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正知见他真的会为了谢观怜而束手就擒,本应值得高兴,可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愉悦,反而升起如蛛网般的密密麻麻地嫉妒。
尤其是怀中的女人不停地挣扎,“沈听肆,快让开。”
她不需要他救,张正知不会真的伤害她,可却会真的杀了他。
可无论她如何拼命让他离开,他都似未曾听见,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身上。
喜欢从她脸上露出对他的担忧。
这一刻,她所有的表情都是真的,甚至他还从她慌乱的神色中看见了一丝微弱的情意。
她不舍得他死。
张正知捂住谢观怜的唇,嫉妒冷嘲:“我倒要看,他是不是真的心甘情愿为了你死。”
手一抬,弓弩手们拉长弦,数十支箭对准一人。
“放!”
随着冷淡的命令,谢观怜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一动不动的人,肩上被一支箭射中。
尖锐的箭都穿透了甲胄,他却看着她笑了。
“沈听肆——”她的瞳孔骤缩,用力挣脱被桎梏的双手,半边身子往马下坠。
张正知一把捞起她。
“放开我!”她抬起通红的眼。
此刻她像是疯了,眼前全是沈听肆中箭的画面,连带着也对张正知生了怨怼。
谢观怜恶狠狠地看着张正知,仿佛要将他杀了。
张正知被她的眼神烫了,别过眼,还是吩咐手下人停手。
“沈听肆,我不杀你,你让人退开,放我们走,不然我便与怜姐姐一起殉在你面前。”
他的确是这样打算的,既然逃不掉,那他与谢观怜死在一起也可以,说不定能一同入轮回,来生还能再遇见。
如此想着,张正知垂眼看她的眼神含着缱绻的笑,低声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怜姐姐,若是他不放人,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不过我不会让你痛苦许久的,我会直接割破你的脉搏。”
谢观怜则被桎梏得无法动弹,听出他语气并非是商议,而是真的。
张正知真的会在临死前先杀了她。
可现在她无心去想他话中的真假,仓惶地颤着被泪水打湿的眼睫看过去。
马上的人已经跌落在地,气若游丝地被人扶着,都这样了他还在偏头吩咐人放行。
谢观怜想要开口唤他,可张正知蓦然夹紧马肚,抱紧她一鞭挥在马身上。
骏马如箭羽般朝下而奔去。
如此快的速度让谢观怜浑身紧张,尤其是少年的腔调混着风袭来,像是感叹又带着点冷淡。
“怜姐姐还是和以前一样。”
谢观怜没有回答他的话,好似被马疯狂往下奔跑的速度吓到了:“张正知慢点,我害怕。”
见她实在难受,张正知调整了马的频率,刚将她往下掉的身子拢在怀中,小腿忽然剧烈一痛。
他咬紧牙,强忍着继续朝前跑。
但他带来的人本就不多,所以很快便被身后的人追上围住了。
张正知身下的马已经彻底不能跑了,瘫在地上呼哧地喘气。
他从马背上落下来单跪于地,连着谢观怜也落了下来。
张正知还欲将她抓住。
刚伸出去的手又被射穿,死死地钉在地上。
张正知痛苦嚎叫着,顺着一旁转头看去。
刚才还身受重伤,快要昏迷过去的青年手持弓弩,眉宇清冷,阔步而来的衣袂随风扬起,丝毫没有受伤的虚弱。
张正知见他安然无恙就知被骗了,顾不得被钉在地上的手,猛地拔掉去抢谢观怜。
可还没触碰,他的整只手便被砍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听肆越过他,弯腰抱起地上女人。
而她红着眼扑进他的怀中,连哭都来不及,神色焦急地查看他身上有没有伤,半个眼神都没给他。
“沈听肆,你身上的伤……”谢观怜泪珠如雨落,双手攀在他的肩上四处寻着:“可伤得重?”
方才那么多的箭全射在他的身上,她只要想到手便抑制不住在颤抖。
沈听肆握住她的手,低头放在脸上,轻轻地蹭了蹭:“没事。”
谢观怜没发觉他那双茶褐色的瞳珠中噙着浅笑,埋头找着他身上的伤,微翘的秀美媚眼儿里汪着晶莹的湖水。
他低着头,由她攀看。
直到她解开甲胄,里面露出的金罩衫,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谢观怜又掀开金罩衫,看见里面的内衬雪白,才确定他真的没有伤口。
“你…没受伤…”她抬起眼呆呆地看着他,这会也留意到他身上的甲胄虽然破了,但却没有血。
沈听肆抬起手,指腹拂过她颊边坠着的泪珠,低头吻去那一滴泪,喉结轻滚:“嗯,没有。”
“那你又骗我。”谢观怜咬住下唇,后怕的颤栗再度如破堤的河水袭来,忍不住用力拍打他的肩膀。
在看见那些箭朝他射去时,她连心跳都止了,甚至产生许多疯狂的念头。
没想到只是一场戏。
也好在只是一场戏。
想扑在他的怀中,浑身颤抖地开始哭:“骗子。”
沈听肆环住她,轻抚着她轻颤的后背。
其实从他知道谢观怜被人带走后,他就急忙赶来了,并非是提前在里面穿了金罩衫,即便没有穿,他也会为了想得到她所有情感而同意。
不过此乃下下策,他并不想用死来得到她,死后他无法保证她会永远记得他,或许就像是那个小僧人,只短暂的在她心中存留过。
他想要长久,想要她的全部。
谢观怜哭够后想起了张正知,从他的怀中抬起脸,往后旁边看去。
少年被压在地上,身下全是血,残缺的手臂在他的眼前,他没有看,而是盯着她。
身边全是嚎叫声,而他却如同死尸般一动不动的和她对视。
张正知从未在她的眼中看见过这种神情,就像……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男人。
原来她也会爱人。
不知为何,张正知忽然想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也曾摔伤过,她蹲在身边仔细地为他擦拭伤口,那时候他便下定决心,想要不择手段地得到她。
可无论怎么做,她的眼中都是别人。
最初是不知名的小僧人,然后是沈月白,如今又是沈听肆。
张正知死气沉沉的倒在血泊中,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尽管方才他说了那般多偏激的话,可始终没有伤过她,谢观怜想过去看他。
沈听肆握紧她的手腕:“怜娘。”
谢观怜最终没上前,看着张正知被人带下去。
待到此事处理完,她还在恍惚中,直到身体腾空下意识勾住他的脖颈才回过神。
沈听肆问:“怜娘回吗?”
天已昏沉,仅有天边弯月露出的一轮稀薄光亮,照得他的瞳珠清冷明亮。
他所问的回去,并非是回到营帐,而是问她是否回他的身边。
谢观怜看着他清冷的轮廓,靠在他的怀里,微不可查的轻‘嗯’了声。
话音一落下,他先是一怔,随后踏着月色一路奔回营帐。
几乎是刚撩开帐帘,传唤的热水都还没有抬来,他便将她放在榻上,俯身捧着她的脸细吻。
“怜娘今日为我难过了。”
他眼含浅笑,指尖拨弄开花色的长裾,拂她颤栗的每一根骨。
第85章
多微妙的引诱
其实早在看见她慌乱、担忧时,
他便已经得到想要了。
原来冀月说的话真有用,在她面前再试着死一次,她才会明白心中的人是谁。
不再是她梦中念念不忘多年的人,
而是他。
“沈听肆……”
谢观怜眼尾难捱出一抹艳色,
双手抵在他的胸口推着,娇喘吁吁地喘息道:“等、等等。”
他不退,反进,清冷的脸贴在她的侧颜,黑发摩擦着她娇嫩的肌肤,
四肢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着她。
“怜娘,我很高兴。”他笑着。
谢观怜被他缠得窒息,不知是因为反应太过强烈,
胃里竟泛起一阵酸。
她忍不住捂住胸口,用力拍打他:“先放开我,我不舒服。”被他缠的好想吐。
沈听肆察觉她的反常,
以为是将她压住了,
禁锢她的双手松开。
然她刚被放开,旋身便趴在榻沿面色难堪地干呕,说不出一句话,连脸都白了几寸。
吐了……
沈听肆脸上的血色褪去,
凝着她苍白的侧脸,方才的欢愉此刻散得似破败的布。
他弯腰从后面抱她,
轻拍着她的后背为她缓解难受,开口唤人传大夫。
很快,白胡子大夫提着药箱急忙忙地进来,
还来不及磕头俯拜便被唤了起来。
“过来替她看看。”
“是。”大夫抬起头,不敢直视前方,
跪在地上移过去,“请娘子示脉。”
不多时,从前面榻沿伸出肤如凝脂的皓腕,其中一点艳红如朱砂点痣。
大夫小心翼翼的将手搭过去,只探到脉搏往来流利,如珠走盘,应指圆滑。
这……
大夫下意识抬头看软在主子怀中的女人,似已经吐累了,面色惨白也难掩花色玉容。
“她怎么了。”察觉大夫讶然的打量,沈听肆将怀中的谢观怜抱紧,手微不可见地紧了下。
大夫垂首回道:“回少君,这位娘子似乎、似乎……”
他一时不知如何说,少君对此女这般在意,也不知道得知后会作何反应。
大夫这般吞吐,莫说沈听肆,便是谢观怜也有不禁紧张。
她抬起白艳艳的脸看过去,紧张地攥住青年的长袖。
沈听肆握住她冰凉的手,看向大夫:“说,无论结果皆恕你无罪。”
大夫这番才敢开口:“回少君,这位娘子是喜脉,有一月之余。”
此前听人说少君救下的这位娘子,此前乃是拓跋侯君身边的,现在被少君弄回营帐中,还抱在怀里,凡是有眼色之人都能看出,少君待此女不一般。
而他诊出喜脉,还在极大可能不是少君的,没有少君饶罪,他万是不敢说的。
可待大夫说完后整个营帐便静了。
谢观怜怔在原地,似没有听清大夫说的话。
喜脉?一月之余……
她一时被消息打得措手不及,所以没有发现抱着自己的男人明显顿了许久。
隔了好半晌,他回过神,看向大夫,“你下去。”
大夫退下。
营帐中没了旁人,卷起的纱帘,轻轻的,静静的,被烛光滤过落在肌肤上,像瓷杯上的冰纹。
青年拥着她,低头靠在她的胸口,呼吸都很轻,谁也没有说话。
窒息的安静让谢观怜不适。
她推开他贴在肌肤上的脸,讷讷地唤他:“沈听肆。”
他缓抬起迷离的眼,她这才看见他眼尾泛着红,却在她的眼前勾起薄唇露出笑:“怜娘,要孩子吗?”
谢观怜哑然,无措地垂下乌黑的眼,看向平坦的肚子。
若是再早些,她或许不会要,她年幼过得并不好,所以她也不知道究竟要不要孩子,可……
谢观怜抚上肚子。
虽然平坦得与平常没什么不同,但是却有说不出的微妙。
其实她近来一段时日时常胃里泛酸,但并未朝这方想过,而且这段时日她四处颠簸,遇见了这般多的事,孩子不仅还在,甚至现在才有症状。
“要吗?”见她沉默,他轻问,掌心紧攥住她的肩膀,远不如语气这般平静。
“要。”
话刚脱口而出,她被扑倒在榻上,惊慌下‘哎’了声,伸手去推他。
“谢观怜,别推开我,让我抱一会儿。”他渴望这一日已经很久了。
她的手顿住了,最后转而抚在他的后背。
沈听肆只抱着她,久到她在怀中渐渐有了困意才松开。
一松开,她下意识睁眼却被他用手捂住,“别看我。”
听着他竭力压抑的语气,她犹豫须臾,没有拉开他的手。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看她的眼尾微红,长睫间坠落湿珠,因她的一句‘要’而不受控得如断线的珠子划过下颌滴在她的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