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客放弃此地,与友人一道转去寻其余的禅房。
门外的人终于走了。
直到连脚步声彻底消失,沈听肆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女人的眼珠滚烫又湿软,黛雾的黑软鬓发松松地披散于袅袅一搦的臀后,温柔出绮丽的妩媚。
他顿了顿,问:“放开你,会乖乖听话,不发声,不靠来吗?”
腔调如往常般冷静自持,仿佛丝毫没有被刚才所影响。
谢观怜盈目望着他点头,而这副模样极其不具备令人信服的能力。
沈听肆盯着她的脸停了片刻,随后再冷静松开捂住她唇的手。
被松开的谢观怜猛地攥住他襟口,踮起脚尖,近乎是一息间咬上了勾引她许久的喉结。
喉结似是他的敏感之处,被她咬上的瞬间,他眉头蹙起,情不自禁泄出一丝喘息,随着颈那块皮肤绷紧,青筋鼓得明显。
像是动情时受不住翻涌而来的情.潮,舒爽得把秀隽的脖颈往后昂,让凸出的喉结顶着皮肉滚动在她的舌尖上。
只是舔了下他的喉结,就能听见他又欲又漂亮呻.吟。
谢观怜不敢去想,若是真有一日他在床榻上发狠时,会不会呻出更色.情的声音。
她的心在胸腔发潮般地跳动,被他叫得刺激了浑身上下,仿佛也有种感同身受的快.感。
还不待她多感受,便被青年蓦然推开。
长久的萦绕在如同春.药般的檀香中,谢观怜早已软得提不起丝毫力气,被推开后便绵绵地跌在地上,裙裾绽如一段淡紫色玉英。
她茫然无措地仰头望着他:“悟因……抱歉,我并非是有意的,只是、只是刚才我也很难控制,这里很难受,不停地乱跳,脑中也乱糟糟的。”
青年向来把控平稳的情绪,在与她对视的眸中有了细微的变化,尤其是轻滚喉结上的那颗黑痣,被濡湿得越发色气。
“你别将今日之事告知别人……我、我在屋内缓缓。”她泪眼婆娑地捂着心口,眉头紧锁,委屈得将下唇咬出深深的红痕,似也不知刚才为何会做出那种行为,娇气得如刚从水中打捞出的鲛妖。
她说得半真半假,楚楚可怜,可沈听肆一字也不信。
她眼中对他露出的慾望比任何人都要露骨,一道看过来的目光都似在扒他身上穿的僧袍,用无触碰,只靠目光的肆意,在侵犯他。
就像是沼泽地里黏腻的鱼,以为别人看不见,察觉不了,便张扬的朝他挥动沾着晶莹粘液的触手,肆无忌惮的疯狂摇晃。
杀了她。
杀了这个甩不掉的女人。
强烈的杀意渗透进他的每一根骨骼,无声又狂乱的声音在不停地催促。
沈听肆近乎是在几个呼吸间,才压下心中升起的微妙情绪,再次看向她开口时,被打乱的情绪已荡然无存:“好。”
果然是常年礼佛又受了训诫的佛子,任何失控都会被很快压下,仿佛刚才并未发生什么,冷静得犹如无情无欲之人。
谢观怜眼中浮起失落,面上却对他露出几许尬意:“法师……”
沈听肆居高临下地站在她的面前,垂着漆黑的瞳珠盯着她,没说话。
“能不能扶我一下?”谢观怜咬了咬下唇。
话毕似怕被他误会,续而红着脸道:“不用接触,找个物让我搭把手,腿……很软。”
并未骗他,是真的软,每次闻见他身上那股檀香,她都会情不自禁地浑身发烫。
就像是病入膏肓了。
沈听肆平静地睇她的腿,抬眸环顾四方,长腿迈至一旁,伸手取下书架上的经书,递过去让她握住起身。
谢观怜面上露出感激地握住他递来的经书,起身时又浑身无力地摇晃着身躯往前扑过去。
刚才对他诚恳地说完抱歉,现在却又起恶劣的坏心思。
青年佛子迅速与她拉开距离,向来八风不动的眉宇蹙起,望向她的眼神也不如刚才柔和。
谢观怜没打算再撩拨他,顺势单手撑在门罩上,稳住身形后抬起一张纯出媚态的脸看着他,微翘的眼尾还有点似有似无的水光。
他凝目对视,看过去的眼神和刚才不同,像是幽林中弥漫的雾霭,透着难言的冷淡。
谢观怜一脸感激的与他道谢:“多谢悟因。”
说罢,她摇晃着虚软的身子,侧身屈膝躺在里面的那张木榻上,蜷缩着还在发抖的身子,乌黑的长发长垂如瀑倾泻而下。
露出给他的背影出奇的乖顺,似对他毫无防备,极其信任。
沈听肆看了眼她,转身拉开房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夹杂梅香的雪花被冷风卷起,飘落几片在他的脸庞上。
此时他才恍然发觉,脸原来是烫的,所以她才会那般肆无忌惮,一而再地试探他。
他白玉般漂亮的下颌微扬,面无表情地抬手拂过被唇含过的喉结,无端回想到刚才古怪的触觉。
很古怪,如同有一根细细的绳子本是要勒去喉咙杀人,可上面的绒毛却不慎擦过下巴,又顺着往下舔舐那块苍白出脆弱的皮肉。
他敛下黑浓乌睫,不咸不淡地睨着指尖上沾染的一点朱红。
那是她今日抹在唇上的石榴唇脂。
他看了几眼,眉宇浮起几分淡淡的懒恹,抬步踏入凄厉的风雪中。
屋内的谢观怜并未睡,而是趴在窗沿双手撑着下颌,眺望白雪沾衣襟的青年隐入茫茫白雪中,心中结郁般长叹。
其实她明白,像他这种常年浸在檀香悟道中的佛子,早就练就了一颗看似慈悲却冷硬的心,很难被轻易撩拨,甚至越靠近,他便离得越远。
她也不想的,可从很久之前,她就发觉自己已是病入膏肓了。
连看见他的一颗痣都难以自持,更遑论身上还带着,她自幼便喜欢的清冷檀香。
谢观怜头轻轻地靠在手臂上,缓缓闭上眼眸,鼻翼间似还有他身上那种尚未消散的檀香。
那种香比春.药、迷药,令她丧失理智。
只要想起刚才她还含过他的喉结,将那颗失控滚动的痣抵在舌尖上,浑身就犹如置身在沸腾的热水中。
她身子轻颤得忍不住环住双臂。
这场雪下得也不久,直到禅房中最后的檀香淡去,沈听肆也没有回来。
再次推门进来的是小雾。
小雾初踏步进来看见她长发凌乱敷面地蜷缩着身躯,尖尖的下颌抵在锁骨上,美艳得如同盘亘在窗下的蛇女,心口猛然一颤。
“娘子。”小雾忙不迭跑过去,将她扶起来,“娘子没事罢,刚刚有个小尼姑与我说娘子在此处生病了,让我赶紧来。”
她家娘子身体一向好,除了心,身上甚少生什么大病,所以蓦然听闻尼姑这般说,她急忙忙放下手头事赶过来。
“别担心,我没事,就是坐在这里透气冷静一下。”谢观怜这会心中的燥热已经平息,手脚冰凉地坐在榻上,由着小雾给自己披上披风,垂的眉眼透着透白脆弱的柔顺。
小雾闻言松口气,替她整理裙摆时看见上面的痕迹,疑惑地问道:“娘子你裙子这是怎么了?”
谢观怜懒懒地睨了眼裙摆上梅花乳茶干枯的污痕,缓声道:“这是刚才与月娘在梅林赏景色时不小心沾上的。”
“娘子和月娘子在梅林赏雪,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来了?”小雾又问。
谢观怜将刚才遇见的事,简单与小雾说了声。
小雾先是一怔,随后大骇,“娘子这人好生大胆,这里这般多人都能做出这等事!”
谢观怜神情肃然,淡淡地牵着裙摆看绣鞋上残留的药粉。
这个男人恐怕不只是觊觎她的美色,而是听了谁的命令。
最初她以为是李府的大夫人想要她去陪葬,刻意派人半夜来她院中勾搭她,但今日却又觉得或许并非如此。
大夫人再如何也不会用这种,会暴露在众人眼前的污名陷害她,然后再让她顶着一声污名去陪那早逝的儿,所以是有谁真的想要害她。
至于是那谁,她暂且还不敢确认。
小雾不如她冷静,这会儿已经慌得在屋内踱步:“娘子,这可怎么办,万一那人再来…要不要我们告诉给寺中的人……不,不能说。”
一旦说了,大夫人便能以此事将娘子接回去,然后给早逝的姑爷陪葬。
可不说,看不见的危险随时都在身边。
小雾丧着脸瘪嘴,想出最后的退路:“娘子,我们怎么办啊,要不然我们逃吧,逃回雁门,大郎君到底是娘子的亲兄长,应当不会见死不救的。”
回雁门是最下之策,但至少能有人护。
谢观怜安抚受惊的小雾:“没事,不用担心,那人应该是被谁买通的,亦是惜命之人,暂且我们无碍。”
顿了顿,说:“有点冷了,我们先回去罢。”
小雾心中虽仍旧不安,还是乖乖地压下惧意,扶着她往外面走。
大雪过后,外面寒风肆意,席卷得人脸皮发干。
谢观怜刚走到明德园门口,远远儿的便瞧见月娘身着单薄素裳,手指搅着帕子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月娘在看见她的瞬间,眼眸登时亮起,朝着她小跑过去:“怜娘你无事罢。”
谢观怜收回视线,摇头:“没事。”
此时残留在身上的迷药早就已经散了,脸颊透出的脆弱苍白是回来时被冷风吹的。
月娘仔细地打量她的脸,美眸中露出一丝担忧,接替过小雾的扶着她,关心地问:“怎么忽然就病了?”
谢观怜对月娘摇头,柔声回答:“无碍,是幼时的老毛病发作了。”
月娘闻言,轻叹:“那你和我相识,我身上也有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这些年看似好了些,实际只要沾了一点冷冻就会再次复发。”
谢观怜笑了笑,不经意地问道:“月娘不是在梅林等我吗?怎么回来了?我刚还与小雾说,等会找人知会你一声呢。”
月娘轻轻地敛睫,扶着她的手往她的禅院走着,解释道:“我在梅林迟迟等你不归,便回来寻你的,结果听一小尼姑说你晕在了梅林,就让小雪去找你,可我又久等不到小雪回来,结果刚出门就瞧见你与小雾回来了。”
进到院中,小雾将寝居的门推开,冷寂的小室内霎时涌入女人身上特有的胭脂粉香。
谢观怜身上的披风被小雾解下挂在木架上,里面的衣裳完整地倚坐美人榻上,绽开的裙裾上还晕着一块干枯的乳茶色。
“娘子来暖暖手。”小雾将暖炉燃起,又将汤婆子递到她的怀里。
月娘坐在一旁看着她白净的颊边浮起暖意的粉,一双眼尾盈出含情的春意,瓌姿艳逸的容色在素雅简单的清修房中夺人心魄。
谢观怜是她见过最美的女人,不仅是容色,更有从骨子里透出的勾人美。
拥有这般美貌,恐怕只要她勾勾手,不少男子就都会蜂拥而至,为她生死不顾……
渐渐,月娘看得有些失神,嘴里说的话也忘记了。
“月娘?”谢观怜正听着她说话,察觉忽然她消了音,眸含疑惑地乜去,却见她正失神地盯着自己。
月娘霎时回神,耳尖红红地垂下头,“没……只是刚刚想到怜娘生得这般好看,却要守着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男人,实在可惜了。”
谢观怜莞尔:“无甚可惜,若是夫婿尚在,我现在恐怕不一定过得比如今好呢。”
月娘抿唇笑了笑,忽然问:“那怜娘若是再遇见喜欢的人,会想再嫁吗?”
谢观怜没有迟疑地摇头:“不会。”
她没打算再嫁,也不会再遇上喜欢的人。
月娘闻言眨了眨眼,没在继续问。
两人在房中聊了片晌。
时过哺时,月娘看向外面,说道:“现在也不早了,怜娘正病着要好生歇息,我便不打扰你了,我回去看看小雪回来没有。”
谢观怜没挽留她,让小雾代她相送。
月娘笑着婉拒:“不用,我们就隔了一道墙罢了。”
“好。”谢观怜眸含浅笑地目送她。
待月娘走后,小雾刚关上门便听见谢观怜的吩咐声。
“小雾,等会儿你悄悄去问问,今日有谁走路颠簸不稳,顺便也送封信回李府,问问大夫人近日的身体可还好,儿媳无法尽孝在堂前,每日都心中挂念万分。”
小雾猜想她是想要查此事,连应下,再趁着外面没有天黑,赶紧往外而去问话。
谢观怜眼眸半阖地靠在美人榻上,素白的被褥遮住下半张小脸,露出的额盈白。
她素日与人无怨,究竟会是谁想要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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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雾年纪小,性子天真无邪,讲话又极有分寸,主动和人结交很容易便与人打成了一团,所以那日谢观怜吩咐的事,她很快便打听到了。
那日梅林之中确有一走路捂臀的跛足男子,但那人只是来禅佛的香客,当日就离开了迦南寺,后续也没再来过。
而送回李府的问候信也没有任何,大夫人还是如以前一样。
仅剩的消息断在了此处。
谢观怜暂且将此事放置一旁,这几日都专心在房中练习梵语,想着将丢失的那张纸重新抄录一份。
可那封信已经很久了,上面写的什么她记得,可字迹如何模仿都不对。
哪怕她曾经每日都拿出来反复观摩,也还是在丢了半个月不到,就已经忘得干净。
她不免盯着这些写了无数遍的字气馁,心中又想沈听肆了。
原是想再去找他,可自从那日她冒犯地吻过他的喉结后,她发现自己再如以前那般,不经意路过他时常会去的书阁楼与佛塔,却一次都没有碰上。
其实这些地方找不到他人,她去后山的竹林小舍,应是能碰上人。
但谢观怜想了想,还是打算暂时不去他的面前。
月娘病了一场,初愈后几乎不去训诫堂了,谢观怜倒是每日都去,作息与往常一样相差不大。
一切都好似回归至半年前刚来的模样。
相比较她忽然的安静,另一边的小岳却发觉不对劲。
他家郎君似乎变得有些古怪。
任郎君如何维持和往常一样的习性,他总觉得有不对之处。
比如郎君这几日清修没下山,一直都在后山的竹林小舍看书、禅悟,偶尔喂那些豢养的兔子。
看起来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同。
可每当有风吹过门檐上的竹节风铃,郎君都无端转头盯着空空如也的门,直到手中的胡萝卜被兔子抱着啃到手指,疼痛传来他才面色如常地转过头。
转过来,他又继续盯着窝里的兔子,没有抽出手。
而兔子睁着通红的眼睛,蠕动三瓣唇,似在疑惑味道为何与之前不同,所以又抱着啃了下。
指尖不断有咬痛传来,沈听肆连眉心都未曾颤过,漆黑的眼珠如同不会转动般,直直地凝着它通红的眼。
愚蠢得像是谢观怜,连咬的是什么都不知。
他看了许久,慢条斯理的将手指从兔子的口中抽出来,单手捏住它垂拉的耳朵,举止温柔地抱在怀中。
小岳见他原本好生生得喂着兔子,忽然做出这样的动作,下意识唤了一声:“郎君?”
沈听肆乜了眼怀中温顺的兔子,淡声道:“没什么,出去将它放生了。”
话毕他头也没回地朝着后山走去。
小岳一脸古怪的盯着他的背影,挠头想着郎君说的放生是什么意思?
这几日没有下雪,所以后山的树枝上堆积的白雪隐有消融之意。
枯枝上滴落下一滴水珠,恰好落在青年含着温情眼角,顺着冷感的脸庞往下滑落在下颌,像是泣下的一滴温情泪。
白虎趴在他面前像是一只小猫儿般求抚.摸。
他不喜触摸许久没有清洗的白虎,单手提着兔子的耳朵,露出的清瘦骨节被冻得隐隐泛着漂亮的淡粉痕迹。
兔子这会蓦然察觉到了危险,在他的手上拼命地蹬腿,可无论它如何挣扎都避免不了被白虎一口撕碎成两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