶?是不是掌印对他做了什……毕竟掌印……
不不不……灿珠劝着自己要放宽心。就算掌印有心做什,娘娘还在一旁呢!一定是因为他们两个不懂带孩子,孩子会一直哭。
灿珠一直安慰着自己。
夜深了,灿珠也没睡着。拾星知道她舍不得,跑来陪她说话。
“好灿珠,你别忧心。娘娘提找了四个『奶』娘呢,她们都很有经……”拾星的话还没说话,房门忽然被一股劲风从外面撞开。
灿珠和拾星立刻转头望过去。
半晌,她们看见裴徊光拎着狗剩儿的一只脚腕,朝这边走。小狗剩儿憋得脸『色』通红,竟也哭不出来了。
灿珠吓得脸都白了,整个人直接从床上跌下去。
裴徊光低笑了一声,目光阴森得令人玩味。距离灿珠还有三五步的时候,他冷脸将拎了一路的狗剩儿朝灿珠扔过去。
灿珠惊恐地接过来,紧紧抱在怀,下意识地去探儿子的鼻息,又去检查他的胳膊腿儿,见他还好好的,灿珠松了口气,结结巴巴地解释:“他、他还小,他哭吵到掌印,他……”
裴徊光阴恻恻地笑着,他指着灿珠,命令:“等他不会哭不会闹也不会『尿』了,再给咱家送去!”
“是是是……”灿珠颤声忙不迭答应。
待裴徊光走了,灿珠才反应过来。孩子长大一点就不会哭闹了,可是不会『尿』?是人都会『尿』啊!
灿珠愣了愣,不可思议地望着怀重新酣眠的孩子。难道……这小祖宗『尿』在掌印身上了?
灿珠身量一晃,差点跌倒,幸好一旁的拾星眼疾手快扶了她一。
·
沈茴站在远处,看见裴徊光将小知了送还给灿珠。她站在楼梯口等裴徊光,和他一起并肩往沉默回去。
回到寝殿,沈茴望着案上堆满的奏折,忽然觉得处理朝政也没那么令人烦恼……
至少比带孩子轻松多了。
她轻轻去攥裴徊光的手指头,小声说:“好啦,以后就我们两个人。”
===第190章
第190章孔洞===
过了十余日,
箫起都没有出现在夕照镇。
“属下的人确实看见了箫起的手下出现在夕照镇。他应该知道了,但是他没去。”伏鸦禀话。
裴徊光桌上摆了个用萝卜雕的小老虎灯,是哑叔雕的。他正坐在案后,
照着这只小灯笼雕刻。他自诩雕工精湛,可不知为什么,
总觉得换了瓜果这样的材料,
他雕出来的小灯笼并没有哑叔雕出来的活灵活现。
听了伏鸦的话,
裴徊光略略皱了一下眉,便没了多余的表情,继续仿雕。
倒是伏鸦脸上阴沉沉的,
他继续说:“属下会派人继续盯着。”
裴徊光“嗯”了一声,已经在想着别的事情了。
——箫起既然知晓了沈菩的行踪却没有赶去见一面,
那么太平日子就要到了头,很快要打仗了。
·
各地的急报陆续送来。果然,
各地的起义军都开始行动,
好像都要趁着幼帝刚登基的时候拼命抢地盘。
日日早朝之上,
朝臣们是个个忧虑,
直到沈茴真的将最大的反贼头子之一的吴往招安了。吴往的降书送上来,
内宦细着嗓子诵读降书上的内容。朝臣们听着降书之上信誓旦旦的效忠之意,面面相觑。自从吴往收了边境的兵马,陆续又收了些人马,
如今手中的兵并不比箫起少多少。
沈茴隔着珠帘,
望向立在玉阶下的裴徊光,忆起彼时他断了边地粮草,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军中的所有战士有去无回。
过去这样久了,沈茴还记得那个时候心里戕伐般的痛苦,记得想要拉着他一同赴死的绝望。
可他却是故意要她误解,
荒唐的只是想要她误解之后的那一丁点心疼罢了。
荒唐。
降书已经念完了,沈茴回过神来,颁出早就和几位重臣商讨准备好的圣旨,向天下草寇招安,许诺归顺朝廷之后,对曾经的谋反逆举,既往不咎。又写了对于他们归顺之后,对助力驱逐蛮夷的期许。
不用多说,所有人都知道最大的反贼头子之一降了,必然会产生很大的影响,让很多小的起义军犹豫。如今沈茴颁布这样的一条招安书,最是恰当时机。
退朝之后,裴徊光缓步往外走,耳边窃窃传来臣子们对朝政的议论。或忧心、或激动。裴徊光面无表情地听了听,甚兴趣。
他站在金『露』殿殿门外的雕龙青砖地面上,微微眯起眼睛望向高升的暖阳。
他忽然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
·
沈茴回到浩穹楼,立刻换下一身沉重的朝服,穿上宽松舒适的常服。沉月一边帮她换衣,一边说:“俞太医提前送了话,今日会迟一些过来请平安脉。”
沈茴“嗯”了一声,从葵口瓷碗里抓了几颗石榴糖来吃。
沉月递温水给她,说:“先喝些温水再吃糖。”
沈茴接过来,却没喝,依旧在咬着脆脆的石榴糖。
“对了,海晏已经回来了。”
沈茴立刻说:“快让他来。”
——沈茴派海晏快马加鞭去了一趟江南,去查了丁千柔身边的那两个丫鬟。
海晏进来禀话,将手中的人像图捧给沈茴。两张人像图展,确实是出喜和双喜的画像。
“丁主子原本身边有四个丫鬟,这次进宫挑了两个跟来。没有跟来的那两个往日更得她喜欢,是贴身伺候的。出喜和双喜这两个丫鬟虽然也是自小在她身边做事,但大多在外屋服侍,一般不内屋。”
“四个丫鬟都是自小跟在她身边的?”沈茴再确认一遍。
“是。丁家的丫鬟、小厮往往都是统一采买,何时进府都是有数的。”
双喜说谎了,而且还是个很容易被揭穿的谎言。
沈茴对人的面孔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她幼时体弱,不能出门,就算与丁千云交好,只去过她府上一次。沈茴是对双喜和出喜有点印象的,知道自己可能见过她们。
她见人过目不忘的本事,丁家人兴许知道。
那么,双喜的这个谎言简直太容易被揭穿了。她为什么说谎?为什么说这样一个十分明显的谎话?
沈茴暂时没有头绪,先让海晏下去。
不多时,齐煜跑来找沈茴。她与沈茴一起回来,在自己房中换了衣裳,立刻跑来黏沈茴。明明糕点都是一样的,可是齐煜总觉得母后这里的糕点更好吃。
沈茴把齐煜抱在膝上,给她念奏折听,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话给她解释。
又过了一会儿,宫人禀告丁千柔过来了。沈茴让她进来。
沈茴望向丁千柔的目光越过她,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丫鬟。双喜跟着她过来,恭顺地低着头,臂弯里拐着一个食篮。出喜并没有过来。
沈茴让她免礼之后,先口询问:“身体可好些了?”
“太后娘娘挂念了。落水只是有点着凉,不碍事了。”丁千柔局促地笑着,
“娘娘许久没召嫔妾过来做糕点了。近日得闲,做了些糕点,亲自给娘娘送来。”
“有心亲自跑一趟。”沈茴颔首,让沉月将双喜递过来的食篮收起来。
丁千柔看着小皇帝坐在沈茴的膝上,两人正在看奏折,并无心搭理她,她赶忙说:“糕点送到了,那嫔妾就先退下了。不打扰陛下和太后了。”
“回去要多休息。”沈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