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露着纤长的脖颈在他的眼跟前。
那一截白皙的脖颈,令他想到了后山竹林中,初春从土里冒出的娇嫩竹笋。
他好奇地抬起手,虎口虚圈她露出的一截脖颈。
真的很纤细。
细弱得他稍稍一折,头颅就会与身躯分离。
五指贴在白颈上,稍用力。
他清明的瞳仁在随着手指收紧,而渐渐迷蒙上迷离的享受。
早就对她有了杀欲,只不过还没有想好,应该如何安置她的尸身。
不想丢去后山让她成为白虎的腹中食,也因为没有养花草树木,用她的尸身赋予养分也只会是浪费。
他想要,应该寻个最好的方法,满足每夜都肆意的杀欲。
今夜杀她正好,没人会知她是死在他的手里,甚至白日还会有人前来请他前去诵经超度。
他从不是什么真以‘出家人,应以慈悲为怀’的佛子,虽剃度,但却从未入过僧籍。
如师傅所言,他佛修虽天赋异禀,可少了怜悯之心,僧袍压不住寡情淡漠。
火烛被从窗外吹进来的冷风,吹得‘噗呲’作响,青年垂盖着浓密的乌睫,颧骨上不知何时浮起淡淡的潮红,双手因愉悦控制不住地颤栗,呼吸也因为亢奋,而越发紊乱。
鬼灯一线间,他容色艳丽得像是扒开温慈皮囊的艳鬼。
深陷沉睡中的女人被掐得难以呼吸,窒息令她红唇微启,难受得发出一丝呻.吟。
细微的呻.吟如是清晨的第一声敲钟声,拨开朦胧的薄雾,天边乍现白肚。
他丢失的神魂化作实质落在她的唇上,窥见藏在贝齿下,一点如花蕊沾露珠的舌尖,手猛然一颤,下意识收回。
他克制地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绊响了椅角,在黑夜中拉出一道刺耳的尖锐声音。
谢观怜蓦然从噩梦中惊醒,惶恐地睁开眼皮,侧目便是青年神态温慈,眼神却古怪的打量。
她刚醒来,没有察觉脖颈有何不适,下意识撑起身,哽咽着往他身上扑去。
听见她莫名的哽咽,他没有躲开,身形僵直地由她抱住,垂在一侧的右手却在颤抖。
怀中的女人抽泣的语气朦胧,含着初醒来的软哝和娇气:“……终于是完整的了。”
沈听肆没听懂,抬手按住发颤的右手,垂着眼温和地反问:“什么?”
听见他的声音,谢观怜脑子瞬间清醒,反应过来现在并非是梦,而她还在沈听肆的书房中,刚才听他讲佛法睡着了。
她又想起之前和他说过,听完就乖乖地离去,不会对他做什么。
但现在她做噩梦了,可以佯装不清醒。
谢观怜就这姿势将他的腰身抱紧,脸埋在他的怀中,含糊不清地呢喃:“我刚才做噩梦了,梦见你被人掏空五脏六腑,被人塞进了地窖中被做成了肉身菩萨,你不停地求我救你,可我怎么都救不了你,好可怜啊。”
其实也不是肉身菩萨,这种死法太文雅了,不至于吓到她,而梦见被掏空的内脏,肠子,放干了血,让人架在木架上。
梦中到处都是血,像是疯了似的,那些血化身无数只手掐着她,拽着她。
血腥得她现在醒来都还心有余悸,心中难受得眼中的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好吓人啊,悟因,我都不敢睡,以后多给我念几遍佛经好不好。”
她死死的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如同瘾君子般汲取檀香,想要换取片刻的安宁。
沈听肆凝着她带有余悸的惊恐,迟疑片晌,抬起手搭在她的后颈上,仿佛不久前的杀意并非出现过,温柔地安慰她:“只是梦。”
“只是梦吗?”她抬起茫然的脸,雅黑的卷浓睫毛被泪水打湿得根根分明,还含着欲掉不掉的饱和的泪珠子,虔诚地望着他。
“只是梦。”沈听肆抬起她清瘦的下巴,瞳仁沉寂的与她对视,指尖拂过她眼角残留的泪,下意识想要将打湿的指尖置于舌上。
手一抬起,他看见她的脸蓦然回神。
想舔泪……
他瞬间如洪流过激浑身发烫,强行抑制古怪的行为,侧首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天边,气息微喘道:“整本经书已讲完,再过一个时辰晨钟便要敲响了,檀越该回去了。”
语气温软,却很无情。
谢观怜见装柔弱无用,失落的单手捂着额头,眼含歉地站起身,对他揖礼:“又打扰悟因一夜了,多谢你今夜的帮我。”
沈听肆眼皮微阖,遮住褐色的瞳孔里空寂涣散,唇角上扬出微笑的弧度:“无碍,早些回去罢。”
谢观怜眼中露出感激,然后虚软着双膝,朝着门口走去。
刚跨出一步,身后忽地响起青年温软得毛骨悚然的声音。
“檀越稍等。”
谢观怜脚步遂止,不解地转头看去。
沈听肆取下挂在墙上的羊灯,先将灯芯点燃,上前放在她的手中。
谢观怜顺着他的动作,目光落在怀中的灯上。
“天很黑。”他挑起单薄的眼皮,眼底似洇着一层看不见的雾,周身渡上圣洁的柔光,充满了神性。
这还是第一次被他主动关心。谢观怜心觉诧异,对他弯起月牙眼:“多谢。”
“嗯。”沈听肆站在门口,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
黑夜将最后的一丝光影吞噬,她也彻底归于黑暗之中。
直至看不见女人的身影,他长睫敛下,目光落在右手上,五指蜷缩。
忽然想到,刚才他其实并未用力,所以她恰好露出的窒息与难受,真的是因为噩梦。
原来她真是因为梦魇,才会深夜前来,不是骗他的。
第31章
勾引
夜里在沈听肆的书房听经文睡着,
谢观怜回去后倒头便睡了过去,直到午时才醒来。
小雾刚从外面回来,见她茫然地倚在床榻边,
睁着的一对儿眼珠像是白瓷花缸下浸泡的黑棋子,
眼尾洇着朦胧水色,身上素色寝袍薄如蝉纱,靠在床榻边翻看着经书,随之露出的一截皓腕似凝霜。
小雾同为女子都忍不住多目光流连几眼,然后再开口道:“娘子,
刚才我在外面遇见月娘子身边的小雪了,她说月娘子因见了死人,又经受了大理寺的盘问,
现在又病了。”
“又病了。”谢观怜闻声簌颤乌睫,散去眼底茫然,合上经书的掌心撑在榻沿边起身。
小雾怕她冷着,
忙取下木架上的衣裳披在她的身上。
谢观怜捻住领口,
敛眸沉思。
月娘似乎总是生病,朗明高失踪那段时日,她一直卧病在床,现在又病了。
“娘子在想什么?”小雾端来小木杌,
坐在她的身边穿针。
谢观怜拢了拢衣襟,摇首道:“只是在想,
之前那要抓我的人,怎么忽然消失了,是谁做的。”
她一直都觉得月娘身边的小雪很古怪,
无数次她与月娘在一起,小雪的目光都谨慎地盯着她,
好似她会害月娘一般。
所以出现那件事后,她觉得极有可能与小雪有关。
因为当时在梅林,是小雪忽将乳茶倒在她的身上,而那男子明显是早就知晓,她什么时候会出现,所以特地在等着她。
后来她让小雾试探了几次小雪,怀疑只增不减。
小雪总是偷看她,眼神极其古怪。
不过她又想不通,自己与月娘关系在明德园最好,小雪为何无端想要害她?
小雾闻言放下手中的绷子,犹豫道:“娘子会不会是暄娘子?与月娘子身边的人无关。”
谢观怜凝向她,“为何这般说?”
小雾如实说:“我刚儿在外面,还看见大理寺的人又传唤了暄娘子过去,听说死人的事与她相关,极有可能是因为情杀。”
“情杀?”谢观怜蹙眉,不禁想到此前她曾被朗明高拦过,当时朗明高想用一块手帕结交她。
也正是因为那件事后,才发生有人想迷晕她的事。
若是朗明高是因为情杀,那么对朗明高有病态占有欲的人,能杀了他,自然也会想杀她。
看起来似乎很合理。
谢观怜忽又想起之前偷盗她那些小衣的人,也有可能是朗明高。
不过她暂且还不觉得是暄娘。
暄娘虽是寡妇,但却有一对儿女,不可能会为了男人,而动手杀人。
谢观怜想了须臾,对小雾说:“此事再看看罢。”
小雾点点头。
原以为杀人之事还要花些时日,结果下午明德园就传来消息。
大理寺的人对外宣称朗明高乃是情杀,而凶手是住在明德园里的寡妇:暄娘。
暄娘早就与朗明高暗度陈仓多时,那些买的胭脂也与她匣子里的极为相似,在被查出来胭脂后,暄娘当场捂着脸恸哭。
在大理寺的人要带她前去审讯时,她竟露出惶恐,旋即直接一头撞在柱子上,当场咽了气。
这场杀人案件莫名就此落下。
得到此消息,谢观怜心中的怀疑不免动摇。
难道真是暄娘?
得知暄娘畏罪自杀的消息后,谢观怜在禅房内翻看了几本经书,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最后她合上书,打算出去一趟。
小雾见她要出门,拿着帷帽替她戴上:“娘子是要去找悟因法师吗?”
谢观怜摇首,透过帷帽望向窗外,“不寻他,我们去找张正知。”
……
张正知刚与下属吩咐完,有人前来禀告有人求见。
“不……”他本欲推拒,话从唇边落了一半,陡然峰回路转,挑眉问:“是何人求见?”
随从答:“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道是以前与大人认识,特地前来寻大人过去小佛塔二楼叙旧。”
年纪不大的小姑娘。
张正知垂眸沉思,想到了谢观怜身边的小雾,遂一壁将凌乱的桌面收拾着,一壁明朗含笑地吩咐:“去,说我一会儿便来。”
“是。”
张正知对迦南寺不熟,捯饬一番衣冠面貌后出来寻问寺中僧人,最终才得知小佛塔在何处。
他阔步赶来时,小雾正候在门口,见他赶来忙不迭地俯身行礼。
“见过少卿大人。”
张正知摆手,撩袍拾步往上而行,问道:“怜姐姐在何处?”
小雾答:“娘子在里面等着您。”
张正知颔首,跟着小雾走去。
推开二楼香客室的门,少年白净的额上泌着晶莹的汗珠,俊面薄红,桃花目扬着无害的笑。
“怜姐姐。”
室内的女子身着素色梨花点缀的衣裙,乌髻半挽,春黛双蛾嫩,闻声转头时对他露出浅笑,宛如古画中的仕女。
小雾上前将蒲垫摆好。
张正知进去屈身坐下,目光如炬地盯着对面的女人,嘴上问道:“怜姐姐怎会忽然让人来找我了?”
自那次她说下次再叙旧,他便没觉得她真的会主动让人找她。
谢观怜抿唇浅笑,柔声道:“上次不是说了吗,原是想早些与你畅谈,但见你又一直在忙,所以便没有来找你,今儿早上,我听人说这件案子已经要结束了,猜想你许是有空,便来找你了。”
话毕,她浅笑晏晏地望着他,语嫣柔柔地调侃:“怎的,没空吗?”
张正知眉骨微扬,笑道:“有空。”
谢观怜提起玉瓷壶,倒了一杯滚烫的乳茶,纤玉的指腹轻推过去:“你离开雁门已有两年,尝尝味道可与雁门的一样?”
张正知目光落在她的指尖上。
晕红似花蕊,纤长分明,如拈玉瓶的玉瓷观音指。
他眼神闪了闪,伸手去端,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指背:“好。”
从食指传来如羽毛拂过的酥麻。
谢观怜指尖下意识蜷缩,微扬起眉,觑看对面脸白俊美的少年。
只见他毫无察觉,仿佛是不慎碰了她,神色清明地端起茶杯垂眸浅呷,还似尝到了心心念念许久的味儿,峰眉舒展,随着笑意脸上多了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
张正知眉眼皆弯地望着她,说:“就是这个味儿,和雁门一模一样,在秦河这几年,我时常惦念这点儿味道,为此还在府上请了几个雁门的茶师,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今日一尝,算是解了我这两年的馋。”
谢观怜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暗忖应是自己的错觉。
她笑了笑,“听闻秦河不喜吃甜,应当是那些茶师被当地影响了。”
张正知煞有其事地颔首:“的确,秦河什么都是淡的,我初初去秦河,那些人总是不爱搭理我,人都如此,更何况是吃食了。”
秦河是王都,君王皇城在秦河,自古以来又因为庶民与权贵之间泾渭分明,而士族也分高低贵贱,所以皇城脚下的贵族一般瞧不上外地迁移来的,甚至是排外,只有站得够稳,才配屹立在皇城脚下。
上下阶级无论是在何处都有,他说得淡然。
谢观怜却知道,这些年的张氏俨然成为君王的左右臂,张正知不过才年满十八便身居要职,任命大理寺少卿之职位,可不是之前他所言,斩获几处案件得来的。
听出他话中之意,她揶揄说笑:“少卿大人现在今非昔比,恐怕之前的那些人追悔莫及了。”
一句‘少卿大人’似是在蜜罐子里转了一圈,再含在齿间柔软地脱口而出。
张正知从未想过,有人会将如此寻常的称呼,唤得这般动听,每一个音儿都踩在他的心口,酥酥麻麻的。
他的耳廓渐蔓上红痕,强装镇定地乜她:“怜姐姐今日请我来,就是为了调侃我吗?”
谢观怜敛笑,眼尾仍旧有一汪笑出的水光,不经意道:“怎会,是诚心与你叙旧的,顺便好奇,想问问你们这件事查得如何了?听闻已经找到了凶手。”
说到目的,张正知往后微靠,露出浑天而成的几分懒骨子,桃花目中的笑意浅浅道:“不算是找到凶手了,只是各项证据都指向那暄娘,不得不暂且先如此定着,其实还需得要仔细查,不过这案子左右离不过情杀。”
“啊,这般啊。”谢观怜讶然,执帕子掩唇,好奇地问:“我与暄娘还算相熟,听她说自己是有两个孩子的,怎会为了情郎犯这等错?”
张正知‘嗯’了声,倒了一杯乳茶置于唇边,雾气打湿眼睫,声线压下:“情杀很正常,即便是再冷静自持之人,也抵不过情绪上涌的那一瞬间。”
不知他是想到了何事,顿了顿,恢复如常情绪,解释道:“根据这几日所查,莫约是死者三番两次在她眼跟前犯下同样的错,她一忍再忍,最后又犯下更大的错,或者是他出言威胁,所以才铤而走险将人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