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人多啊,”唐磊擦了擦手,收起刀具。
“准备准备,咱们——开饭了!”
“开饭喽——”
“叮——”
一声吆喝,随着犯人下工的铃声同时响起。
五区的犯人们一窝蜂的涌向了食堂。
本以为又是抢着排队的一天。
没想到一进大门。
就见到数个满满当当的大桶,大锅,已经搬出了后厨。
十来个帮厨提着大勺,吆喝道。
“今天吃流水杀猪菜!”
“一人一碗!人人有份儿!来排队!”
“拿上你的碗,先来一大勺酸菜骨头汤!三片白肉。”
“别嫌少,后头还有呢!”
那犯人期待的捧着碗往后走。
第二个帮厨给他打了几块血肠。
第三个往汤里加了一勺葫芦头苦肠。
第四个……
走到最后,犯人的碗里已经是满满当当。
最后的帮厨面前没锅没桶,只守着一个大盆,递给他一块大列巴。
“给,咱今天吃饭人多,碗盘子不够了,给你个干面包当碟子,抹勺蒜酱和烤辣椒!”
“一会蘸着肉,配着汤,吃一口,嘎嘎香!”
那犯人抱着碗,迫不及待的找了个位置坐下。
先喝一口汤。
猪大骨熬了一上午的汤底子自带浓鲜。
配上水乎乎的酸菜,冒着汁儿,酸上鼻尖,带着滚烫的热度,在这个冬日逼出一身热汗。
“爽!”
再来一口白肉。
这部分被唐磊切的很薄,炖过之后,几乎软糯的入口即化。
肥肉也跟着化成了软绵的脂香,鲜嫩不腻。
犯人试探着蘸了一下蒜酱,怼进嘴里,嚼两口,立刻瞪大了眼!
往日的蒜味总好像带着点臭。
但今天和酱油香葱等混上,只剩下别有风味,倒是让人想不起来那刺激的辣了。
他珍惜的品味着肉片,再将血肠塞进嘴里。
又抓起烂熟的手撕猪腿肉,怼上蒜酱,大口咀嚼起来。
眨眼间,一大碗酸菜猪肉,被风卷残云的吞进了肚子里。
连口汤汁儿都没剩下,碗底子都舔干净了。
他意犹未尽的拍拍满足的肚子,一回头,看见了身后——
后头,还排着长长的队伍。
往日,五食堂的饭菜就这么点,排不上的尽早就去其他食堂找饭了。
今日,犯人们一个都没舍得走,各个整整齐齐的捧着碗。
脸上都是满满的期待和欣喜。
率先吃完了饭的犯人想了想,把他的碗盘洗干净,递给了一个排着队的人。
“今天人多,餐具不够,我吃好了,给你吧,你,额,拿着,一会排到你……好打饭!”
那犯人愣了一愣,接过这套餐具,不太熟练的道。
“额……谢谢?”
“不,不客气。”
两人生硬的说了两句敬语,面面相觑一会,忽然都笑了。
“总之,饭是好吃的!”递碗的犯人拍拍排队的人。
“干一上午也累了吧,一会多吃点!”
“坐牢也能过好每一天!”
“开心点,兄弟!”
(作话:咨询了几位东北朋友,发现蘸酱口各家有各家的吃法,在此只选用几种经典的,有不同见解的欢迎推荐!正好最近家里也准备炖猪肉。
今天较少,明天多点)
第492章
敬越来越好的监狱!乌拉!
“开心点,兄弟!”
拿上了餐具的犯人哈哈大笑。
“开心着呢!”
“比我进来之后的每一天都开心!”
“有事做,有饱饭,有暖气,还有这么多人和我一起热热闹闹!”
他看看四周。
犯人和狱警们不是在排队等饭,就是已经吃上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轻松的聊着什么。
有人在说大棚里菜叶的长势。
有人在比划今早自己帮着杀猪时候多么神勇。
也有人只是单纯的咂一咂嘴,唏哩呼噜的灌上一大口热乎乎的酸菜肉汤。
犯人看了又看,脸上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这一年不知不觉的,竟然也就要忙完了。”
“要不是偷人钱进来了,往年这个时候,我也该收拾收拾,回家去了。
犯人轻轻的叹了口气。
没进监狱之前,他也曾经有个家。
但他能呆在家里的时间并不多,因为没钱。
“我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去念书纯是为了混咱们国家免费发的课间餐。”
义务教育结束,混不到饭之后,也就打工去了。
和世上无数打工人一样,在外头平平无奇的忙碌一年。
钱挣的有多有少,临到这会儿,家却一定是要回的。
“说实在的,我那个家,又破,又穷,爹酗酒娘骂人,但是……”
那总归是个家的。
是个无论混成了什么样儿,都永远为他留着门的地方。
“不过现在回不去,应该不会留了,”犯人嘀咕道。
“今年轮到我给外头打电话的时候,我要跟他们说!”
“别担心我,这监狱饭又好吃!人说话又好听!就跟回家了一样!”
“噗……咳咳!”不远处埋头干饭的唐磊一口酸菜汤呛进喉咙,抬头大吼。
“使不得啊!别说这种话!”
什么在监狱回家?给劳资出去回!
他旁边的犯人嚼着肉:“可是唐大厨,今天的饭菜真是家的味道!”
唐磊:“你确定?你再好好想想?”
“其实家里还没这好吃,”又一个犯人诚恳道。
能进来的大多数以前都过的不咋样,吃的最多的也就是红菜汤炖肉罢了。
“不过抛开味道不谈啊,主要是这个大家聚在一起忙活这一顿饭的感觉……”
“就好像又有了很多朋友,兄弟!热热闹闹的。”
旁边的犯人笑着附和:“你别说,真有回村内味了哈哈。”
“我都想我妈和我妹了,往年我回去,也是她们给我烧红菜汤,我想……”
唐磊两眼一亮!
赶紧道:“所以你想好好改造!争取提前出狱?”
“啊,不是,”犯人憨笑着挠挠头。
“我想喊她们有空来监狱吃两顿!这酸菜汤可比她俩烧了二十年的红菜汤好喝多啦!”
唐磊:……你小子!是油盐不进啊!
他这改造着,还撵不走人了?
唐磊被这转折转的一口老血哽在喉头,愤愤的拍拍小叶。
叶莲娜从碗沿子上抬起头,笑眯眯的:“怎么了唐哥?要做了他?”
唐磊:“不,帮我记下他,回头他家里老妈和妹妹来了,我高低得说两句!”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记?
别问,问就是脸盲。
他瞅这群毛子老感觉差不多的样儿,不是混饭混多了的,连名字带脸都记不住!
叶莲娜点点头,掏出小本本。
“不要慌,让我记一记昂!你说你妈和你妹做饭难吃!”
犯人刚才听到“做掉”都没变色的脸突然一僵:“别啊!”
“我胡说的!唐大厨我知道错啦……我有在好好种地立功的!”
旁边的犯人们哈哈大笑,顺便跟着踹瘸子那条好腿。
“他立功明明是为了换甜品!”
“快把这小子踢出去!”
“喂!你们几个……”
哄笑声里,唐磊无奈的扶额。
“唉,算了,这大半年没你们好好种地给监狱创收,好多菜也吃不成……”
他举起汤碗:“不管在座各位是狱警还是犯人,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这里。”
“只为了咱们这大半年的辛劳努力!”
“干杯!”
毛子们哈哈大笑,跟着举起手中的大碗。
“唐大厨说的好,干了!”
“敬这一年的劳动和汗水!”
“敬越来越好的西伯利亚监狱!”
“敬你们!我的兄弟们!”
“兄弟啊……”人群之后,食堂的旮旯里,有人喃喃自语。
“多么熟悉的话,有多少年没听过了?”
他旁边的人小声道:“长官,我们是不是应该再低调点?”
“万一被唐大厨发现你这个二区长来了!会出事的吧!”
“别怕,”一旁的五区长安东往大列巴上怼着蒜酱:“都吃上了。”
“唐总不会来抠我的喉咙!”
“说起来,大概有三十多年,没见过这一幕了吧……”
亚历山大微微笑起来:“安东,那会你应该还小,我们还没认识。”
“嗯,我是后来当的兵,”安东道。
“只是听说,曾有那么一个时代。”
他们有同一个信仰,见面互称达瓦里氏,人人都是兄弟,奔着同一个美好的目标……
“但那目标太远了,我们走不到了。”
亚历山大叹了口气。
怀念吗?
那个神奇的年代,也穷,也苦,但又奇特的充满了希望。
哪怕在最困难艰苦,最炮火连天的时候。
仍然有瘦骨嶙峋的音乐家相互支撑着走进会堂,为同样瘦弱的人们带去激昂的乐声。
有打空了武器的士兵,举着黑面包和板凳冲在最前线。
谁不怀念这样的年代,谁就没有良心。
但。
“谁想回到过去,谁就没有脑子。”
安东低声跟道。
“大哥啊,你说,我们当时究竟错在哪儿了呢?”
亚历山大摇了摇头:“我们怎么说的好?”
“我们都是普通人罢了。”
无论民族做出了什么选择,普通人也只是希望能好好的活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