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莲娜眨巴眨巴眼。
“哦,说奶茶好喝!”
“可惜她今天只收到一杯。”
唐磊懂了:“好的,下次带给她。”
看起来聊的还挺愉快。
叶莲娜举手:“我也要哦!”
“少不了,”唐磊笑着拉上她。
“走吧,上隔壁三坊七巷逛逛去,里头应该也有些小吃小喝的。”
“逛完咱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好久没来这里了,我还真有点怀念。”
叶莲娜蹦蹦跳跳的跟着他:“三坊七巷到底是什么啊?”
“这地方跟京都的什刹海,长安的回民街差不多,说白了,就是一个以前的居民聚居地。”
算得上是祖宗的小区。
“经过修缮改造后,现在作为商业街,一边保存文化一边盈利。”
“虽说改了之后古韵少了不少,但总比全都没了强,这就是钱的好处了。”
“实际上,几十年前我外公外婆就住这,我小时候也在这玩。”
“啊,”叶莲娜好奇的看着两侧高高的门户,翘起的屋檐。
“和我老家比起来,这里的房子真多呀!”
比起她从小见过的旷野,面前的景象精致,规矩,却又带着点挤挤挨挨的感觉。
“外头是这样,”唐磊道:“院子里还是比较大的。”
“因为最一开始这里住的都是有权有钱的,颇有名气。”
叶莲娜:“哦!外公外婆也颇有家资哦?”
唐磊摇摇头:“那没有,纯属捡漏。”
“榕城靠海,离宝岛最近,他们宅子的原房主,在那个兵荒马乱的时候和很多榕城人一样,稀里糊涂被拉上船,上海峡另一边去了。”
“家里只留下年迈的老娘。”
“后来解放了,我外公外婆带着孩子逃难迁过来,被安排到了这宅子里一起住。”
“他们也照顾了老太太十几年,还登报给她找儿子,只不过……”
唐磊轻叹一声。
隔海寻亲,何其难觅。
一晃几十年,他这第三代都已长大成人,尚还没听到另一边的消息。
当年的老母亲又如何等得到。
小叶拉着他的手晃了晃:“会等到的。”
“嗯,我也觉得快了。”唐磊笑了笑。
“当年老太太没了之后,那宅子就算我外公他们家的了。”
小叶掰着手指头算了会辈分:“他们现在也在?那不是应该去拜访下?”
“那也不用,因为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为了修缮维护这宅子一年要花二十万!”
“电路也没接好,还没下水道,以前要拿个恭桶放门口等人来拉粪……”
二老一合计,连夜搬出去盖五层小洋楼去了。
养不起,养不起一点儿!
叶莲娜算了下汇率,连忙摆手:“外公说的对,速搬!”
二十万大夏币,在西伯利亚够盖一栋楼咯!
“所以现在剩下的基本都是一些商店,保护建筑和景区啥的了么。”
唐磊指着入口处的地图。
“这三坊,以前当官的最爱住。”
“分别是光禄坊,文儒坊,衣锦坊。”
官居光禄,位列文儒,衣锦还乡。
翻译一下,考官上岸,发表重要言论,回老家开同学会。
历代读书人最高成就齐活了。
“所以衣锦坊里最大景点就是这个了。”
唐磊拉着小叶一路走到门口,叶莲娜跨过门槛,一抬眼。
“哇!”
只见迎面一座精巧的小亭子,建在水池之上。
榕城不冷,寒冬时节水面仍然水汽阵阵,烟雾氤氲,温柔优雅,一派江南风光。
“水榭戏台,”唐磊指指对面木质小楼:“同学会好去处。”
以前唱戏的都得花钱请,平民听一次不容易。
主家姓郑,衣锦还乡后就在自家盖了个小剧院。
水面扩音聚音,所以戏台在水上,夏季莲叶田田,花映美人,更添娇美。
对面还分了男宾女宾,女客在二楼,避免冲撞。
可谓是聚会装逼利器。
目前修缮过后也别有南方致趣,对小叶这种纯纯北方姑娘来说,更是哪哪都新奇。
俩人小转一圈,拍了一堆照片,唐磊在小叶试图蹦上亭子顶看看的时候及时出手,把她拉走。
“你这是在保安大哥的底线上大鹏展翅啊!走了走了!”
“后头还多着呢。”
叶莲娜跟着唐磊脚下不停,看着家家门口的牌子。
“这个好像也考上了……那个也做官……不用看吗?”
唐磊瞥了一眼:“一家就一个考上的都不用看,在这不值钱。”
“想看学霸去文儒坊。”
其实按大夏以前的考制,能中个进士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像传说中的范进,考到七十二岁才考中,就那街坊都喊文曲星转世。
奈何榕城这块文曲星真的太多了。
那是扎堆的往下掉啊。
“就说文儒坊那条街,有两家姓陈的。”
“一家陈cheng裘,这位自己也是进士,他生了六个儿子。”
“三个中进士,三个中举人,坊间美称六子登科。”
全是读书的料子,连个基因突变的都没有。
尤其是老大陈宝琛。
“他的谥号跟林公一样,也是文忠,但是这老头乍一听远没林公名气大,知道他是怎么混到这谥号的不?”
因为他教了个学生,叫爱新觉罗·溥仪!
(作话:一觉醒来家里和大毛合作了?不是,哥们,我小说都没敢写这么快啊!)
第600章
一代人
牢清的末代帝师,说光彩也光彩,说晦气……也有点晦气。
老爷子也算忠心耿耿,溥仪被撵走,辗转跑到东北搞伪满洲政府的时候他也跟着去了。
但是一到地方就发现不对啊。
他陈宝琛要辅佐的是大清的皇帝。
再穷再拉都是大夏自己的事,凭什么要听小樱花的?
哪怕是牢清,那也是大夏的牢清!
自家再打终究是自家人,听一群蛮夷倭寇的算什么?
老陈家六子科甲,世代读书明理,做不出这样卖国求荣的事。
老爷子心灰意冷,再也不愿管自己曾经最高贵的学生,独自离开了。
“他最后也没能回老家,”唐磊指指陈家宅子门口的石碑。
“去东北的时候年龄已经很大了,最后客死他乡,但本地人都挺感念他。”
“老爷子身在旧时代,眼光却不旧,为闽地建了第一条铁路,还拿教溥仪挣的钱在老家办了几十个学校。”
“榕城师范大学,就是他创办的。”
“他的夫人王女士则筹办了闽地第一所女子学校,女子师范传习所,就在隔壁的光禄坊。”
“教女孩们读书认字,也学织造女工,安身立命。”
“陈先生虽然没能教好一个皇帝,却给家乡教出了无数英才。”
“现在提起他要是只能想到溥仪,倒是辱没先生了。”
叶莲娜目露嫌弃:“皇帝嘛,我懂。”
最后的沙皇没几个好登西。
“我感觉他和林公一样,也是有本事但被老板坑了的,要是赶上现在,他能做多少事啊。”
唐磊揉了揉她的脑袋。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苦,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
“他生不逢时,在乱世为后世子孙谋安稳,我们更要珍惜,才不辜负前辈的努力。”
叶莲娜歪着头,看着那块刻着满门荣耀的六子登科碑,若有所思。
唐磊等她看的差不多了,就继续往前走去。
边走边道。
“刚才说了,这边还有第二家姓陈的。”
“关系嘛你也认识,他们是林公的母家。”
叶莲娜:“林公妈妈?”
“只算一家,没有那么近,”唐磊掰了掰手指头。
“这里蒋校长的海军上将陈季良家,现在留守的应该是他侄孙一脉,他自己是林公他四舅的曾孙子,林公是他的表……表……表舅公?”
“这个辈分应该算是……他妈是陈将军的姑……姑……额,姑祖母?”
叶莲娜:@。@?
她的大脑萎缩了!
唐磊失笑:“好吧,反正是有亲戚关系,别的没啥了,走吧下一家!”
“诶,等下啊!”叶莲娜看着这栋有些冷清空荡的故居。
“他门口怎么没有写生平的啊?他没有跟牢清干吧,最后回老家当官了吗?”
听起来这位出生在林公之后许多年。
那时候害人的牢清应该已经没了。
叶莲娜打心底希望这位将军的结局能好些,至少别再被坑的客死他乡,郁郁而终了。
唐磊却顿了顿。
“也没有……”
“这位海军上将从军之后,常身先士卒。
最后在一场与小日子的交战中,舰船炮台全毁,拔出手枪冲上甲板试图对抗敌军的飞机,导致腰部中弹。
退下战场后又因医药缺乏,拒绝夫人为他找盘尼西林,认为没必要治一个上不了战场的人。
不如把药留给年轻人,还能再杀几个。”
然而这时的陈上将,也就四十岁。
“他最终旧伤复发,病死在渝都,按他的遗愿封入水泥棺,留在了渝都的山坡上。”
他不肯入土。
他要看,看何时收复旧河山。
他是大夏人,只愿埋入大夏的土地,否则死亦不能安!
直到抗战胜利之后。
他的棺材才被人想起,最终乘着军舰,魂归故里。
叶莲娜听完,愣愣的看着这扇大门,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以为……他在他们之后,应该过的好些了……”
她再看看这条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巷子。
和随处可见,写着故居的牌匾,标着景点的牌子,没来由的难过。
“这里住的……都是这样的人吗?”
这样拼命挣动,撞在历史上,落得鲜血淋漓。
每一处被纪念的故居,背后是否都有一道血迹?
唐磊叹了口气。
“不是这里住的都是这样的人。”
“而是那个时代,只能生出这样的人。”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国之不国,何以为家?亡国灭种就在跟前,谁能跑掉?谁能不拼?”
大夏的火力不足恐惧症不是没道理的。
乱世的人比太平的狗都贱,国家要是没有实力,什么尊严人命都免谈。
所幸,大夏争气。
唐磊看着沉默的小叶,安慰的拍拍她。
“都过去了,咱今天是来玩的,别想太多。”