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宦宠 > 第160章
裴徊光雕的那个檀木盒。里面装着他们大婚那日的结,还有一颗夜明珠。
裴徊光望着沈茴唇畔的浅笑,心想她至死都开心不悔的。
空气越来越稀薄。
裴徊光多想生生世世与沈茴厮守。这一生在太短暂。可他清楚自作恶太多,许根本没有来生。就算有,上苍也不会垂怜他这样的疯魔恶人,怎让他如愿?
罢了,他从不盼着上苍垂怜的人。假如人的确有轮回转世,即堕入地狱,他也可以在血『色』的炼狱里爬起来,什么神佛鬼魅,尽屠之。总将她寻回。假如真的有轮回转世一……
没有也无妨,至少此刻她在怀里。
裴徊光凝望着沈茴,将这种凝望延续至永恒。
将要时了,裴徊光凝望着怀里的沈茴,念诵梵元鬼录第十一重,将所有静脉内脏瞬催裂。
她今日死,他哪敢拖到明日走。
裴徊光少时修炼梵元鬼录,自那时起,明个月十五眠于阴暗的棺中,不见圆月。如今在棺中,拥着他此生浩穹月,陷入长眠。
·
裴徊光睁开眼睛的时候,双眼因刺眼的光下意识合上。他在棺中太久,已不适应这样耀眼的阳光。
谁扰了他?
不悦。
下一刻,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让你背的医书你何没有背?这天下谁都不信任,你总得学得一精湛的医术,才保护好你自!”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话。
裴徊光还记得当的自如何冷眼轻嗤:“先将敌人都毒死,便不需要自救。”
第204章
第204章番·大梦一场(一)……
面前遍布烧伤的可怖面孔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难闻的烧焦气味在周围蔓延。
哑叔躲在门后探探脑,一脸焦急。
裴徊光垂目,想了一下上次听见老东西这话何时。
建武十一。
这一,他十三。
“呵……”裴徊光忽然就笑了。
“你、你笑什么?”卫渡坐在轮椅上,握紧手中的鞭敲在桌面,气急败坏。
裴徊光抬抬眼,重新望向坐在面前的老东西。视线从他被烧焦的脸,渐渐下移,到他已萎缩无力的腿。
大概裴徊光沉默了太久,卫渡抬手,将手中的鞭朝裴徊光甩过去,却轻易被裴徊光握住。裴徊光用力扯过他手中的鞭,他整个人失重从轮椅上摔下来。
哑叔吓坏了,站在门啊啊呜呜。
裴徊光垂眼望着脚边的人,眼前浮现幼时父亲将他抱在膝上的情景。那时的父亲温润谦和,总被夸一句风度无边。
“哑叔,去打水。”裴徊光侧首。
哑叔犹豫了一会儿,跑出去。
裴徊光弯腰,将烂泥一样的人抱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你想淹死我不成你这个逆!”
裴徊光叹息,垂眼看他,带着悲悯:“你上真的太臭了。”
“你!”卫渡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可他满脸都烧疤,一点都看不出来。
裴徊光将他抱进盥室才放下。他在父亲边蹲下去,去脱他的鞋袜。雪白的绫袜上沾了血水,被脱下的时候扯下了腐肉。
裴徊光忽然抬眼审视父亲的神情,讶然现他不觉得疼。已经麻木了吗?
卫渡警惕地盯着裴徊光。
忽地一阵愕然,他惊讶现自一手将儿培养成这般……连他都要忌惮提防的模样。
哑叔提着一桶水跑进来,溅出的水弄湿了他的衣服。
裴徊光慢悠悠地将清水倒进木盆,在水声相伴下,他:“不就学医,咋呼什么?”
卫渡皱着眉惊讶地盯着裴徊光。
好半天,他才知道裴徊光不想虐待他,而在给他洗脚。
卫渡有点懵。
不仅洗脚。裴徊光帮卫渡彻底洗了个澡。然后又拿了『药』,亲自给他上换『药』、穿衣。平时这些事情哑叔做的,可哑叔在太笨手笨脚。
卫渡疑神疑鬼地盯着已经长成少郎的儿,自这世唯一的亲人。卫渡一直皱着眉。早几的时候,他已经看不透这个儿的想法了。
裴徊光站在洗手架旁,认认真真地洗手,将手上的『药』物残留洗净。望着自完整的左手小手指,他作停顿了一下,有点不适应。
裴徊光终于将手勉强洗净,拿了雪帕将手擦净。然后他走过去,推着父亲的轮椅,将他推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
“你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我让你读的兵书你读完了没有!”卫渡不停督促。
体日差,他怕自等不及。
裴徊光沉默了一会儿,才:“不就复国?你少几句废话罢。”
卫渡错愕,有点不敢置信地艰难转回望。他很清楚儿对他的复国梦如何嗤之以鼻。这话从儿中出来,卫渡简直不敢置信。
裴徊光眯起眼睛望着耀目的阳光。
他从不得上天垂怜,也不信这重生机会上苍给予他。
不她求来的?
他既重活一遭,必不辜负。
她他只走错了路。好,这一回,他便走一条不同的路。
今生不做裴徊光。
===第205章
第205章番·大梦一场(二)……===
第205章
第205章番·大梦一场(二)……
卫珖又在扶宁住了段日子。早出晚归,
留在宅子里时,也大多安静地坐在书房里翻阅医书。卫渡总觉得儿子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毕竟这儿子以前也是这样早出晚归,
也不怎么说话。他每每转着轮椅到儿子门前、窗下,停留一儿,
再默不作声离开。
儿子恨他。他知道。
转眼到了九月中旬。
哑叔蹲在杏树下,
愁眉苦脸地瞧着石桌上南瓜、萝卜、苹果……
小主子生辰快到了,
他想再给小主子雕一个花灯。正在愁雕什么。忽然听见主子斥责声,哑叔立刻跑过去。他站在门口,听见父子两个又起了争执。
“我说了多少次,
你不要学这邪门的功法!”
哑叔伸长了脖子从门缝望进去。屋子里很暗,主子愤怒地大声斥责着。小主子立在一旁,
整个人陷在阴影里,看不清他脸。
卫珖往前迈出一步,
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弯腰捡起地上书,
然后抬眼望向门口的方向。
哑叔吓了一跳,
赶紧跑开不敢再偷听。
卫珖生辰前一天晚上,
哑叔终于雕好了花灯。他选了苹果,
这次没雕小动物,而是雕了一个平安锁形状。卫珖过来的时候,他捧着花灯给卫珖看,
又后知后觉蜡烛还没有放进去,
他环顾四周,手忙脚『乱』地找蜡烛。
“拿来。”
哑叔愣了一下,
听话地不再翻找,献宝似的把苹果灯递给卫珖,即使他已猜到小主子很可能像以前那样嘲讽他笨拙,
再将花灯摔了。
卫珖接过来,垂眼瞥了一眼。然后,吃了。
哑叔愣愣地盯着小主子。
“以后不准再偷学梵元鬼录。”卫珖一边说着,一边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擦手。
哑叔犹豫了。他抬起头偷偷去看小主子,对上卫珖瞥来的目光,他缩了下肩,挣扎之后,才勉强点了头。
卫珖知道哑叔在偷学,虽然只学了第一重,可那功法毕竟邪门,反噬力太强,轻易左右一个人悲喜情绪,能不动还是不动为好。
至于他?
即使书被老东西撕了也没所谓,他修炼这邪功几十年,早就刻在记忆里了。自宫从来不是修炼梵元鬼录必要,而是捷径。
卫珖将一大堆『药』交给哑叔,哑叔茫然地望着他。
是给老东西的『药』。卫珖详细地对哑叔说了这些『药』的用法。哑叔笑着使劲儿点头,再点头。
第二天清晨,卫渡让哑叔将一套衣服悄悄放进卫珖的房中。他转身就走,烧残手费力地飞快转着轮椅轮子,逃一样。
他怕,怕儿子知道这衣服是他给他生辰礼物,被轻易踩在脚下。他怕,怕儿子落过来的目光冷漠甚至带着嘲嗤。
卫珖站在阴影里,望着老东西仓皇离去背影。
他垂下眼,去看脚下自己影子。
重来一次代表什么?那些恨与执念好像已经困在封存棺木中。他时常觉得眼前一切都不真,自己仿佛是个归来的局外人。
卫珖回到房中,换上老东西给他准备衣服。
卫渡正在烦躁地翻着书册,又扭头问哑叔:“让你煮的长寿面煮了没有?”
哑叔忙不迭点头。
卫渡回头,看见卫珖的时候愣了一下。一身雪缎少年郎站在门口,是他已经长大儿子,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亲人。
一瞬间,卫渡后悔了。如果当初恨与执念不是那样深,是不是可以和儿子为正常的父子关系?可是玉檀
第205章
第205章番·大梦一场(二)……
下鲜血让他走不出血仇深海困束。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卫珖说。
“你要去哪儿?”卫渡残缺的手紧紧握住轮椅扶手,一双眼死死盯着面前儿子。儿子长大了,不听话,不能再被他左右。
卫珖垂眼望着这个曾经爱过尊过也恨过父亲。他探手,掌心慢悠悠地抚过老东西遍布烧疤的脸。
“你、你干什么!”卫渡觉出几屈辱的意味来,抓起桌上鞭子。
卫珖没躲。
卫渡愣了一下。
“呵。”卫珖低笑了一声,松了手,“老废物你可得好好活着,然后亲眼看着你求之不得复国是如何被我轻易完。”
卫渡盯着儿子,慢慢皱起眉。
卫珖离开了扶宁,在九月二十二这一日。这一日是他十四岁生辰,也是沈茴三岁生辰。
暖阳西沉时,卫珖赶到了江南。
·
沈府安安静静,明明晚上还办了热热闹闹的生辰宴。宴席草草结束,谁也没有心思再吃东西,只因为沈茴又昏过去了。她小小的身子裹在被子里疼得抖,断断续续地咳嗽,偶尔咳出血来。
沈夫人迎上沈霆,沈霆刚送赵大夫离开。
“你父亲什么时候能回来?”
有些话不能说出来,可是她担心沈元宏再不回来,可能就见不到……
“父亲跟着林将军了胜仗,已经往回赶了。他记得蔻蔻生辰,必然也急着回来,应该就这几天了。”沈霆又宽慰,“蔻蔻不有事,她会好好长大。”
“是。她不有事……”沈夫人跟着说。
三个弟妹站在不远处探头探脑。
沈霆朝他们招手,道:“都回去休息。不用守在这里。”
父亲不在家时候,沈霆更像这个家主心骨,沈夫人万事问他主意,下面的几个弟妹也更是对他对敬重听从。
沈菩低着头,小声说:“给妹妹缝布娃娃还没有给她呢……”
“等蔻蔻醒了再给她。”
沈菩抬起头,一双眼睛明显哭过,红通通。她小声问:“妹妹明天醒过来吗?”
“。”
听哥哥这样说,沈菩便信了,弯起眼睛来。
“嘉绵,送妹妹们回去。”沈霆道。
沈霄规规矩矩地应了声是,陪着两个妹妹离开。一离了长兄面前,沈霄明显轻松许多,还能说笑话逗两个妹妹开心。虽他是好意,可沈荼和沈菩明显笑不出来。后来,沈霄挠了挠头,自己装出来的笑也散了。
沈夫人在小女儿床边守了许久,直到沈茴安静地睡着了,她才悄声离去。她是睡不着,只想去寻母亲,和母亲一起抄抄佛经,给女儿求个平安。
不久后,沈茴悄悄睁开了眼睛,她长长的眼睫上还沾着点泪。
身上好难受,根本睡不着。可是她知道自己不睡着,娘亲是不去休息的。所以她只能攥紧小手,拼命忍下心口一阵阵的绞痛,艰难地假装自己睡着了。
从有记忆起,她每日都在吃『药』,日日夜夜被困在这间房,这张床上。家人们每日都会来陪着她说话,可她还是觉得好难受好难受。是不是她死了就可以不用再这样难受?可是她死了,家人很难过,哭的……
沈茴手上没什么力气,费了好些力气才扯起被子,将整个头脸埋进黑暗里。她咬着唇,声地哭。她不敢哭出声来,害怕再扰了家人。
被子被扯开时候,沈茴吓了一跳,还以为被家人发现了!
黑白分明的眼眶里盈着泪,视线却变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